七中通常下午五点半放学,虽然也有晚自习,但对走读生并不强求。
沈随通常会留到晚自习下课。
他不是一个爱学习的人,对他来说,待在学校跟待在家里没什么区别。
但待在学校心情好还能写会儿作业,在家除了玩手机啥也干不了。
晚自习只有几个老师例行巡逻检查,在食堂吃饭的老师没有几个。
沈随正大光明戴着耳机,优哉游哉地走出教室,刚一出来就被人扯了边耳机线。
“诶同学,麻烦叫一下江栈。”
面对对方这一没有礼貌的行为,沈随采取“懒得计较”措施,把耳机塞回去,回到教室,扣了扣江栈的桌子。
“外面有人找。”
江栈正在收拾书包,闻言抬头往门口一看,那人还在门口向他招手。
他愣了一会儿,站起来出去,那人立刻搂上他的脖子,有说有笑,看样子十分相熟。
这会儿功夫,教室里的人差不多走完了,沈随也揣着兜往食堂走。
他们班住校生少,上晚自习的人自然也少,教室里稀稀拉拉坐着几个人,倒也安静。
沈随玩玩手机写写作业,也就到放学的点儿了。
刚一开门就闻到一股酒味儿,他皱了皱眉,“你又喝酒了?”
秦路瘫在沙发上,仰着头傻呵呵地乐。
“小心我跟你妈告状。”沈随拿着手机警告。
“害”,秦路毫不在意地摆摆手,“我妈可没空管我。”
沈随见警告无效,自顾自进厕所洗了个澡,出来的时候客厅已经没人了。
他回房间躺在床上,无所事事地划拉着手机。
其实手机没什么好看的,游戏下载来只是偶尔陪秦路,他自己不爱玩游戏。
但四周空旷,除了玩手机好像也没有别的事可以干。
沈随点开微信朋友圈,翻了几下又退出来,正好收到秦路的游戏邀请,终于给自己找到事情做。
时间不知不觉流转到十二点,沈随毫不犹豫地退出游戏躺下闭眼。
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他养成了十二点后睡觉的习惯,早一分钟都睡不着。
他入眠困难,辗转反侧许久才渐渐意识模糊。
睡梦中,他似乎又回到那个小院子,女人温暖的手抚摸着他头发。
他揉了揉眼睛,努力想要看清女人的脸。
“砰!”
梦境如玻璃破碎瓦解,他猛地惊坐,尖锐的碎裂声从梦延伸到现实。
是隔壁传来的。
沈随揉了揉脑袋,扯着被子重新躺下。
隔壁仍没有消停,砸东西的声音伴随女人的尖叫,幽灵般钻入沈随的耳中。
这一片儿是老房区,隔音效果差到没话。
沈随终于忍不住,披上外套出去,敲响了隔壁的房门。
门开了一条小缝,露出一双饱含泪珠的眼睛。
是个还没沈随腿长的小女孩儿。
“丫丫,谁啊?”
门被彻底打开,见来人,江栈猛的一顿。
沈随看到江栈的额角流着血,忽然不知道说什么。
他偏了一下视线,瞥见房里一片狼藉。
有个中年女人坐在轮椅上,一边抹着眼泪,一边盯着门的方向。
旁边还站着个短发的女孩儿。
“吵到你了吗?”江栈率先开口,手掌落在被他叫做“丫丫”的女孩儿头上,轻抚着她的头发。
沈随还是没有说话,目光落回到江栈的额角。
那片殷红实在太过显眼。
“对不起啊,我们会安静一点。”
“…嗯。”沈随应道,稀里糊涂地走回来。
回到床上,这会儿怎么也睡不着了,只好拿起手机,例行巡视般点进每个软件又退出来。
点进微信时,无意看到那个空白的头像,名字是木字加一点,
沈随给他备注上“江栈”,打开他的朋友圈,和头像一样,一片空白。
白色寓意虚无,也寓意神秘。
这个同桌就像这白色一样神秘,不熟却无处不在。
清晨六点,江栈在第一声闹铃响后便从沙发上坐起来。
这房子是在寒假尾巴租的,一楼,两室一厅。
老旧了点,但好在租金便宜,离学校近。
妈和两个妹妹各占一个房间后,江栈便没有了自己的独立空间,沙发就成了他的床。
他走进厨房,烧水,一边背单词一边等水开后放进鸡蛋,煮好鸡蛋,又放了牛奶下去热着。
六点半,江栈轻轻推开一扇门,拍了拍江楹的肩头。
“楹楹,起床了。”
江楹揉了揉眼睛,掀开被子坐起来。
“快穿衣服,小心着凉。”
江栈一边叮嘱,一边走到床的另一头,替江桠拢了拢踢开的被子。
做完这些,江栈又去另一个房间,把母亲叫醒搀扶到轮椅上,推着她去厕所洗漱。
回到客厅时,江楹已经拿着早餐准备出门。
“路上注意安全。”江栈不厌其烦地唠叨。
江楹头也不回地摆摆手,留下一个潇洒的背影。
江栈无奈地叹了口气,照看着母亲吃完早饭,时针已经走到了七点。
他这时候才拿着鸡蛋牛奶出了门。
这片老式小区离学校近,步行十分钟就能到。
七中的早自习通常在七点二十开始,江栈赶在七点十五到了教学楼。
他匆匆跑上去,前脚迈过门槛又退出来,转头面带疑惑:“你怎么不进去?”
“老红的规矩是七点一十早自习”,沈随侧目,用一种同情的目光望着新同学,“你迟到了。”
江栈刚才猝不及防和班主任对视了一眼,难怪她脸色那么难看。
他沉默两秒,认命地站到沈随身侧。
冬日的风实在不近人情,沈随吃了昨天的苦头,已经多填了件衣服,却还是冷得直打寒战。
他把拉链拉到顶,半张脸藏在衣服里,整个人紧紧蜷缩着。
他微低着头,感觉眼皮沉重到抬不起来。
昨夜惊醒后,他辗转到凌晨三点才勉强入睡。
江栈翻着语文书预习课文,无意间瞥见沈随小鸡啄米似的点头。
“昨晚没睡好吗?”想到昨天夜里那场闹剧,江栈很是抱歉。
沈随没有抬头,浅浅地“嗯”了一声,尾音有些上挑,不知道是回答还是反问。
肚子发出一声响动,沈随只好弓着腰捂着。
今早起得急,因为担心迟到,没去买早餐,一路狂奔结果还是迟到了。
在教室的读书声掩护下并没有发出很大的声响,但江栈还是听到了。
他把书放到背后窗台上,从书包里拿出鸡蛋和牛奶递给他。
沈随瞥了一眼没接,抬头看着他。
江栈笑笑:“我吃过早饭了,家里人怕我饿着多备了一份。我吃不下,给你吧。”
沈随内心挣扎了一会儿,在肚子又一次发出抗议时终于妥协,道了声谢接过来,拆了蛋壳一股脑塞进嘴里。
“你手怎么这么凉?”江栈无意间碰到他的手,像是碰到了什么冰块儿。
“风吹的。”沈随嘴里包着鸡蛋,含糊地说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