距离孙伟发飙还有五十秒,谢予长抓着许昭意的胳膊很及时地滚到了集合队伍里。
“韩磊清点一下人数,”孙伟像个雷达一样,脑袋转了一圈,在茫茫人海里终于和他心心念念的舌头同志对视,很是欣慰地点了点头,“然后我们跑两圈活动一下就解散。”
这边的气候像是慢半拍,十月份早晚冷,得加层薄外套才不至于起鸡皮疙瘩。逼近中午的太阳就是最烈的。
不过现在比较幸运,多云的天气,总会飘来一大片云盖在头顶,挡住晒人的紫外线,但拦不住烤人的温度。
连云朵都亮堂得不像话。
秉持着不忘初心牢记使命的理念,艰苦奋斗攻坚克难的精神,许昭意以超乎常人的毅力,在那两圈里坚持了下来。
哐当,铁罐砸了下来,落在层层叠叠的塑料袋和吸管上。谢予长推开贩卖机的取货口,里面的风冲出来,凉了凉半边手臂。他仰头灌了一大口青梅绿茶,才压下去那股热。
许昭意就靠在一旁的贩卖机边上看着他,手上的柚子茶还没拉环,贴在脸上给自己进行物理降温,看他表情初步判断是在发呆。
谢予长抿抿唇,他不擅长和人搭话,尤其是同桌这种高冷男神类型的,只能生硬地开口:“你要打球吗?”
他又换了右手拿着绿茶,另一边甩了甩在指尖液化的水珠。手环很合时宜地亮屏,11:40,还有二十分钟吃饭。
许昭意还没想好怎么回答,感觉有什么东西弄到了手上,看了眼小拇指关节上规规矩矩的一颗水珠。“哪来的水?”
“空调水吧估计。”
自动贩卖机位于风雨操场,顶上还有五层天花板。这种地理环境,也不知道是哪股邪风能把空调水吹进来。
姑且可以看作谢同学对于今早的事情进行打击报复,尽管本人确实无恶意,纯属巧合。
只不过许昭意相信性恶论,“你这个撒谎技术蒙鬼都蒙不了。”
“哦,好。”谢予长没什么调调地应了声,“我相信大人你不会计较的。”
“大人你现在打球吗?”毕竟是上周答应了别人的事。谢予长同学很有责任心,这一点值得表扬。
额,可以说实话吗?超级不想的,谢谢。
如果有可能,是有可能哈,许昭意希望这个时候韩磊可以获得附身夺舍随便什么的金手指,上他身挠头爽朗一笑哈哈哈哈哈哈哈哈谢兄你真幽默其实我现在很想回班吹空调的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此情节在脑中飞快地预想了一遍后,许昭意给出了明确的回复:“真的吗?麻烦了。”
这语气也不知道到底是谁麻烦谁,谢予长完全没有想到许昭意会和他一起打球,毕竟他只是想起来了问一嘴,指望许昭意随便敷衍过去然后回班吹空调。
虽然在心里说同桌坏话很不好,对不起啊,但是。
以他和许昭意做同桌这一个月得来的经验和结论,这个人每天大门不出二门不迈,非必要不离座,跑操必翘,体育课早退,音美课睡觉,只在物化生的课堂上面能短暂地见到右手边的活人。
属于德智体美劳只发展了智的绝对偏科选手。完全不注重心理和身体的美德教育。
不好意思,我不是故意观察别人的日常生活的。
“什么?”许昭意的声音从另一头传来。
刚打开了易拉罐,也不知道蜂蜜柚子茶哪来的一罐子气,咔嚓的声音很大,他只看见谢予长嘴唇张了张,没听见。
点很背,开个饮料还能有水溅到手上,许昭意很轻地靠了一声。
谢予长回神,道:“没什么。”看着许昭意走到一边的洗手台,很快地冲了下指尖,他又很心虚地跟上去补了一句,“你要纸吗?”
“不用。”水声停了,许昭意扭头看他,并拢五指对着谢予长弹了一下。
“走了。”
谢予长下意识闭眼,往后缩了一下。好像弄到睫毛上了,或者是眼皮上,有凉丝丝的水滴。水滴很快就干了,他抬手蹭了蹭,才抬脚离开贩卖机前。
许昭意的智商肯定要超过陆暄,至少他不会蠢到用各种傻逼的方法,比如在阳光下暴晒展示球拍和球技来吸引异性。
果断选择内广场。
现在只有两个班在上体育课,内广场是和课间截然相反的空旷。
要知道,在课间横穿内广场会被打死,也有可能是骂死。
谢予长随便拉过一个移动球网,试探道:“你打过羽毛球吗?”
“没有。”许昭意接过谢予长手里的球拍,回答得很干脆。事实是从未了解过,唯一的接触是初中三年课间经过操场被羽毛球百分百击中,从此他许昭意不再过问人间,一心窝在教学楼玩圣贤手机。
他对这些没什么兴趣,比如他根本不知道那几千的球拍和超市里五十一对还送三个球的拍子有啥区别。
撇去那些重量手感磅数什么的因素,这些非专业学生买球拍除了热爱三分钟热度,只有一个原因,谢予长也不例外。
“只是随便打打,还是很容易上手的。”
“你很专业吗?”许昭意哦了一声。
谢予长坦然,“我也很业余。”
“那你买这些拍子干什么。”
“装逼。”两个字足够直白,具有震撼人心的力量。成功解开了世界困扰人类多年的未解之谜,让我们感谢舍己为真理献身的谢予长同志。
许昭意发出了平生为数不多但绝对真心实意发自肺腑的夸赞:“哇,那你挺厉害。”
“谢谢。”谢予长很有礼貌地回应了许昭意的赞美,左手拿球右手拿拍,往后退了一点,“只需要接到球就可以了。”
“我开始了。”拍子被手带着向前,紧绷的尼龙线直撞上羽毛球,发出了很轻的声响,又脆。
球落在地上,绕着头转了一圈停下。
许昭意根本没接球,球拍都没举起来,场面有零点一秒很尴尬。
好在他脸皮厚。许昭意弯腰把球捡起来,照着谢予长刚刚的样子比划了几下,“是这样发球吗?”
“随便吧,反正发球姿势错误又不会半路杀出来一个裁判让你毕生禁球后悔莫及。”
在谢老师的教导下,这二十分钟内许昭意学会了捡球,目前球技提升为零,腰部磨损严重。
说人话就是腰快断了。
两人吃了教训,等下课铃响才收拾东西回班。
“你这么教没问题吗?”
“我不知道。”
“那你当时是怎么学会的。”
“我没上过课,就在小区楼下和朋友随便玩玩,一来二去就会了。”谢予长顿了一下,适量关心了一下对方,“你有什么感觉吗?”
“我现在感觉我的捡球功夫炉火纯青。”
叮咚,春风男神上线了,“那你也很厉害了。”
许昭意不吃这套,没什么好气地说道:“这玩意他是个人就会。”
第五节课,高三提前下课吃饭,哐哐脚步从五楼奔向食堂。
接着是偷摸跟在高三屁股后面走提前铃的高二学生们。
“食堂今天什么菜,需要他们这么拼命。”怎么吃早饭中饭都要在楼梯这当逆行者。
刚刚经过了食堂,谢予长稍微回忆了一下公告板上的菜单,“永远熟不了的琵琶腿和咬不动的番茄牛腩。”
“咦。”
“还有昨天喝剩的冬瓜汤,再不吃就烂掉了的香蕉。”
“……”
谢予长认真道:“没事,反正我们待会爬两层楼回班也是吃的这个。”
“吃这些真的不会把人养成智障吗?”
“我觉得凭学校那些硬邦邦的食物绝对不会掺杂任何膨松剂。”
“我看那些大妈刷锅就很卖力,我每次喝汤都有一股白猫的味道。”许昭意顿了顿,“这个力道把不锈钢外面一层皮搓下来绰绰有余。”
“我喝着像蓝月亮。”
“怎么会有人用洗衣液刷锅。”许昭意倍感无语,坐下,打开一次性饭盒的盖子,然后关上。
许昭意并不挑食,学校里的那些菜系放家里他还是很爱吃的。仅仅只是指菜系。
谢予长把竹筷放在许昭意面前,然后掰开了自己的,“不吃饭会饿死的吧。”
“也有可能食物中毒。”许昭意做了会心理建设,还是向今天剩余的九个小时学习时间屈服了。
人是铁,饭是钢。
不记得怎么吃的饭,总之在孟雪茹午自习进班做听力的时候睡着了。
他的觉一向很深,午休结束,第一节课预备铃打了两道都不一定能听见。还得等老师带着教材咵嗤咵嗤进班,谢予长拿笔头戳他胳膊,许昭意才艰难地爬起来,给自己揉太阳穴强制开机。
今天中午和平时没什么区别,仍然有精力旺盛的牌友偷偷摸摸地打牌,或者学习。几个人求着坐在窗户边的人开条小缝,凿窗偷光,披星戴月,奋不顾身,埋头苦学。
很巧,许昭意的桌子正对着那条星光大道,虽然大部分都被谢予长坐得板板正正的身体挡住了。
左边的胳膊麻到失去知觉,他许昭意总有一天得搬个躺椅来学校。翻了个身,换了个姿势,那道烈阳直接刺向一位单纯少年毫无防备的双眼。
许昭意把脸埋到臂弯里缓了一下,才半眯着眼睛抬头。
人呢。
在九班,午休期间出教室是重罪。违者严惩三千字检讨。
目前没有任何人知道孟雪茹下这条死命令的原因。
眼睛完全适应了周围,光线其实非常昏暗,深灰色的窗帘不透光,唯一的光源就是那一条细细的线,能清楚地看到空气里的尘埃或者一闪而过的影子。
许昭意对着桌角发呆,不停揉捏着发麻的胳膊和小拇指。
大概十几分钟之后,上课铃哗啦啦地响,谢予长获得被骂成就III。