封不颠记不清自己什么时候睡着的，他已经很没有睡过这样一个好觉了，以至于当他看到手机上的时间时还没反应过来。
九点十五。
……他要迟到了！
封不颠从床上窜起来，套上衣服就冲出卧室，在看见客厅里另一个身影时又停下来。
鬼百合还穿着上午那件白婚纱，乖巧地站在门口，看见他出来时眼神亮了亮，递过来一个系着蝴蝶结的保温桶和一个塑料袋。
封不颠低头看了眼对方脚下那双艳红色的高跟鞋，才接过保温桶和袋子。
“这是什么？”
“晚饭和夜宵。”百合花甜甜地说，他的声音总是上扬欢快的，“今晚会下雨，所以还有雨衣。”
封不颠心情复杂，他盯着保温桶看了好一会儿，才抬头看向鬼百合。
“你叫什么名字？”
鬼百合的眼睛闪了闪，水晶一样的瞳孔绽放出绚烂的色彩，也藏着一些封不颠看不懂的情感。
“深睛。”
“亲爱的，我叫深睛。”
·
深睛。
名字有点意味深长。
便利店外的雨稀稀拉拉下着，带起潮湿土壤中的腐臭腥气。
封不颠趴在收银台上，一下一下地拨弄保温壶上的蝴蝶结。
这是他第一次被人投喂。上班不用饿肚子，也不用被雨淋了后跑回楼上找伞。
做人家的丈夫都是这种感觉吗？
封不颠感叹着打开保温桶。
保温桶是粉色的，蝴蝶结也十分精巧，也不知道深睛从哪里搞来的。打开后居然还有小惊喜，一张包裹着保鲜膜的小纸条，上面用笔画了个爱心，写着：
工作辛苦，虽然今天下雨，但愿你的心情不再阴霾
爱你的妻子
咦~
好腻歪。
深睛一定是在哄自己留下他。
不可能，绝不可能。
封不颠忿忿地想着，脑袋却在发热。他赶紧把纸条折起来，放进兜里。
碰巧手机震动了两下，封不颠又顺手把手机拿出来。
他戳了下屏幕想看看谁发的消息，门口的迎客门铃就响了。
封不颠只好收起手机，看向门口。
进来的是个熟人。
卷毛狗头人今晚没喝酒，他一只手拿着滴水的雨伞，另一只手则揣在兜里，进来后，先是朝店里看了看，又看向封不颠，
“就你一个人？”
封不颠沉默片刻，“是，您要点什么？”
张强咧嘴一笑，抬头看了看墙上的表，才指着烤肠机，“拿两根烤肠吧。”
封不颠转身去夹烤肠，对话框在他面前跳出来。
【你摊上事儿了】
【你昨天就不该帮那个女孩，张强来报复你了】
这两行字刚跳出来，门口就传来了橡胶条擦过瓷砖的声音。
门被张强关上了。
封不颠菌盖抽搐了一下，瞪了对话框一眼。
这字忒晦气。
那边张强回到收银台前，
“今天雨真大，都没什么人。你说是不是？”
封不颠沉默不语，他把装好的烤肠递给张强，“您的烤肠，总共六块，怎么付？”
张强把湿漉漉的雨伞放在收银台上，伸爪子去接，却在封不颠抽手的时候故意松手。
两根烤肠就这样掉在地上，滚了两圈。
“哎呀，掉了。”张强看着封不颠，眼冒绿光，“怎么办？”
“……”这邪恶狗头真欠揍！
封不颠强忍下怒火，“我给您拿新的。”
“不，我就要这两根，”张强裂开嘴筒子，笑容狰狞，“你给我捡起来。”
“……”封不颠深吸了口气，试图让自己的冷静下来。
“快点，不然我投诉你服务态度不好。”
幸福便利店是家私人便利店，只有两个员工，但投诉依旧会被扣钱，因为老板巴不得找理由扣你钱。
封不颠觉得自己的深呼吸调解法没什么用了，他现在只想打爆这家伙的狗头。
【冷静，你还要赚钱交房租呢，家里还有朵花要养】
【你不能失去这份工作】
冷水劈头盖脸的砸下来，封不颠沉默了片刻，最终还是走出收银台，弯腰去捡那两根烤肠。
张强一脚踩在烤肠上。
封不颠僵在原地。
“捡啊？怎么不捡呢？你昨天不是挺能耐吗？”
张强弯下腰，一只手拽住封不颠顶部的菌盖，强迫他抬头，
“一只羊，也敢管老子的闲事，还敢骗我的钱，你找死。”
张强扭头再次看了眼墙上的表，当分针落到12上时，他抽出了一直揣在兜里的手。
那只手里握着一把黑色小刀，乳白色分叉的黏稠物质覆盖在上面，像蠕虫，缓缓蠕动着。
“昨天是你运气好，再加上我喝了酒，今天你就没那么好的运气了。我可是带着□□来的。”
张强的话突然消音了两个字，封不颠不明所以，就看见他松开封不颠，突然将小刀插进了自己的额头，然后向下一划——
黏在狗头上的人皮被小刀割断，整个剥离下来，露出张强完整的怪物模样。
一只高大魁梧的狗人。
他一爪朝封不颠拍过来，封不颠没想到幻觉还能攻击到自己，躲闪慢了半拍，险些被狗爪勾破菌盖。
恰巧这时，兜里的手机响起了急促的铃声。
但他没空理会，因为张强的爪子再次拍了过来。
封不颠向后躲闪，但他忽然想到身后是酒柜，上面摆着价格昂贵的白酒，砸坏一瓶都抵他一个月的工资。
他硬生生停住，张强一爪子也落在了他头上。
蘑菇凹下一块，然后迸发出大量的白色孢子。
封不颠被砸得头晕目眩，耳朵发鸣，他艰难地抬头，就被张强拎起衣领，
“你们这些羊，老老实实当肥肉就行了，还敢反抗？害老子丢脸。”
恶臭的涎水一滴一滴滴到脸上，熏得封不颠睁不开眼，只能隐隐感觉到张强又是一巴掌拍过来。
他本能侧头躲闪，但还是挨了一拳，踉跄向后摔过去。
即将摔倒的时候，他还不忘身后的酒柜，伸手扶了把旁边的货架，扭过身，成功错过酒柜摔在过道上。
手机震动起来，从兜里滑落，“滴滴”的回荡在便利店里。
今天晚上不知道怎么了，一直有人在给他打电话。联想到今下午电梯间发生的事，封不颠下意识以为是邻居老头又在找事。
封不颠伸手去拿手机，却被张强一脚踢飞。
手机滑出去撞到酒柜上，弹了两下，铃声也消失了。
张强的目光在他和酒柜间转了转，突然笑出声，“我明白了，原来你怕酒碎了赔钱？”
狗头人裂开嘴筒子，做出一个拟人的奸邪笑容，然后他一拳捣碎酒柜的玻璃，从里面取出一瓶白酒。
封不颠瞬间意识到他要干什么，“等等！”
狗头人狞笑着，将白酒砸在了地上。
瞬间，醇厚的酒香飘满便利店。
“……”
封不颠周身气压瞬间低下来，他睁开菌盖上的半闭的眼睛，死死盯着张强。
接连几瓶酒被砸碎，浓郁的酒精冲击着封不颠的感官。
他剧烈喘息着，眼前开始开始发黑。
黏腻的声音在耳边响起，封不颠菌盖边缘的黑色粘液不停溢出，一滴滴落在瓷砖上。褶皱里的眼睛也开始流出黑色粘液，它们一缕一缕淌下，像是哭了一样。
嘈杂的背景音再次出现，并盘旋在封不颠耳边，钻进他的脑子。于是有人在他脑子里痛哭，有人在尖叫、还有人在挣扎，这一道道声音逼得封不颠抓狂。
他不想跟张强打架，他只想老老实实上完这该死的班，拿到一天的工资，为什么这么难？
封不颠不明白，为什么是他，他只是一个讨生活的打工人，为什么要来折磨他。
别哭了……别哭了……吵死了！
封不颠死死抠着菌盖，试图让脑子里该死的声音闭嘴，完全没注意到手机再次震动了起来，屏幕上闪烁着柳梨的名字。
张强砸了会儿白酒觉得没意思，目光落在了收银台上那个粉嫩嫩的保温桶上。
“呦，女朋友给的？”
封不颠缓缓抬头，流淌着浓稠黑色液体的眼睛看着他。
张强嘴上的笑容更大了，他用小指勾起保温桶的把手，朝封不颠恶劣的晃了晃。
然后扬过头顶，狠狠朝着地面砸过去。
“砰——”
不锈钢的保温桶滚落在地上，热气腾腾的菜香溢了出来。
是份汤面。
配菜不多，但闻起来比封不颠早上煮的清汤寡水好吃百倍。
可惜封不颠没看见。
……
张强砸完保温桶后就开始肆意大笑，自从被关进罪城，披上人皮，被规则和强大的同类压着，他也就只有在虐杀羊这件事上才能畅快一把。
现在乐子逗完了，就该开始享用正餐了。
他要从哪里吃掉这只羊呢？
张强舔了舔自己的尖牙，忽然他耳朵动了动，像是听见了什么，缓缓抬头。
“啪塔”，
一滴黏稠的黑色液体落到他的嘴筒子上。
只见天花板上不知道什么时候挂满了黏稠的黑色液体，那些液体里像包裹着什么，一个个露出模糊的人脸朝他嘶吼。
空气骤然冷了下来。
张强意识到不对，他低下头，就看见自己面前弥散着一些白色的孢子。
他瞳孔猛地睁大，“菇、菇、菇……你、你是……”
一只手从白色的孢子后伸了出来，掐住张强的下巴，紧接着一把烤肠伸过来，被硬塞进了他的狗嘴里。
封不颠从孢子雾后闪现，NPC一样空白的脸上，露出一双挂着黑色泪滴的眼眸。
张强面露惊恐，他扭头就要跑，却被封不颠的手牢牢钳制，紧接着又是一把烤肠塞到他嘴里。
张强呜呜叫着求饶，封不颠却一脚踢向他的膝盖。
张强双腿一软跪下，封不颠一把抓住他头顶的狗毛，又塞了几把烤肠。
等到塞不下了，封不颠的眼里才闪过一道金光。
金光将眼下那两滴黑色眼泪包裹起来，勾勒出金边，封不颠那张脸忽然变得慈眉善目。
张强狂喜，他以为自己能活了，却见封不颠手指一翻，那把用来切割人皮的黑色小刀出现在他的手里。
金色的光芒沿着丝线爬上小刀，没过刀尖的一瞬，黑色的火焰燃烧了起来。
张强拼命摇头，惊恐后退，但这一切在业火面前都是徒劳。
被小刀刺穿喉咙时，他听见封不颠低声呓语：
“……恶鬼，当诛，永入地狱……”
·
地榆家园大门的路对面，一辆皮卡车停在雨里。
黄泉胳膊肘撑在方向盘上，看了眼车载显示屏上的时间，“这都十点二十了，副本主人怎么还不出现？”
“黄泉哥，咱们不会是被boss放鸽子了吧？”车座后的娃娃脸扒着车座探过头来。
“我到觉得是你看错时间了，”车后座的女孩眼睛上缠着绷带，凭借直觉朝前座转过头，“你又不是没干过这种事。”
“这次肯定不是，”黄泉胳膊肘往车窗上一杵，朝副驾坐上的红发小伙挑挑下巴，
“奈河都不知道翻那个系统多少遍了，时间没错，咱们就是被副本主人放鸽子了。”
红发小伙翻动系统界面的动作一顿，张嘴正想说什么，车里忽然响起一道声音。
【B级副本：恶犬已完成】
【副本主人张强已死亡】
【恭喜四位玩家通关，当前已通关副本（2/9）】
【请查看奖励】
“……”
“？？？”
“啊？？？”
“死了？？？”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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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章 晚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