医院附近的那天小道早就绿意盎然,商贩吆喝着护佑平安的鲜花,这些都照旧如常,可许晏却只觉冰冷。
病房里,许凯正把签好的同意书丢给医生,许晏一把夺下,反复的瞧着那份协议——自愿放弃治疗同意书。
许晏感觉自己全身的血液被抽走,留下的只剩下发抖的躯壳,他再也控制不住,一脚踹上许凯的肚子。
许凯瞬间抓狂。
“我是你老子!你敢这么对我!你要遭天谴的!”
许晏的喉咙几乎要喊碎。
“那是你妻子!许凯!你没有心!”
许晏被几个医护人员拽着,眼睁睁的看着自己母亲被拔去氧气管,被人抬走,窗外的树枝吹动,树叶落下,他母亲随着那片叶子消逝在这个夏天。
许凯在一旁数着剩下的医疗费,丝毫不在意火化炉里躺着的是他的妻子,只是为手里的五万块钱沾沾自喜。
他看着许晏伤心的样子,不觉得心疼反而走到许晏身边嘲讽其滑稽。
“你看看你这个样子,啧啧啧……”
许晏没有动手,而是静静的说:“从现在开始,我不会再替你还一分钱。”
“切!有你那男朋友当软肋,你也得乖乖的偿还!”许凯说着还啐了口唾沫在地上,“恶心。”
许晏把骨灰拿走后,在许凯耳旁轻轻低语:“走着瞧。”
他搬了出来,在离台球厅不远的地方租了个房子。
丧事全权由许晏一个人负责,许凯一笔钱没掏,甚至下葬那天他都没来看一看,三天时间里,许晏几乎没怎么睡觉,忙的忽视了所有的消息。
疲惫之后,他瘫倒在床上,先来的不是困倦而是悲伤。
他无法接受母亲去世的事实,明明前一天还见过,现如今也只剩下了一个四四方方的盒子。
许晏没有什么行李,他搬出来时什么也没带,唯独那个骨灰盒,他不能让他母亲和许凯住在一起,不然又会被打。
他艰难的坐起身,哆嗦着手去拿床头的药,可还是撒了一地,他再也坚持不住放声哭了起来。
许晏脑海里划过了沈穗的身影,他抓起手机就要给沈穗打电话。
电话响了许久后传来机械的提示音。
“您所拨打的电话已关机,请稍后再试。”
许晏错愕了一会,找到沈穗的聊天框,输入“沈穗”,可紧接着的是红色感叹号,他被拉黑了。
他冲到卫生间里呕吐起来,嘴里含糊着说:“沈穗……我……只有你了……”
“为什么……连你也要抛弃我……”
“为什么……沈穗……你个骗子……骗子……”
“你说的……陪我很久的,为什么……为什么!!!”
那晚卫生间里从浴霸出来的水是清澈的,可流入下水道时确实猩红的,许晏瘫倒在卫生间的角落里,手上攥着刀。
他似乎没有痛觉,他不断的思考人生活着的意义,似乎一切都没有了生机,恢复死寂。
像是造物主收回了他所赠予人类的活力一般。
窗外的万家灯火没有一盏是属于许晏的,他似乎永远都这么孤独,他好像没做错什么,可一切的遭遇又像是逼迫他认罪的酷刑。
直至消逝殆尽那天,许晏都无法赎罪,因为他本就无辜。
这万千灯火中,有多少是幸福的呢?镜头从远即近,拍摄进不一样的世界。
地上碎掉的手机以及碗摔碎在地的清脆响声,都在为故事做着点缀,少年被一把推进房内,门被上锁。
中年女人怒吼着:“沈穗!你再和他来往,信不信关你一辈子!”
茶几上摆放着的手机里是沈穗和许晏医务室接吻的视频,此刻,这个视频在学校论坛疯狂传播。
沈穗母亲高价从程集手里收来,随后源源不断的视频被传在网上,学校觉得有损名誉打电话给沈穗母亲希望得到处理。
沈穗母亲在第一时间把在外的沈穗揪回来,在有视频有证据的情况下,沈穗出了柜,这给他母亲气的半死,一下给人关在房里。
眼见着明天开学,给人叫出来做心理辅导,可结果不尽人意,反而收到了许晏的消息,沈穗母亲瞬间暴起。
联系方式被拉黑,手机被剥夺使用权,锅碗瓢盆被砸的满地,整个家被闹的鸡犬不宁。
就算沈穗熄了灯,他母亲依旧不依不饶。
“沈穗!你告诉我!你的性取向是正常的!你不喜欢男生!”
沈穗默不作声的摇摇头。
他母亲甩了沈穗一巴掌,无助的喊着:“你说什么?!我叫你说你喜欢女生!你说啊!说!”
沈母:“你到底想干什么啊……我一个人把你拉扯长大……我容易吗?你现在告诉我你喜欢男人?!”
沈母:“我不相信!我不相信!是不是那个贱人勾引你?!我都看见了!他先亲的你!肯定是!”
沈穗制止了他母亲的话语:“我喜欢男生,我喜欢许晏,你没认出他吗?我喜欢他到变态,从初二那年开始的,我为了找他,去了一中。”
沈穗:“是我亲的他,我一步步的引导他和我在一起,你说的贱人……”
沈母的巴掌扇停了沈穗的话语,一切都平静下来。
事后沈母后悔的捧起沈穗的脸,近乎发狂的说:“你……肯定是被他洗脑了……我儿子那么厉害,次次年级第一,怎么可能是同性恋!”
沈母:“这是病!你只是病了!这不是你的本心是不是!”
沈母:“穗穗,你说啊?!你说是,哪怕是点头呢?!”
沈穗摇头说:“不是。”
沈母沉静在自己的世界里,不肯出来,抓着沈穗的肩膀,试图将他摇醒:“你……在和妈妈赌气是不是?”
“没有。”
这场闹剧终于结束,沈母惊魂未定的往外走去。
即便脚板被玻璃渣扎穿,嘴里依然喃喃着:“我儿子不是同性恋……不是……”
沈穗知道让他母亲接受是天大的事情,他能做的只有等,等时间磨破一切,等他有能力和自己家人抗衡。
他望着窗外,自言自语:“小晏,你还好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