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考试结束，停止答题，请考生有序离开考场。”
漫长的中考，在这一刻终于画上了句点。
“终于结束了。”夏荼星在座位上轻轻伸了个懒腰，安静等待着监考老师收卷。不一会儿，试卷和答题卡都被整齐收走。
她随着人流走出考场。盛夏午后的阳光炽烈而刺眼，毫无遮拦地照在她白皙的皮肤上，几乎有些透亮。她抬起笔袋挡在额前，这才勉强睁开眼睛。她的眼睛不算太大，却亮晶晶的，透着灵气，配上高挺的鼻梁和红红的嘴唇，怎么看都像个文静乖巧的女孩。
夏荼星很庆幸自己家就在学校对面——这么热的天，至少能比别人少晒一段路。这届中考考生比往年多了近三分之一，此刻校门口人潮拥挤，她不想挤在人群里，便一转身，拐进了熟悉的小道，想快点跑回家吹空调。
阳光实在太烈，她微微低着头往前跑。刚到小区门口，却“砰”的一声，迎面和一个同样匆匆跑来的男生撞了个满怀。
男生显然也是这届考生，手里的笔袋被撞掉在地上，东西散落一地。夏荼星吓了一跳，连忙边道歉边蹲下去帮他捡。男生也迅速收拾着，很快将文具收回笔袋，仔细看了看，才抬头对她说：“没事没事，我也跑得太急了。”
夏荼星这才松了口气，有些不好意思地看向对方：“真的对不起，我光顾着躲太阳，没看路……”
男生的个子很高，感觉和哥哥夏凌飞差不多，大概有一米八几。皮肤是健康的小麦色，头发蓬松，眉眼浓黑，鼻梁高挺，嘴唇透着自然的红润。
他对她摆摆手，又笑着说了句“真没关系”，便转身继续往小区里跑去了。
夏荼星回到家，一边换鞋一边习惯性地喊：“我回来啦！”
张玉英和夏峰闻声从厨房探出身来。“星星回来啦！快来看看，给你准备了好多好吃的！”
餐桌中央竟放着一个大大的蛋糕，周围摆满各色菜，全是她爱吃的。
“哇！这么多好吃的！”
“那当然，看你中考这几天都没怎么好好吃饭，就等着考完给你补补呢。”夏凌飞从沙发上起身，把手机搁在茶几上，走向卫生间，“还愣着干嘛？不想吃啊？”
“吃！谁说我不吃！”夏荼星一下子笑起来，“这些都是我的！”
夏家吃饭的氛围总是很好，说说笑笑，寻常温暖。
饭后，天色渐渐暗了下来。夏荼星望向窗外，夕阳西沉，天边像抹开了一层琥珀色的胭脂，暖暖地映进心里。
连日的紧张考试让她格外疲惫，早早洗完澡便睡下了。
她已经很久没有睡到自然醒了。张玉英和夏峰默契地没有叫她。
再睁开眼睛时，已是中午。阳光透过玻璃窗洒在床上，睡梦中被子早已被她踢到了一边。
家里静悄悄的——爸妈去上班了，夏凌飞也和胡琳琳出门约会了，只剩她一个人。
她突然有种奢侈的自由感，决定把考前所有没玩够的时间，统统补回来。
刚要推开卧室门，却发现门把手上贴了张便利贴——饭菜在桌上，用微波炉热一下再吃。
字迹歪歪扭扭，一看就是爸爸夏峰写的。
她忍不住笑了，乖乖去热了饭，吃完后溜达到客厅，打开了那台有些日子没碰的电视机。
家里的电视很大，近百寸的4K屏幕，看什么都格外清晰舒服。她抱着靠枕，窝在沙发里，不知不觉就看了一整个下午。
直到门口传来动静——是夏凌飞和胡琳琳约会回来了。
胡琳琳是邻居，和夏凌飞同岁，两人从小一起长大，是名副其实的青梅竹马。夏荼星六岁时，胡琳琳就已经像个姐姐一样带着她玩，胡阿姨更是看着她长大的。
他们听见电视声，还以为是爸妈下班了。
“爸妈，我和琳琳买了点菜回来——”夏凌飞一边换鞋一边朝里喊。
“爸爸妈妈还没回来呢。”夏荼星窝在沙发里应了一声，可听到胡琳琳也来了，她立马按了暂停，高兴地跳起来，跑到门边拉住胡琳琳的胳膊，“琳琳姐！你怎么来啦？”
“我刚学了一道新菜，想请咱们星星美食家品鉴一下呀。”胡琳琳笑着捏了捏她软软的脸蛋。
“好呀！”
夏凌飞看了看表，把手里的大包小包拎进厨房：“这个点，爸妈通常都该到家了呀，今天怎么还没回？”
“不知道呢。”夏荼星摇摇头，目光又落回窗外渐暗的天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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时间过得很快，夏荼星放假已近一个月。
这些天，日子仿佛被复制粘贴，每一天都过着相似的生活。她闲得发慌，也闷得难受。
每天醒来第一件事，她总是习惯性地看向墙上的日历，再瞥一眼窗外的天气。
这天也不例外。
醒来，抬头，7月10日。她起初并没在意，只觉得似乎忘了什么事，可那念头一闪，就又沉下去了。
直到站在洗漱台前，缓缓挤出牙膏时，她忽然一怔——
今天是出中考成绩的日子。
她匆匆刷完牙洗好脸，抓起手机，班级群果然已经炸开。班主任梁老师@了所有人：“今天下午三点查成绩，不要忘了。（不要回复收到，以免其他同学看不到！！！）”
紧接着发了一个查分网址。
同学们心领神会，不发“收到”，却齐刷刷改发“已读”。不一会儿，梁老师的通知就被满屏的“已读”淹没了。梁老师大概也被逗笑了，只好费力地滑上去，把那条消息设成了群公告。
夏荼星按掉手机，向后仰进沙发里。
下午就查分了……她心里浮起一层薄薄的兴奋。凭自己的实力，考上附中应该没问题吧？
她忍不住开始想象未来的高中生活，想着想着，竟在沙发上又睡了过去。
茶几上的手机嗡嗡震动起来——是她提前两分钟设的闹钟。
夏荼星迷迷糊糊地解锁屏幕，正好三点。她点开梁老师发的链接，界面却一直转着圈显示“正在加载中…”。等了一两分钟，跳出来的竟是“加载错误”。
她眉头轻轻一蹙。没点错啊？
返回，再点，还是那样。眉头渐渐拧成了“川”字。她不信邪，反复试了好几次，结果都一样。
算了，先截图到群里问问吧。
正要截图，班级群的消息已经不断弹出来：
“@班主任梁老师老师，我这儿怎么显示加载错误？”
“我也是！根本进不去！”
“@班主任梁老师一样的问题……”
原来不止她一个人。夏荼星松了口气，静静等着老师回复。
梁老师很快出现了：“@所有人如果一直加载中或显示错误，是因为查询人数太多，系统繁忙，请大家稍等几分钟再试。”
群里瞬间又涌出一排“收到”。
夏荼星也回了个“收到”，心想那就先看会儿电视吧，等人少点再查。
电视一开，时间就溜得飞快。她看得入神，查分的事早被抛到了脑后。
直到手机突然响起——屏幕显示“金刚老妈”——是张玉英。她按下暂停键。
“怎么了张女士？请指示。”
“星星，成绩查了吗？”
“啊……我都快忘了。”她才恍然回过神来。
“那快去查查。不过……先做个心理准备，我听你小婷姐姐说今年分数线挺高的，好多孩子都没考上。”
“哎呀张女士，你就不能对我有点信心嘛？小婷姐的消息有时候还不准呢。”
“信，当然信。你先别挂电话，让我第一个知道分数，好不好？”
“行。”
小婷是公司新来的实习助理，工作量少，薪水和正常员工的一样，平时就爱和公司里的同事聊八卦，有时也会帮助张玉英打听一些学校里的事情。
夏荼星再次点开那个链接。屏幕上依然转着圈，但这次，几十秒后，终于进去了。
跳出来的是准考证和身份证的输入界面。她的心跳忽然快了起来，手指竟有些发抖。
“妈……我有点紧张。”
“没事，别怕。”
她仔细输完号码，核对两遍，闭上眼睛深吸一口气，才按下“确定”。
然后突然把手机屏幕一转，不敢去看。
“妈……我不敢看。”
“勇敢点，相信自己。”
她怕成绩不如预期，心里挣扎了好一会儿，才缓缓把手机转回来，睁开了眼睛——
语文 88 / 120
数学 102 / 120
英语 107 / 120
物理 50.7 / 70
化学 35 / 50
历史 32.35 / 45
道德与法治 30.45 / 45
体育 48 / 50
总分 493.5 / 680
她小声念着，念着，嘴角不自觉地扬了起来。
可当手指向上一滑——
录取分数线：495。
笑容一下子僵在脸上。
她愣了两秒，才慢慢反应过来。
眼眶瞬间就热了，声音也跟着抖起来：
“妈……我好像……上不了高中了。”
说完，眼泪啪嗒一声掉在屏幕上。
电话那头静了一瞬，张玉英显然也明白了，再开口时语气立刻软了下来：“星星，没事的……想哭就大声哭，敞开地哭，别憋着。”
“嗯……你先上班吧，我挂了。”她哽着声音说。
“好。要是难受，随时给爸妈打电话，爸爸妈妈无论有什么重要的会议都会接听你电话的，听见没？”
夏荼星突然被张玉英这一“霸总”行为逗笑了一下。
“嗯，知道了。”
挂断电话，夏荼星走到洗手台前，打开水龙头，用凉水狠狠冲了把脸。
然后走回卧室，整个人摔进床里，睁眼望着天花板。
为什么……偏偏就差1.5分？
为什么没考上的……是她？
鼻子一酸，眼泪又无声地涌出来。
她懒得再动，任由眼泪顺着眼角流进头发里。
侧过身，闭上眼睛，不知不觉又睡了过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