徐文轩:“我好像也没有做什么吧,为什么你哥看起来那么讨厌我。”
许福写道:“他可能本来——”
还没有等许福写完,徐文轩又滔滔不绝地冒出下一句:“他是不是还不想让你和我交朋友?就算我刚才没有看懂你们的对话,我也听到他说的那句‘你知道他是谁吧’,肯定是问我吧。”
许福划掉上一句话,写道:“是问你,但是——”
徐文轩:“一定是在怀疑我接近你的动机,可我根本什么也没有做,难道勇敢表达喜欢也是一种错误吗?”
许福划掉上一句话,写道:“当然不是——”
徐文轩抹了抹眼泪,许福见状连忙把纸巾递过去,徐文轩的手微不可查一顿,随即顺势接过纸巾,他泪眼婆娑看着许福道:“我刚才都看到他的眼神了。许福,你知道这个世界上最心痛的事情是什么吗?”
许福继续划掉上一句话,写道:“是什——”
徐文轩:“是喜欢的人讨厌自己,我那么喜欢他,他却那么讨厌我。”
许福:“……”
他要报警,这里有人欺负哑巴。
许福划掉了上一句话,对着徐文轩这句话却不知道回复什么了。
可偏偏徐文轩这时候不再继续说下去,许福迟疑了一下,写道:“你是男生,他也是男生,这是不对的。”
徐文轩看到这句话,笑了:“许福,男生和男生也是可以谈恋爱的。”
许福懵懵地看着徐文轩,半晌没有做出反应。
徐文轩:“你还不知道吧,国外有些国家还可以同性结婚呢。”
许福脑袋一片空白,徐文轩觉得有些好笑,但嘴角仅仅只是上扬了一点弧度,下一秒又正了正脸色,眼皮半耷拉着,硕大的泪水砸到许福的手臂上:“许福,你是不是无法接受,没关系的,我早就已经习惯了。”
徐文轩抽噎着将头偏向一边,看着委屈至极:“我能理解的,毕竟有的人讨厌同性恋。”
许福下意识将安慰徐文轩排在第一位,他写下:“不会的,我不讨厌你的,”
徐文轩脸上终于有了一丝笑容。他状若无意地将话题重新牵回到霍从连身上:“总有人会讨厌的,可能你哥就很讨厌。”
许福似乎真的疑惑了一下。
霍从连,会讨厌同性恋吗?
徐文轩:“有一类人无法接受同性恋的存在,其实就是恐同,你哥可能就是,”徐文轩说着说着又哭起来,不过这会他哭得更加情深意切:“一定是因为前几天我找你哥表白,所以他才这么讨厌我,你哥是恐同吧。”
霍从连恐同吗?
徐文轩没有再说下去,等待许福的回答。
许福摇了摇头。
徐文轩大喜过望:“你哥不恐同?”
许福用纸笔纠正:“不知道。”
徐文轩:“……”
“许福,你是不是我最好的朋友?”徐文轩双手搭在许福的肩膀上,郑重地说。
察觉到两边肩膀的重量,许福有些不自在,听到“最好”,许福还在心里估量这个词的正确性,徐文轩却完全不在意他的回答,他只是接着道:“……你能不能帮我一个小忙?”
许福点了点头。
帮忙是可以的,即使是普通的朋友许福也会在力所能及的地方帮忙,何况对方说的还是小忙。
“你帮我确认一下呗,看你哥是不是恐同。”
许福剧烈咳嗽起来。这有点力所不能及了。
徐文轩的眼睛已经红肿,但是他依旧能挤出泪水:“求你了,许福,我……我第一次喜欢人,我怕我问这个问题,他会更讨厌我,他现在看起来就很讨厌我了,我要是直接问的话实太冒险,但是你不一样!”
“你是他弟弟,他总不能讨厌你的。”
许福想告诉他,不是的,霍从连从前也很讨厌他。
但是……
徐文轩是他的朋友,他总是对自己那么好,看着徐文轩无比真诚的脸,许福说不出拒绝的话来,只能艰难地点头。
徐文轩赶在上课铃前,顶着红肿的眼睛心满意足地回到自己的班级。
许福这一天没有那么好受了。今天他所接受到的一切都在冲击他的世界观。更别说脑袋里还装着徐文轩交给他的重大任务——关于霍从连到底恐不恐同。
晚上,霍从连在房间待到快十二点半,许福也没有来,他脸色平静,敲响许福房间的门。
令他意外的是,房间不仅有许福,床上还有一个格外眼熟的人——霍从思。
后者毫无形象地趴在许福的床上,面前摆着两套一样的习题册,唯一不同的是左边那份是已经写满答案的,右边那份将近一半是空白。
显而易见,霍从思正在抄作业。
而且从脸上的从容来看,这已经不是第一次了。
许福没有乖乖听他的话这件事可以先放放,霍从连脚步很轻,面无表情地抽出许福的那一套习题。
霍从思还无知无觉,伸手又将练习册扯回来:“许福等会,我还没——”
声音在视线接触到霍从连的瞬间戛然而止。
许福站在旁边大气不敢出,霍从连将练习册还给许福,半垂着眼眸:“一会再来找你。”说罢就提着霍从思的耳朵出去了。
霍从思大叫:“哥,我错了,我错了!!松一下!痛!”
霍从连松开手,又用脚轻轻踹了踹霍从思的小腿:”小声点,其他人睡了。“
“其他人”指的是贺婉,霍从思一下子又噤了声。
许福没有看过霍从连出现这样的表情,很凶,不同于寻常的冷漠,感觉下一秒会动手打人。
如果自己犯错,霍从连会打他吗?
尽管霍从连看起来很凶,但霍从连并没有打人。
霍从思再一次打开房门已经大半个小时过去了,神色恹恹的,许福看样子是一直在门口守着,第一时间给霍从思递了一张事先写好的纸条。
纸条却被门后另一只手修长的手当场抽走,当事人还念了出来:“他有没有打你?”
许福七魂走了六魄。
霍从思一扫刚刚的沮丧,忍不住哈哈大笑:“想什么呢,哥就是训了我几句,还打人。”
霍从连捏着手上的小纸条,不紧不慢地走进许福的房间,许福下意识往后退一步。
霍从思毕竟被训了,笑完这会又恢复原来恹恹的神色,他进屋拿着自己的练习册,丢了一句:“走了。”完了还特别贴心的把门给带上。
房间里只剩下霍从连和许福两个人,许福的房间不算小,但今天罕见地感觉到一丝逼仄。
霍从连率先打破沉寂,他捏着手中的纸条笑了:“我打过你?”
许福头摇得跟拨浪鼓似的。
“没有你怕什么,过来。”
许福温软地走过去,霍从连又捻了一下,随手把纸条丢进垃圾桶。
“上午不是让你今晚来找我吗?”霍从连走到许福的位置上,桌面上除了作业,还有一大堆零食。
霍从连随意翻动许福桌子上的作业,又拿起错题本,微微皱眉。他把错题本翻开到最新的一页,看到上面有一排的问号。
“有不会的题可以问我。”
错题本上面正是许福还没有解决的题目,一连几日都没有找霍从连,许福早就积累了一大堆题目。
许福比划:“不行的,还有一个半月,你就高考了。”
“上午我说了什么。”
许福低着头上前:“可我担心。”
“不必。”霍从连抬手看了一下表,凌晨一点了。
“现在要讲题吗?还有一点时间。”
许福迟疑了一下,最终还是摇头。
霍从连:“不要算了。”他站起来,语气比刚才要冷得多。
许福直觉霍从连不高兴,下意识又扯住霍从连的衣服,像是在挽回什么。
霍从连叹了一口气,双手捏了捏眉心,重新坐下:”给你讲一个小时,去拿椅子过来。”
到底是被霍从连补了大半个学期的课,许福在做题方面上还是有极大的进步的,霍从连从一开始细致地教做题步骤,到现在点到为止。
还没有一个小时,错题就已经全部解决,接下来只需许福自己再整理复盘就好。
霍从连没有想到这么快,他目光随意扫了一圈,又扫到了桌子上的零食。
“最近怎么那么喜欢吃零食?”
许福比划:“徐文轩送的。”
霍从连拿起零食的袋子一顿:“上午你抱着的那个?”
许福纠正:“没有抱着。”原本许福就端着徐文轩给他的任务,正愁找不到时机问,霍从连恰巧又在这个时候提起徐文轩。
天赐良机。
许福放下笔,小心翼翼比划道:“哥哥,有件事想问你。”
霍从连心里已经有点不爽,冷淡嗯了一声。
“但是你能不能不要生气。”
“看你是想问什么了。”霍从连面对面对着许福,不紧不慢道。
许福咽了一下口水:“你让我酝酿一下。”
霍从连没有说话,算是默许。
一分钟以后,许福酝酿失败:“算了吧,我不问了。”
霍从连“啧”了一声:“你问。”
既然霍从连都已经开口,许福又想起徐文轩楚楚可怜的眉眼,心一横,闭着眼睛比划:”你会喜欢男生吗?“似乎觉得直接这样问不太妥当,许福想了想又紧张兮兮地换了一个说辞:”你……你会怎么看待同一个性别……相恋的事情。“
霍从连原本半掀着的眼皮抬起,一动不动地盯着许福。
许福手语都比划得不利索起来:“怎,怎么了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