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手机不要静音，十点之后我去接你，听到没有？”霍从连在班级外面的走廊对着许福道。
许福点头。
“有什么问题随时给我打电话。”
许福又点点头。
“行了，去吧。”霍从连很轻地拍了拍许福的后脑勺。又垂眼看了看许福的书包。
很大，乌龟壳似的背在身上。
霍从连微微皱眉。
高一就有那么多功课吗？
霍从连目视许福离开
许福右拐消失在楼梯间，霍从连收回目光，转头就对上了趴在窗户上八卦的齐嘉明。
“霍从连，你知道你刚刚特像什么吗？”
“鸡妈妈，哈哈哈哈哈哈哈！”
霍从连：“……周末约拳击，要吗？”
“不用了不用了。”齐嘉明连忙摆手，“我可不是受虐狂。”
许福还是第一次去别人家，李安的家并不如霍家在学校周边买的那栋房子大，但是一进去就能发现里面几乎摆满了古董。
每一处旮旯都散发着“有钱”的讯息。
属于那种小偷来了超值的那种。
李安的父亲通常要很晚才回家，这也是许福毫不犹豫同意来李安家最大的原因之一。
在霍从连的教导下，许福的成绩和悟性都突飞猛进，期末考试将至，许福打算今晚先复习一轮错题。
李安却有些闲不住了，神秘兮兮地对许福说要不要来点刺激的。
许福：“……”他觉得做数学压轴题对他来说已经够刺激了。
但当李安真的拿出一个U盘并在电脑上打开的时候，许福的注意力还是被吸引了过去。
“许福，你快去门口把灯关了，只留下台灯就好。”
许福的好奇心被吊起，听话地跑去关灯，然后回到座位挨着李安坐下。
李安：“这可是我珍藏已久的好东西，但是我一直不敢一个人看，还好你答应来陪我看了。”
许福：“？”他什么时候答应了。
这是一部影片。
确切地说，这是一部悬疑恐怖片。
许福没有接触过恐怖片，但怕鬼是人的天性，所以在看到里面的女鬼把脸笑裂的时候，许福还是措不及防地吓了一大跳，两只手紧紧捂住眼睛，但又好奇接下来的剧情发展，于是又把手指稍稍错开，从手指的缝隙里看。
好像这样女鬼就不会从电脑爬出来似的。
但相比许福的反应，李安的反应要夸张得多，许福觉得他惊恐的尖叫几乎要比影片中女鬼的狰狞笑声恐怖得多。
“许福！许福！啊啊啊啊救我救我！”
李安吓得满地乱爬，又菜又爱玩。
影片不算长，大约一个小时，及时电脑已经关掉，许福仍旧心有余悸，呆呆地在座位上回味。
李安叫得嗓子都哑了，喝了一口水问道：“怎么样，是不是很好看。”
许福：“……”
但到底是李安珍藏了好久的“好东西”，许福最终还是艰难地选择赞同。
影片结束后还有将近一个半小时才到十点，这段时间里两人安安分分在位置上写作业，两个人都有擅长的科目，讨论和学习的时间过得很快，许福几乎有些忘我了。
不能说霍从连教得不好，李安和霍从连对许福来说完全不一样。
霍从连更倾向于是一个老师，单向输出知识点，李安则是学习伙伴，是双向的互动学习。
以至于霍从连打电话让他回家的时候，许福还恋恋不舍地约定下一次再一起学习。
“今天学得怎么样？”霍从连替许福提着书包，一边走一边问。
许福自然是给出很高的评价，并表示明天也要去李安的家里学习。
霍从连：“……嗯。”
挺好的。
霍从连面无表情地磨了磨牙，在心里说服自己，
多和除了他以外的人交流，这样许福说不定就不会再对自己抱有那种……爱情的情感了。
对。
许福回到房间后，看着熟悉的房间布局，心里却直发毛。
看完电影后，许福的大脑被学习占据，等到霍从连来接他时，他的大脑被霍从连占据，但现在许福没有什么事可以在脑海中占据时，影片中的女鬼拉着她的小鬼们开始在许福的大脑里狂欢了。
许福全身都炸起一层薄薄的鸡皮疙瘩，头皮直发麻。
沐浴时，洗头也不敢闭眼，唯恐女鬼在天花板阴恻恻地看着他。在床上准备入睡时，老觉得衣柜里头正藏匿着几个小鬼。
许福把卧室的灯全部打开，心惊胆战地打开自己的衣柜。
没鬼。
又拉开自己的抽屉。
没鬼。
又蹲下来往床底扫了一眼。
没鬼。
确认安全。
许福重新钻进被窝，确保自己除了鼻子以上的皮肤，其他所有的部位都稳稳地包裹在被子里。
一个小时后，许福顶着湿润的眼睛敲响霍从连的门。
霍从连正准备入睡，他怀疑地看了一眼时间，打开了门。
许福通红的双眼直直地撞到眼前，霍从连的第一反应是有人欺负许福了，谁料许福下一秒就打手语道：“哥哥，我今晚能和你一起睡吗？”
霍从连心里有已经略过好几个如何对付欺负许福的人的策略，措不及防看到这句话，明显懵了一瞬：“……什么？”
许福委婉地表示自己暂时有点怕鬼。
霍从连在门口静默了几秒。许福显然以为霍从连这是在拒绝，红着眼睛从门口后退一步，打着手语道：“哥哥，我就随便说说……”
打完就往外走去，只是方向不是他自己的房间，而是霍从思的房间。
“你带上枕头和被子。”霍从连黑着脸勾住许福背后的衣领。
许福不知道霍从连为什么忽然又同意了，兴奋地跑回自己的房间，拿上床上用品。
霍从连倚在门边，等待许福的间隙，他揉捏了一下自己的太阳穴。
他在心里质问自己：你疯了吗，他现在还喜欢你呢。
霍从连瞥了一眼在自己床边打地铺的许福，淡淡道：“下不为例。”
灯熄灭以后，霍从连的房间里并不是完全乌黑得什么也看不见，他的窗帘没有完全拉上，因此外边依旧有光透进来。
以至于许福能够明显地看到床底黑魆魆的光景。
这个比他自己的房间恐怖了，哪怕这张床上躺着的是霍从连。
良久，他蹑手蹑脚地爬上霍从连的床，跪坐在霍从连旁边，伸手推了推霍从连的肩膀。
早在许福爬上床时，霍从连就睁开双眼，他打开床头的灯，无言地望向许福。
许福打手语道：“我能上来睡吗？我保证不打扰哥哥。”
霍从连神色复杂地盯着许福。
这个人到底有没有意识到现在当务之急就是要远离他一点，不要在这段情感上越陷越深了。
霍从连现在严重怀疑当初一番苦口婆心的劝导全被许福当了耳旁风，要不然怎么这么胆大包天还敢来爬他的床。
只是看到许福一副可怜兮兮的乖巧模样，霍从连叹了一口气：“上来吧。”
许福一直觉得自己睡觉很乖，因此信誓旦旦地说出那句“我保证不打扰哥哥。”
事实上，许福确实是一个绝佳的宿舍好搭子，因为他不打呼，也不磨牙
但就是喜欢蠕动到更暖和的地方。
霍从连的房间空调温度开得很低，许福在睡梦之中总是不自觉地挪到更热的地方去，
直到自己的脑袋被一张大手轻轻抵住，还用力推了一下，许福半梦半醒地睁开朦胧的双眼。
窗外的光是乳白色的，沿着窗沿，漫过床头的柜子，倾泄在霍从连的脸上，看起来格外迷离。
许福此时已经困极，大脑早已经被困意浸润成了无法思考的脑浆，所有的动作完全是出于潜意识。他伸出双手，小狗似的环住霍从连的脖子，整个人凑了上去，
温热的呼吸打在脖子上，霍从连整个身形都僵了一瞬。
他推了推，沙哑道：“……许福，起来。”
许福已经完全睡熟，无知无觉地蜷在霍从连怀里，霍从连感受着怀里的温度，用手捏了捏许福的后脖子。
……皮肤好薄。
霍从连伸出一只手，原本是想要将他推开的，但手真正放在许福的腰上时，又再没有动作了。
霍从连的手虚虚地圈着许福的腰，闭上眼睛同样沉沉入睡。
一夜好梦。
霍从连再次睁眼已经是第二天，早晨的阳光落在他的眼皮上，微微皱了皱眉头，朦胧地睁开双眼。
他似乎是还没有那么清醒，撑起身子的瞬间就察觉到自己身边躺着一个人。
许福。
许福睡觉的样子很乖，蜷着身子小小一坨地窝在被子里，只露出半张脸，安详地闭着眼睛，本来就长的睫毛显得更长了。
霍从连鬼使神差地微微弯下身子，用手指逗弄着许福的睫毛。
察觉到眼睛上的动静，许福也迷迷糊糊睁开了眼，霍从连近在咫尺。
在床上的，霍从连，近在咫尺。
许福下意识回忆起当初的那个梦，以为自己还没有睡醒。
那个梦他总是被动的。
他也想在梦中，对霍从连做出回应。
许福静静地看着霍从连，霍从连也静静地看着许福，半晌，许福忽然起身，缓缓靠近霍从连。
霍从连没有躲开。
许福更放心了，他凑近霍从连的脸颊，睫毛微微颤抖，在霍从连的嘴角落下一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