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6
有人喊我的名字。
一只手从旁边伸出来，猛地把我拽了过去。
熟悉的、冷冽的气息。
是顾凛。
他把我护在身后，背对着那片黑暗。
路灯下，他的侧脸绷得很紧，眼神冷得像冰。
“别动。”他说，声音很低，带着警告。
然后，他朝那片黑暗走了过去。
我站在原地，看着他背影，脑子一片空白。
我听见他心里，那些急促的、混乱的念头：
「跟来了。」
「还是找来了。」
「不该让他一个人走的……」
「他不能出事。」
「绝对不能。」
我怔怔地看着他。
他背对着我，站在那片黑暗前，像一堵墙。
然后，他动了。
很快，快到我几乎看不清动作。
只听见一声短促的、像是野兽呜咽的声音，然后，有什么东西倒了下去。
顾凛弯下腰，在那东西身上摸索了一下，然后站起来，手里多了个什么。
他没回头，只是背对着我，说：
“回宿舍。”
声音很冷，带着命令。
我张了张嘴，想说谢谢，想说那是什么，想问……
但他心里，又飘来一句：
「得快点处理掉。」
「不能让他看见。」
我闭上嘴，转身，朝宿舍楼跑去。
跑进楼门，回头看了一眼。
顾凛还站在那里，背对着我，低头看着地上那团东西。
路灯把他的影子拉得很长，很长。
像某种沉默的守护。
我冲回宿舍，甩上门，背靠着门板，大口喘气。
脑子里全是刚才那一幕。
那东西是什么？
门外传来脚步声，很轻，很稳，停在我门口。
我屏住呼吸。
然后，敲门声响起。
三下，不轻不重。
“周理。”是顾凛的声音。
我莫名松了口气，拉开门。
他站在门外，身上那件黑色连帽衫沾了点灰，脸上没什么表情。
“你……”我开口，声音有点哑。
“没事了。”他说，打断我。
然后，他从口袋里掏出什么，递过来。
是我的校园卡。
“掉在路上了。”他说。
我低头，接过。
指尖碰到他的，很冰。
“谢谢。”我说。
“嗯。”他应了一声，转身要走。
“顾凛。”我叫住他。
他回头。
“刚才……那是什么？”我问。
他看着我，眼神很深。
然后，很轻地笑了一声。
“野狗。”他说。
撒谎。
我心里清楚。
但我也没再问。
因为他心里，最后那句，像叹息一样：
「别问了。」
他走了，脚步声在走廊里回荡，越来越远。
我站在原地，看着手里的校园卡。
卡上，还沾着一点……暗红色的，像是血迹的东西。
17
顾凛三天没来学校。
起初我以为他只是请假，直到班长在班群里说，顾凛请了病假，归期未定。
病假？
我盯着那两个字，脑子里闪过那天晚上，他把我护在身后时冰冷的侧脸，和他手里那抹暗红。
什么样的病，能让顾凛那种人倒下？
周五晚上，我在宿舍改PPT，改到第三稿，脑子发木，手指也僵了。
舍友在打游戏，键盘敲得噼里啪啦响，突然“啧”了一声：“顾凛真行啊，病假了小组作业还全包了，你这搭档也太省心了。”
我手指一顿。
电脑屏幕上，是顾凛昨晚发来的最终版PPT，简洁漂亮，挑不出错。
附言就两个字：「看看。」
我没回。
现在盯着那两个字，脑子里却冒出另一个念头。
他病得重吗？
什么病？
一个人住校外公寓，有人照顾吗？
这个念头一冒出来，就像野草一样疯长。
我关掉文档，拿起手机，点开和顾凛的聊天窗口。
最后一条消息，停留在我发的「收到」。
他没回。
往上翻，全是作业，文件，时间，地点。
冰冷，生硬，像任务交接。
我盯着屏幕，手指悬在键盘上，很久，敲下一行字：「你病了？」
删掉。
又敲：「需要帮忙吗？」
删掉。
最后，我站起来，抓起外套。
“这么晚还出去？”舍友从游戏里抬头。
“……嗯，买点东西。”
我说谎了。
我没去买东西。
我去了顾凛在校外租的公寓。
地址是之前交材料时偶然看到的，就记下了。在教师家属区后面那栋老楼，三层，最东边那户。
上楼的时候，我脑子是乱的。
我在干什么？
去看一个“想吃了我”的人？
可脚步没停。
三楼，301。
门缝里透出光，很暗。
我抬手，想敲门。
手悬在半空，又放下。
然后，我听见了很轻的，压抑的，像是从喉咙深处挤出来的声音。
痛苦，难耐，混着粗重的喘息。
我一怔，手比脑子快，推了门。
门没锁，虚掩着，一推就开了。
客厅没开灯，只有卧室门缝里透出一点昏黄的光。
那声音更清晰了，压抑的，痛苦的，像在忍受什么酷刑。
我走进去，脚步很轻。
顾凛蜷在沙发上，背对着我，身体弓得很紧，身上只穿了件黑色的短袖，布料被汗浸透了，贴在背上，勾勒出清晰的脊椎线条。
他在发抖。
很厉害的发抖。
“顾凛？”我开口，声音有点哑。
他猛地一颤，回过头。
那一瞬间，我看见他的脸。
惨白，潮红，冷汗顺着额角往下淌，头发湿透了，黏在脸上。
他看着我，瞳孔骤缩，嘴唇动了动，声音嘶哑得像破风箱：“走。”
紧接着，我听见他心里那些再也压不住的、翻滚的念头：
「为什么来……」
「现在不行……现在不能……」
「他会看见……他会怕……」
「好香……」
「比任何时候都香……」
「是雨天的味道……是他洗发水的味道……是他皮肤的味道……」
「疯了……」
「要疯了……」
「走啊……快走啊……」
我站在原地，没动。
“你到底……”我开口，话没说完，顾凛猛地从沙发上弹起来，动作快得像某种兽类。
他盯着我，眼睛红得吓人，胸口剧烈起伏，喉咙里发出压抑的、像是呜咽的声音。
然后——
他头顶，就在发间，有什么东西，缓缓地、顶了出来。
两支。
黑色的，小巧的，弯曲的角。
像某种山羊的角，但更细，更精致，透着点暗哑的光。
我僵住了。
呼吸停了。
时间也停了。
接着，他身后尾椎骨那里，一条细长的、黑色的、顶端带着小小倒三角的尾巴，猛地伸出来，在空中甩了一下，然后，精准地死死地，缠住了我的腰。
力道很大，带着不容抗拒的、滚烫的温度把我拽了过去。
我猛地撞进他怀里。
顾凛的手扣住我的腰，另一只手撑在我身后的墙上，把我困在他和沙发之间。
距离近得我能看清他脸上每一寸肌肉的颤抖，能闻到他身上那股浓烈的、陌生的、像是某种香料混着血的味道。
他低头，滚烫的呼吸喷在我颈间。
声音沙哑，痛苦，混着一种非人的、磁性的、像是有重音的低语：
“我忍不住了……”
“周理……”
“你太香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