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随闭上眼，随着背后一下一下的节奏，感受到了多年未有的心安。
第二天到学校的时候，秦路已经坐在教室了。
她一整个上午都沉默着，谢嘉凯变着法逗她也没逗笑几下。
中午一下课她便跑出去，沈随急忙跟上。
两人一起打车到了医院。
沈春花拿着电话喋喋不休，秦父在床边陪着。
“小陈啊，你记着萌萌对牛奶过敏，不能给她喝啊…”
她见了秦路和沈随，短暂地愣了一下，又继续对着电话唠叨。
“我走那天媛媛还感冒着，现在好点儿没啊？你记得叮嘱她喝药。还有啊，小月明天该上医院复查，别忘了，还有…”
半个多小时后，她才依依不舍地挂了电话。
秦路陪着秦父出去缴费了，沈随坐在床边看着她。
沈春花把手机放在一边，攥了攥被子，从床边柜子的果盘里拿了个苹果。
“你…你没吃饭吧，我给你削个苹果。”
沈随抢过来，“我来吧。”
他用脚把垃圾桶踢到椅子边，弯着腰削苹果。
沈春花歪着脑袋看他。
沈随把苹果切成小块儿，递给她一块儿。
沈春花慌忙伸出双手，几乎是捧着接过来，往嘴里放的时候差点掉出来、
这一系列动作沈随看在眼里，觉得心口有什么东西拼了命往里挤，堵得慌。
“对不起。”沈随忽然说。
沈春花嚼苹果的动作顿住。
“对不起”，沈随深吸了一口气，“我来晚了。”
“怎…怎么会”，沈春花含糊地说，三两下嚼完吞下去，“不晚不晚。”
她咧了下嘴，也许是想笑一下，可是笑出来很扭曲。
沈春花抬起手，摸了摸他的脑袋。
沈随笑了笑，瞬间就释然了。
昨天晚上他想了很多，那个也许是他母亲的人无论走不走，回不回来，跟任何人都没有关系。
而十多年前那个不吃不喝，倔强地蹲在门口的小孩儿，要是没点儿什么期望支撑着，大概永远 都没有机会长大了。
沈随和秦路每天中午都跑到医院来。
除了他们之外，病房里时常还有别的孩子，小到两三岁，大到二三十岁。
沈春花的眼神在他们之间转来转去，笑容就没落下过。
有天周末，江栈替他妈妈来医院拿药，顺便来看了沈春花。
当沈随提到他的优秀成绩时，沈春花十分欣喜地握住他的手，撸狗似的薅着他的头发。
江栈从病房出来的时候，头发乱得跟鸟窝一样。
沈随给他抻了好一会儿才捋回来。
“沈院长真是一个…热情的人。”江栈心有余悸。
沈随笑了笑，“长辈都喜欢成绩好的小孩。”
这会儿快到吃午饭的时间了。
沈随说：“我请你吃饭吧。”
“为什么？”江栈问。
“因为你请我看星星了。”沈随说，“我得请回来。”
江栈愣了一下，反应过来他是在对他说谢谢。
“行。”
他给江楹发了短信，沈随便带着他往商场走。
商场里开了空调，一进门，感觉整个人都升华了。
沈随侧后一步，看到江栈背后的衣服已经湿透了。
薄薄的布料紧贴在身上，肩胛骨突兀的立着。
太瘦了。
沈随吃了俩月他做的饭，都肉眼可见的胖了。
这人到底是怎么长成这个样子的。
两人挑了家火锅店，找了个角落的位置坐下。
江栈等店员上完菜，才慢慢撩起袖子。
沈随瞥了一眼他的手腕。
这地方不管看第几遍都眼皮儿一颤。
如果仅仅只是手腕，倒可以买条链子什么的挡一下。
但他露出来可见的地方，每一处都遍布着深浅不一的伤痕。
沈随忽然想，如果能再早一点遇见他就好了。
江栈往锅里下着菜，见他不动，抬起头看了一眼，发现那人正愣愣地盯着自己。
目光里似乎带着一些说不出来的…心疼？还是什么别的东西。
江栈被盯得心里一阵发毛，拿起筷子在他眼前晃了晃。
沈随这才回过神，夹了块儿毛肚在锅里烫。
熟得差不多，他捞起来放到江栈碗里。
江栈莫名其妙看了他一眼。
“你太瘦了”，沈随说，“要多吃肉。”
说着他又夹了块儿牛肉给他。
江栈从锅里捞了片白菜叶，“那你多吃菜。”
沈随看着那片蔫吧的菜叶，有些无语地笑了笑。
“你的意思是我胖了，得减肥？”
江栈急忙摇头，“我可没说。”
沈随低头把菜叶塞嘴里，嚼吧嚼吧刚吞下去，嗓子里立马一阵刺辣。
他猛地偏头咳起来。
“怎么了？”江栈放下筷子走过来，“呛着了？”
沈随咳得满脸通红，半天说不出话来。
江栈把他面前的水塞他手里。
沈随喝了两口，又咳了好一阵儿才停下来。
“差点没被呛死”，他皱了皱眉。
“多喝点水”，江栈给他又倒了杯水，“你慢点儿吃。”
他坐回位子上，继续往锅里下菜。
有了个不怎么愉快的开头，沈随这顿饭吃得很小心翼翼。
两人进去得还算早，店里人不多，出来的时候排队的人已经快绕到隔壁店里了。
夏天吃火锅是件挺费体力的事情，尽管坐在空调底下。
江栈那房间里没有空调，虽然铺了凉垫，但估计没有什么用。
他的睡衣是长袖，沈随有时早上起来碰见他，总看见他衣服湿了大半。
“你晚上来我屋睡吧”，沈随说，“我屋里有空调。”
江栈愣了一下，摇了摇头，“不用，我晚上睡得着。”
原本住在人家里就已经够麻烦了，再往人屋里睡，那就实在有些不知好歹。
尽管他俩现在已经是朋友，但江栈从前没有过这样的朋友。
他不知道朋友之间应该是怎样的，也不知道自己接受沈随这么多次帮助，是否已经超过了朋友的范畴。
沈随也没再坚持。
江栈晚上下班回去的时候，发现房间里多了台电风扇。
电风扇不大，放在床头柜上只占了不到一半的位置。
他看着电风扇愣了好久，才冲着沈随房间的方向笑了笑。
电风扇运作时发出咔咔的声响，他听着这声音，一晚上都睡得很踏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