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晨，天光初亮，空气里带着一夜沉淀后的清冽。夏荼星骑着电动车出单元门时，远远就看见了小区门口有两个和她一样校服的人聚在一起。
是李回笙和王蓟已经到了。李回笙单脚支着车，背着一个看起来不重但很板正的书包，正低头看着手机屏幕，侧脸在晨光里显得有些淡漠。
王蓟则活跃得多，他的电动车筐里塞得满满当当，正眉飞色舞地对李回笙说着什么，即使听不清内容，也能感受到那股扑面而来的活力。
夏荼星加快骑车过去。几乎是同时，孟紫菀也从另一个方向安静地出现了。她骑着一辆浅色的电动车，身上还背着一个素色的书包，整个人收拾得干净利落。
“早。”夏荼星率先打招呼，声音里还带着一点清晨的微哑。
“早啊夏荼星！”王蓟立刻扬起笑脸，声音洪亮。
李回笙抬起眼，目光在夏荼星身上停留了一瞬，点了点头。
孟紫菀也轻声回了句“早”，嘴角有一丝很淡的弧度。
“就等张廷之和许昌闲了，”王蓟看了看手机，“他们说马上到，从前面那个路口拐过来。”
果然，没等两分钟，张廷之和许昌闲就骑着同一辆车车出现了。许昌闲还是那副小圆脸带笑的模样，老远就挥了挥手。张廷之坐在他前面骑车，表情平静，看到门口的几人，也点了点头示意。
“齐了齐了！”王蓟兴奋地一挥手，“出发！”
这其实是他们在微信里约好的——要一起上学。
六个人，六辆车，算不上浩浩荡荡，但在清晨略显空旷的小区门口，也成了一道有些显眼的风景。
他们自然而然地排成了不太规整的两排，王蓟和李回笙在第一排，夏荼星和孟紫菀第二排，许昌闲和张廷之则是一会儿第一排一会儿第二排，朝着学校的方向驶去。
晨风拂面，带着凉意，却也让人清醒。路上车辆行人渐渐多了起来，早点摊冒着热气，城市正在苏醒。
王蓟在前头时不时回头说两句话，或是点评一下路边的某家新店，或是吐槽。李回笙大多时候只是听着，偶尔“嗯”一声，目光平静地看着前方。
夏荼星和孟紫菀并排，两人间话不算多，但气氛并不尴尬，偶尔夏荼星说一两句话，孟紫菀便会静静的听着，轻轻回应。
许昌闲似乎正小声跟张廷之说着什么趣事，张廷之虽然没什么大笑的表情，但侧耳倾听的姿态很专注。
骑到通往学校的那条林荫路时，阳光已经透过树叶缝隙洒下斑驳的光点。学生明显多了起来，穿着统一的校服。
停进车棚时，王蓟特意指挥了一下：“来来，挤一挤，咱们停一块儿！”五辆车最终勉强挤在了相邻的几根柱子之间，显得有些亲密无间。锁好车，拿出书包，王蓟立刻凑到许昌闲和张廷之旁边。
“哎，许昌闲，张廷之，晚上放学跟我们一起走呗？人多热闹！”王蓟旧事重提，眼睛亮晶晶的。
许昌闲笑着看了看张廷之，爽快点头：“行啊，反正顺路。”
张廷之推了推眼镜，也“嗯”了一声，算是默认。
“太好了！咱们队伍又壮大了！”王蓟很是满意。
一行人随着人流走进教学楼。刚走上他们班级所在的楼层，拐过弯，迎面就看到了正从开水间方向走来的丁雨璇。
她手里端着个水杯，热水冒着白气。看到并排走来的六个人，她眼睛瞬间亮了，脸上绽开一个大大的笑容。
“哇！你们可算来了！”丁雨璇快步迎上来，语气带着夸张的抱怨，但眼里全是笑意。
“我在教室里对着空座位发了半天呆了！感觉自己像个被遗弃的留守儿童。”
夏荼星忍不住笑了：“哪有那么夸张。”
“怎么没有！”丁雨璇凑到夏荼星和孟紫菀中间，很自然地融入行走的队伍。
“我一个人坐着，看你们的位置都空着，别提多没意思了。还是这样好，一进来就看到大部队！”
王蓟得意地扬起下巴：“那是，我们可是有组织的！”
说笑间，七人已经走到了教室后门。晨光透过窗户，照亮了半间教室，崭新的桌椅泛着微光，黑板上还残留着昨天的一点点字迹。属于他们的位置静静等待着。
丁雨璇率先走进去，把水杯放在窗边的桌上。其他人也陆续进入，走向各自的“坐标”。书包放下，椅子拉开的声响，低声的交谈，熟稔或略带生疏的问候……新一天的拼图，开始一块块归位。
夏荼星坐到自己的位置，放下书包，目光习惯性地扫过前方孟紫菀挺直的背脊，又用余光瞥见右后方李回笙正不紧不慢地拿出早读课本。
左边，那个还不太熟悉的女生也来了，朝她腼腆地笑了笑。侧后方，能听到丁雨璇正压低声音跟许昌闲说着什么，大概是关于早上食堂的早饭。
王蓟的大嗓门在后面响起，似乎在跟张廷之确认晚上一起走的细节。
所有的声音和身影，熟悉的和正在变得熟悉的，都在这个被晨光照亮的空间里找到了自己的位置。昨天刚刚确立的新格局，仅仅过了一夜，似乎就已经开始慢慢注入温度，变得自然起来。
早读课的预备铃恰到好处地响起，清脆的声音荡涤了最后一点嘈杂。教室迅速安静下来，翻书声渐次响起。
早读课的下课铃刚歇，班主任陈伟就踩着点踏进了教室。
刚经历过四十分钟的文言文或英语单词“轰炸”，班里近三分之一的同学已经抵抗不住困意，软塌塌地趴倒在课桌上，教室里弥漫着一股昏昏欲睡的气息。
陈伟站在讲台上，目光如探照灯般扫过下方一片“伏倒”的身影，眉头微蹙。他抬手敲了两下桌子，声音不高但足够清晰：“都醒醒，醒醒，起来，小班会了。”
窸窸窣窣的声音响起，带着不情不愿的拖沓，趴着的同学陆续抬起脑袋，揉着眼睛，努力聚焦视线。
见大家都差不多坐直了，陈伟清了清嗓子，开始宣布：“说两件事，都听好了。”
“第一，”他竖起一根手指，“今天是周五，按照学校规定，下午两节课后放学，时间是三点四十。以后每周五都是这个时间，没有晚自习。”
这消息像一小颗投入平静水面的石子，立刻激起了细微的涟漪。不少人眼睛亮了亮，原本还有些惺忪的睡意被驱散了些。提前放学，哪怕只是半天，对刚开学神经还紧绷着的学生来说，也是个不小的安慰。
陈伟目光特意扫过几个住校生的方向，语气加重：“住宿生注意，周末回家，手机必须带回去，下周严禁再带入学校。学生会和各班班委下周会重点查这个，别存侥幸心理，发现一律按校规处理，都明白吧？”
几个住校生，包括丁雨璇，都下意识地点了点头，脸上表情各异，有的庆幸，有的则有点愁——毕竟这意味着要与手机“暂别”数日。
“第二件事，”陈伟竖起第二根手指，神情更严肃了些，“下周一，也就是后天，正式开始为期一周的军训。通知和具体要求会发到群里，这里简单强调几点：该带的个人物品，特别是女生，防晒、水杯、合适的鞋袜，自己准备好。但是，严禁戴冰袖、戴帽子、戴口罩！统一穿着校服，不许搞特殊化。军训期间表现会计入综合素质评价，都重视起来。”
“军训”两个字让底下响起一片更明显的骚动，有人小声哀叹，有人交换着兴奋或担忧的眼神。
夏荼星心里咯噔一下，她对体能训练向来有些发怵，但听到“不许戴冰袖帽子”，更觉得是一种“刑罚”，可是大家都要一起晒着，谁也躲不过。
陈伟说完，也没多废话，直接道：“就这两件事，记住了。班会课上会再强调一下。现在，课间休息。” 说完，他拿出手机，低头操作了几下，显然是在家长群和学生群里同步发送通知。
下课时间，教室里的话题迅速被“提前放学”和“军训”占据。丁雨璇来到夏荼星的位置旁，胳膊搭在夏荼星的椅背上，愁眉苦脸：“啊啊啊军训！还要收手机！双重打击！”
夏荼星无奈地笑了笑：“熬一熬就过去了。你周末回家不就能玩了吗？”
“那倒也是……”丁雨璇稍微振作了一点，随即又挤眉弄眼，“哎，你们放学直接回家？要不要一起去哪逛逛？反正时间还早，而且我和你们顺路可以一起走。”
不知道从哪里窜出来的王蓟立刻插话：“可以啊！下午放学可等会饿，要不我们去吃饭吧。”
“可以，我觉得行，一会儿我给我妈说一声。”丁雨璇很是认同的说。
“嗯……也行，但是我想回家把书包放下，然后拿手机，正好也给我家里人说一下。”夏荼星说。
“行，那我们就先回各家放书包拿手机，然后在今天早上的位置集合，怎么样？”王蓟说。
“可以，但是我不知道你们早上是在哪里集合的。”丁雨璇满脸疑惑的看向夏荼星和王蓟。
“在云栖半岛门口。”夏荼星说。
“OK！”丁雨璇边说边向这两人比了一个OK的手势。
“同学们上课时间到了……”上课铃响了。
“那就这么定了，我给李回笙和张廷之说，你给许昌闲和孟紫菀说。”王蓟对丁雨璇说，然后两人快速的回到自己的座位上。
时间在课程表的规定流程里稳步向前。下午最后一节是班会课，其实也没什么实质内容，主要是班主任重申了放学时间和军训注意事项。
当时钟的指针悄然滑向三点半时，一种无形的、躁动的气息开始在教室里弥漫。对于刚刚得知可以提前获得“自由”的学生们来说，这最后的十分钟显得格外漫长。
靠窗的丁雨璇最先行动起来。她看似无意地用胳膊肘轻轻碰了碰同桌许昌闲，压低声音：“差不多了吧？”
许昌闲会意，小脸儿上露出心照不宣的微笑，开始慢条斯理地、尽量不发出声音地把桌面上的笔和本子收进书包。
丁雨璇则像个灵敏的信使，身体微微后仰，目光越过夏荼星，看向斜前方的孟紫菀，用口型无声地说了句“收拾”。
孟紫菀接收到了信号，睫毛轻轻颤动了一下，随即也垂下眼，开始将桌面上寥寥几样东西归位，动作轻巧而迅速。
夏荼星察觉到身边的动静，侧头看到丁雨璇朝她眨了眨眼。她了然，也加入了这悄无声息的“准备”行列。把摊开的练习册合上，将笔袋拉好，塞进已经半满的书包。
这小小的“骚动”如同涟漪般向后扩散。
王蓟几乎是立刻就捕捉到了“前线”的动向，他立刻兴奋起来，迫不及待地转身，先戳了戳后桌的张廷之，又用气音对旁边的李回笙说：“快快快，收拾！马上解放了！”
李回笙抬眼看了看讲台上还在做最后总结的班主任，又瞥了一眼前方微微晃动的、属于夏荼星的马尾辫，没说什么，但手上整理书本的动作“很诚实”。
张廷之则是推了推眼镜，无奈地看了一眼激动的许昌闲，但也默默地把看了一半的课外书塞进了桌肚。
教室里，表面上看起来大多数人还在“认真”听着班会，实则底下小动作不断。拉链被极其缓慢、小心地拉上的声音，书本轻轻摩擦放入书包的窸窣声，水杯被挪到桌角的细微磕碰……汇成一首心照不宣的“放学前奏曲”。
讲台上的班长似乎也感受到了空气中那股按捺不住的急切，匆匆结束了发言：“……好了，今天就到这里，大家路上注意安全，周一早上8点返校，准备军训。下课吧！”
“铃——！！！”
几乎是班主任的尾音与放学铃声完美重合的刹那，早已“整装待发”的同学们，像听到了起跑枪响，瞬间从座位上弹了起来！
丁雨璇第一个拎起书包：“冲啊！” 许昌闲笑着紧跟其后。
夏荼星也背好书包，和孟紫菀交换了一个“终于”的眼神，随着人流快步走向后门。
王蓟更是急不可耐，一手拽着还没完全拉好拉链的书包，一手几乎想推着李回笙和张廷之往前走：“快快快！别堵路！”
李回笙稍微侧身躲开他的“魔爪”，步伐稳健地跟上。张廷之则是不紧不慢地走在最后，看着前面瞬间涌出教室的同学们，嘴角似乎也泛起一丝极淡的笑意。
走廊里瞬间充满了喧嚣，脚步声、说笑声、呼朋引伴声交织在一起，汇成一股欢快的洪流，涌向楼梯，涌向车棚，涌向校门外那个阳光尚好、可以短暂自由支配的周五下午。
短短几分钟内，刚才还坐得满满的教室，就迅速空荡了下来，只剩下值日生和几个不着急走的同学。阳光斜斜地照进来，落在那些空了的、仿佛还残留着主人体温的椅子上。
到了一楼大厅，丁雨璇说：“等一下我，我要把我的小包拿上。”说完就快速的走向自己放包的位置。
拿完包后，七个人迅速的跑到停车场，夏荼星想到丁雨璇是住宿生，“丁雨璇，你怎么走？”
“我当然是骑电动车啊，我家距离学校不远，我妈只是因为不想让我在家里闹腾所以才让我住宿的。”
“快快快，快骑上你们的车子，我们去吃饭！”丁雨璇迫不及待。
“我们的车子是停在一块儿的，你来找我们。”许昌闲笑着对丁雨璇说。
“嗯！”丁雨璇骑着她的电动车和六个人说说笑笑的到了他们停车的位置。
出校门的这一刻，他们的脸上洋溢着满脸的笑容，此时的他们的喜悦早已忽略了夏天的炎热。
他们七人回各家放下书包拿手机后，就在早晨上学的位置集合了。几个穿着校服的学生聚在一起商量着去哪里吃饭。
“去我家饭店，怎么样？”王蓟看了一圈六个人。
“可以啊王蓟，你家是开饭店的！你怎么没给我们说过啊？”丁雨璇说。
“主要是你们也没问过，你们就说去不去吧。”王蓟摊开了手。
“当然可以啊，我倒是要尝尝王大少爷家的饭店到底好不好吃。”丁雨璇打趣着王蓟。
“我也没问题，要很好吃的话，我就推荐给我家人。”夏荼星笑着说。
“我和延哥也没问题。”许昌闲看了一眼张廷之。
“嗯。”张廷之点了点头。
“我没问题。”李回笙说。
“嗯，我也想尝尝。”孟紫菀说。
王蓟听到几人都没问题后，就给他们带路到了饭店——王氏饭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