季月兰的回忆里,有关韦子曦的部分,纯粹温馨的事情大多发生在高一上学期。那个时候,他们的关系是那么好,又是那么默契。
高中的时候,大家似乎总是对泡面情有独钟,同学之间也常常会以互相抢泡面来开玩笑。
有一次,韦子曦买了一桶很独特的泡面。具体是什么泡面,季月兰也记不清了。
只记得韦子曦把泡面放在他的课桌右侧,靠近他和季月兰的桌子之间的桌缝。
“我把泡面放这里,不会被人偷偷拿走吧?”韦子曦笑着对季月兰讲。
“不一定哦。要不你拿张纸盖在上面,别人就看不见了,哈哈哈。”季月兰也笑着说。
“好办法,那我还得在纸上写几个字。”韦子曦眼珠一转。
“你打算写什么字?”
“哈哈哈哈哈,我就写‘此处没有泡面’。”韦子曦边笑出声边说。
“哈哈哈哈,好,就这么写。然后等一下你的泡面不见了,你就会看到一张纸,上面写着‘隔壁季月兰不曾偷’。”季月兰也笑出了声。
就这样,两个人同时哈哈大笑了好一会儿。
快上物理课了,韦子曦才离开座位,让同学季一徊坐在自己的位置上。因为那个时候韦子曦和季月兰坐在第一排,季一徊说是希望物理课和数学课能看得更清楚一点,所以提出和韦子曦在这两门课上换座位,韦子曦也答应了。因此,上这两门课的时候,季月兰的旁边就变成了季一徊。
季一徊的学籍在二中,他是来一中借读的。在季月兰的印象里,高一上学期的时候,季一徊学习挺踏实的。
季一徊听课很认真,不过在老师讲完课堂内容,留出自习时间的时候,他也总爱和季月兰聊一会儿天。
就在这节课,物理老师讲完内容,让同学们自习的时候,季一徊看见那桶泡面上写的字。
“这泡面上还盖了一张纸。”季一徊感到奇怪。
季月兰就给季一徊讲了刚刚那个关于泡面的趣事,不过季一徊一脸懵,他似乎没听懂。
“哎呀,这就很像那个‘此地无银三百两’的故事呀!‘此地无银三百两’‘隔壁王二不曾偷’。”季月兰试图说得更清楚一点。
“你说的话太高深了,我听都没听过。”季一徊还是一脸懵。
当时,季月兰的内心是非常无语的,这个话题就此终止。她心里想,还是和韦子曦有默契。
下课之后,韦子曦拿着书回到自己的座位。
“季月兰,这一节课不见,你就把我忘了是不是?”韦子曦假装把书拍到课桌上,假装生气地问季月兰。
“啥呀,不是你自己要换座位的吗?我和人家说几句话咋了?”季月兰面不改色地回应着韦子曦,她已经能够越来越熟练地掩饰内心的慌乱了。
“季月兰,你无情无义!”韦子曦继续“骂骂咧咧”。
季月兰只是微笑,她从来不会因为韦子曦吐槽她而生气。因为她知道,韦子曦没有恶意。
在几天后的数学课上,发生了一件事情。
一如往常,数学课前,韦子曦去到了季一徊的座位,季一徊来到了韦子曦的座位。
数学课上,老师要讲头一天下发的习题。那段时间正在学函数,所以整张试卷都是函数题目,当时的季月兰面对这些题目是如同看天书,基本上是一窍不通,只能用代值的方式做几道选择题,大题则是一字未动。
她坐在第一排,数学陈老师看见她的试卷,马上开始批评。
“这学生娃娃儿,把函数的题就干脆不会么,你看那后面的大题一个字都没动……陈老师上课的时候还专门拿的柳树股给你们指函数的曲线,一个个详细讲了的,结果就这么做呢……人家有些女娃娃儿学数学就还挺好的,陈老师想起之前带过的一个女娃娃儿,就是你这么高的,这么个头发,人家还没你胖……”
陈老师用方言半是调侃半是批评地说着这些话,说到一些调侃的地方,会莫名其妙戳中其他同学的笑点。大概说了有三四分钟,这三四分钟对于季月兰来说似乎有好几个小时。她羞愧难当,把头低得低低的,脸都快贴到桌面了,眼泪控制不住吧嗒吧嗒往下掉,把试卷都浸湿了。不过她的身体一动也没动,因为她不想让别人看见自己擦眼泪的动作。
老师批评完之后,就继续讲题了。可是季月兰的心里却难以平静,她想起初中时自己常常考年级前几,被同学称作“学霸” ;她想起小时候数学课上,老师常常夸奖她;她想起小考的时候,数学考了满分;她想起她从前满墙的奖状;她想起那些可以证明自己学习好的往事……可是现在不一样了,这里是市一中,考到这里的同学谁曾经没有考过第一名?而她,只是在小镇上排得上名,在这里又算得了什么呢?这里是市一中,有很多同学可以轻轻松松在玩中学,然后获得很高的成绩,那些好的学习习惯似乎是她永远不可能具备的了。羞愧,自卑,无望等情绪充斥着她的大脑,她尽力跟着老师的节奏听课,但是还是被情绪左右着。
下课铃声响了,这煎熬的一节课终于过去,季月兰终于可以假装睡觉的样子,趴在课桌上流眼泪了。
她感觉到有人用手轻轻敲她的胳膊,她能感觉到是两只手握成拳状,像同学们平时打闹时的手势,但不同的是,根本没有用力,那是一种很温柔的安慰。
她刚刚没有注意旁边是否有换人的声音,但是直觉告诉她,这是韦子曦。
果然,这个人开口了:“季月兰兰。”是韦子曦。他把季月兰名字里最后一个字说成了叠词,语气像是安慰,又像是小心翼翼。
听见韦子曦的声音,季月兰再也绷不住了,她没有转身看韦子曦,而是站起来走出教室,冲去厕所,把自己关在一个隔间里放开流泪。
季月兰就是这么一个拧巴的人。她能够感受到韦子曦的善意,但是她实在不愿意让韦子曦看见自己丢脸的样子。她宁愿在韦子曦面前的是一个什么事情都没有发生的季月兰,也不想这么不堪地让他安慰。
季月兰从来没有因为这件事情在明面上感谢过韦子曦,但是她的确十分感动,也很感激他。她一直把这件事情记在心里。
日子一天天过去。
入秋之后,季月兰在路边的两元店里面买了一管护手霜,上面印着小黄人。她把护手霜带到了学校。
课间,季月兰拿出护手霜准备要用。韦子曦看见护手霜,就把手握成拳状,手背朝上,两只手超前伸了一点,眼睛眨巴眨巴地盯着季月兰,示意季月兰给他也挤一点护手霜。
季月兰看见他的动作,觉得十分可爱,像小朋友一样。她笑了笑,给韦子曦挤了一点护手霜。
“够了吗?”季月兰问。
“够了够了,谢谢季月兰兰。”韦子曦嘿嘿一笑。
他经常嘿嘿一笑,但是这种笑不是痞气,也不是嬉皮笑脸,而是透着一股傻气,或者说是憨憨的感觉。一米八几的身高,长得也是端端正正,有聪明的脑袋,又有那么多特长,还有一个文艺的灵魂,配上那个憨憨的笑,总让人觉得有一种反差萌。
季月兰听到韦子曦嘿嘿一笑,也觉得好笑。“行了,赶紧抹开吧。”
“好嘞,以后每次你用的时候都给我挤一点,这两天皮肤容易裂。”韦子曦还是嘿嘿一笑。
“好好好。”季月兰也拿他没办法。
后来,每当季月兰拿出那管护手霜,还没等季月兰先用,韦子曦的“小拳拳”倒是先伸过来了。季月兰也总是先给韦子曦挤上,然后再自己用。有时候韦子曦没在座位的时候,季月兰还会问他用不用,然后韦子曦就笑嘻嘻地碎步走来。
多年以后,季月兰也常常怀念这段时光,怀念他们曾经的心有灵犀。她不知道,韦子曦是否还记得这些事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