4
顾长玉走后，沈明珠走到桌边，拿起那张聘礼单子又看了一遍，嘴角的笑意藏都藏不住。
「阿蕴，」他唤我，语气里带着几分得意，「你也听见了，是顾公子点名要娶我的，可不是我要抢你的东西。」
母亲也跟着帮腔：「是啊阿蕴，这事你也别怨我们。顾公子心里装着的是明珠，我们总不能硬把你塞过去。你放心，回头娘给你留意着，有合适的再给你说一门亲。」
什么是合适的？
在她们眼里，我这个最次等人品灵根的废物，能有人要就不错了。至于是去做道侣还是去做奴仆，有什么区别呢？
我没有争辩，只是点了点头，转身走了出去。
接下来的日子平静得近乎诡异。
沈家上下都忙着沈明珠婚事，我每日待在跨院里，除了送饭的丫鬟会来敲一次门，再没有人踏进这个院子。
这样很好，让我有机会悄无声息地离开沈家大门，也不会有人在意。
记忆里，碧落城西三百里外，就在不久后会有一个秘境出世。
那个秘境里藏着一件可以洗练灵根的神器，前世没有人拿到，因为没人能找到秘境的核心。
但我知道。
前世我为顾家搜集天材地宝的时候，曾经去过那个秘境三次，最后一次，我无意中发现了进入核心的路径，但当时我已经病重，修为低微到连秘境的第一层都进不去。
这一世，我要去试试。
就算拿不到神器，能拿到几样别的天材地宝也是好的。
顾家当年就是靠着这些秘境里的资源发家的，那些资源的分布位置，我全都记得。
靠着我在凡间攒下来的财物，我乘坐飞舟到了秘境入口。
再过三日，这里就会出现一道裂缝，裂缝后面便是一个上古大能的洞府秘境。
入口附近已经聚集了一些人，都是被逸散的灵气吸引过来的，我没有靠近，而是找了一处隐蔽的山洞藏身，安静地等待。
三天后，秘境如期开启。
5
我混在散修的人群里，悄无声息地进入了秘境。
一入秘境，浓郁的灵气便扑面而来，我深吸一口气，感受着那灵气顺着经脉流转，像是干涸许久的土地终于迎来了一场雨。
秘境很大，进入之后修士们便四散开来，各自寻宝。
我没有去那些光华最盛的地方，那里的东西虽好，但争抢的人也多，以我现在的实力，去了就是送死。
我知道一条小路。
那是一条被乱石掩盖的狭窄通道，通向秘境的深处，上一世，我是被一头妖兽追赶时意外跌进去的。
拨开藤蔓，露出一个仅容一人通过的石缝，我侧身挤了进去，在黑暗中摸索着走了约莫两刻钟，眼前豁然开朗。
石室的正中央摆着一方石台，台上放着一只玉盒。
我走过去，小心地打开玉盒。里面躺着三样东西：一枚玉简，一柄短剑，还有一只丹瓶。
不是什么逆天的宝物，但对于一个修为低微的散修来说，已经是难得的机缘了。
我将东西收好，正要离开，忽然听见石室外传来一阵脚步声，听声音有好几个人。
我立刻缩到石室的角落，屏住呼吸。
脚步声越来越近，然后停在了石室外。
「顾公子，这秘境里当真有什么宝物？怎么走了这么久，什么好东西都没见到。」一个尖细的声音抱怨道。
顾长玉的声音随即响起，带着几分不耐烦：「我说有就有，你若不信，大可回去。」
我的手指微微一紧。
顾长玉也来了！
是啊，他当然会来，他也重生了，他怎么会不知道这个秘境里有机缘。
脚步声继续向前，渐渐远去，我没有立刻出来，而是在石室里又等了半个时辰，确认他们走远了，才悄悄钻了出去。
秘境很大，我不想和他撞上。
可老天偏不遂人愿。
6
我沿着另一条路走了没多久，便听见前方传来一阵打斗声。
我本想绕开，但脚下忽然一滞——我看到了一株生长在石壁缝隙里的灵草。
那株灵草通体银白，叶片上流动着淡淡的光华，正是我前世在古籍上见过的「银霜草」，可以用来炼制洗髓丹，对改善灵根资质有奇效。
我犹豫了一瞬，还是决定摘下它。
就在我的手触碰到灵草的瞬间，一道凌厉的剑气擦着我的耳际掠过，钉在了石壁上。
「谁让你碰的？」
熟悉的声音从身后传来，带着居高临下的冷意。
我僵了一下，慢慢收回手，转过身去。
顾长玉站在十步之外，身后跟着四五个修士，看穿着打扮，都是些小世家的子弟。他的目光落在我身上，先是一愣，随即浮起一抹厌恶。
「又是你。」
他走近几步，居高临下地看着我，眼神里满是嫌弃：「沈蕴，你怎么在这里？你是不是跟着我来的？」
我垂着眼睛，没有说话。
我太熟悉他这个眼神了，上一世，他每次看到我，都是用这种眼神，就好像我是一滩烂泥，不小心沾上了他的鞋。
「顾公子，这位是……」有人好奇地问。
顾长玉冷笑了一声，目光没有从我身上移开：「沈家那个被找回来的真少爷。」
「哦——就是那个资质废到不行的？」
「我听说最次的灵根啊，连凡人都快比不上了。」
「他怎么也来秘境了？这不是找死吗？」
「你一个废灵根，来这种地方是想死吗？」顾长玉看着我，语气里带着施舍一般的高高在上。
「算了，既然来了，就跟着我吧。看在明珠的面子上，我不会让你死在秘境里。」
他说完，顿了顿，又补了一句：「不过你别多想。我知道你心里在想什么，但我劝你死心。」
「我的道侣只会是明珠，不可能是一个废灵根。你若安分，我不介意给你一个名分，让你做个侍君。」
侍君，就是凡间的侧室。
旁边的人哄笑起来。
「顾公子大气啊，连这种货色都收。」
「就是，一个废灵根，能做顾公子的侍君那是多大的福分。」
「沈蕴，还不赶紧谢谢顾公子？」
我听着这些话，心里没有愤怒，也没有屈辱。上辈子比这更恶毒的话我都听过，这些不过是小巫见大巫。
我只是觉得累。
「不必了。」
我听见自己的声音，平静得像一潭死水：「顾公子与我非亲非故，不必费心照拂。祝顾公子与沈明珠百年好合。」
说完，我转身就走。
身后传来顾长玉的冷哼：「不识抬举。」
那些人还在说些什么，我已经听不清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