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我就毒他!”

谢尽侠刚刚见到少年后灵力外盛,长老们已觉异常,转身盯着他了,这一大声,更把众人吓了一跳。

没想到,这个少年根本没搭理谢尽侠,把脸一转,刺了一滴血进银碟。众长老又跟着转过脸看着银碟。他的血滴进去后,谢尽侠的血竟没有战斗的意思,从碟中退至边缘,与少年的血滴盘桓了半圈,两滴血都沉至碟底了,刚刚热火朝天的擂台,彻底变成了一滩死水,血慢慢溶解散开,竟显得有些阴森。

谢尽侠道,“这,是什么意思?”

闻天宗主摇摇头道,“抒行,你的血灵耗完了。”

“那这孩子?”谢尽侠问。少年听到“孩子”两个字,转过头瞪他。

“这孩子也没有血灵,不然会像你的血灵对别的血滴一般,定要将对方的血斗出银碟的。”闻宗主转向各门长老,“上午的擢选到此结束吧,休憩后再继续。”

“闻宗主,钟长老,请留步。”

闻天和药门长老钟仲青突然被喊住,皆是一顿,特别是钟长老。其他二位长老也是一脸疑惑。

“晚辈自知没有灵力,并不妄想成为灵修。不过晚辈自小学习医药,但请能拜入药门钟长老门下。”少年拱手鞠躬。

“后生,你可能不清楚。炼药炼器都需要以灵辅助,才能使得事半功倍。有些药没有灵气甚至无法炼出。没有灵,还是别想着要修仙吧。”钟仲青平静地陈述着。这是这孩子跨不去的天堑,不如早点告知,打消他的念想。

然后少年的手臂被一个人拉住了…

“诶,我说你这么小一孩子天天跟草药打什么交道啊,跟我学剑吧,你没有灵气,也可以学剑修体嘛!”

少年一抬头,对上谢尽侠一双近在咫尺滴溜圆的杏眼。

这是他第一次正眼、近距离、仔细地看他。

一个长得温柔的浪子。

好死不死,由于太久没扣好过衣领,谢尽侠这一攀扯弯腰,衣领脱离盘扣,耷拉了下来,露出一小片脖颈以下的肌肤。

少年脸登时一红,想把手抽出。但谢尽侠仿佛跟他比拼力气一般,不肯撤手。

怎么有人连底衫都不穿!!

顾不得还被人拽着,少年继续开口道,“钟长老,我可以不炼药,只研药理。”

少年仍然拱着手,纹丝不动。谢尽侠觉得他执着得有些可爱,没有拂他的面子。把手撤了回来,抱在胸前。

钟仲青有点失去耐性,正想要再让这个少年认清楚自己的情况。没想到这少年继续道,“我这里有一味自己配的毒药,如果能毒倒任何一名长老,能否让我拜入师门?”

众长老皆是一惊。

“后生,我看你执着,再劝你一次。凡人的普通毒药,一般的灵修通过经脉就可轻易将其排出,你确定你要尝试?不要徒惹笑话。”钟仲青惊讶之后,觉得这少年只是狂悖,言语间已有点不客气。

闻天见他如此坚持,心下也生出了好奇,问“那你想毒谁啊?”

少年转向闻宗主,一手指向满脸微笑的谢尽侠。

“我就毒他!”

谢尽侠笑得更开心了,眉毛一挑,说,“来!我谢尽侠站不稳一下,都算你赢!”

少年从怀里摸出一个帕子,展开,一粒透明的圆片躺在帕子中间。

“这位…长老,我的这片毒药一旦沾染心脉,无药可解。”少年神色有些凝重。

“谢谢你提醒我,你这样是不是对自己不太公平啊?要是药门不要你,你还是可以跟我回剑门的。”谢尽侠松弛得仿佛要吃的只是一块蜜饯。

少年又瞪着他,眼神里写着“拒绝”。

谢尽侠正准备用手去拿药丸,少年阻止道,“不能以手触碰,药会化。”

“你下个毒怎么这么麻烦!”于是他捏着帕子,把药一口吞了,毒是冰凉的,伴着一丝微弱的甜味。

虽然谢尽侠态度轻松,但看见少年紧锁的眉头,心里升起一丝隐忧。他先调转周身灵力封住心脉,然后分出灵丝去找毒源。

怎么回事!那药似泥牛入海,根本寻不着踪迹了。谢尽侠心里一惊,又加速灵力运转。突然,他没来由地觉得身体一软。

还没找到吗?没有什么毒可以这么悄无声地发作。况且他还没探查到经脉有异…

究竟怎么回事…毒在哪儿…

谢尽侠又趔趄了一下,竟站不稳,控制不住地向后倒去,在往下倒的时候,他还努力地运转灵力,寻找毒或毒发的位置。但他终究失去了平衡,“砰”地一声倒地。怪的是,他灵台清明,还听见那小孩说,“长老不会有事的,片刻就能起来。”

这下栽大了。

谢尽侠就这样直愣愣地在少年面前挺尸了。闻天探了一下谢尽侠的灵识,知道他没大碍。于是暂时忽视了这具躺在堂中的“横尸”,看着这个少年,露出赞许的表情道,“很好,既是抒行应了你的赌约,自当履行。你叫什么名字?”

“晚辈,周晏安。”

闻天转头向钟长老,“仲青,你收下他。”

“宗主,这后生虽没有灵,但于药理上颇天赋,自当入未济。”钟长老心里也对这个少年有些在意起来,闻天若不发话,他也是打算收下他的。

等他们交谈完,谢尽侠才慢慢睁开眼睛,缓缓从地上爬起来,他再次确认了经脉没有中毒,于是调转灵力去恢复肌力,堪堪站稳。他是剑修,不通药理,还没有想明白刚刚是怎么回事,只得出一个结论:

今天没看黄历。

自己好不容易遇到个想招的小徒弟,却一门心思想毒翻自己,让自己在师父师兄面前像个耙泥鳅似的摔个底掉儿,这会儿还不知道是怎么栽的。

闻天吩咐门生去打点后堂通过测试的学生,一行人离开了鉴心堂。谢尽侠现在还有些皮肉松软,他没有跟着长老们离去,转身要去后堂。

谢锻灵道,“抒行,去干嘛?”

“去找周晏安!”

后堂坐了六人。谢尽侠指了指最边上的人道,“那个,周晏安,你过来一下。其他人,去吃饭。”

于是周晏安在其他五名弟子的注视下,跟着谢尽侠走了。一出后堂,剩下的五个人对视着,大家显然有一肚子的疑问,只因本是第一次相见,还在考场这么严肃的氛围,还没有一个人开口,就被带去吃饭了。

谢尽侠此人,看似直来直往的脾气,做什么事儿都勇往直前,不愿绕弯子。但把人单独叫出来后,又开始扭怩了起来。他实在太想知道周晏安到底用了什么方法赢了他,但又为自己轻易着了这小孩的道觉得羞人。周晏安看出了这个小长辈的窘迫,也没有主动开口,就一直杵在那里**裸地盯着他。俩人就这么杵了半盏茶,周晏安才道,“前辈无事的话,我就去吃饭了。”

“诶。等会儿,你,那个,呃,毒。”谢尽侠往前一步挡住他的去路,刮刮鼻子,一个字一个字地往外蹦,声气儿越来越小。

“不是毒。”周晏安打断道。

“那我怎么晕过去的?”谢尽侠问。

“手帕上,有麻药。”周晏安说得坦坦荡荡。

“……”

与此同时,宗主和三位长老已回到憩屋。谢锻灵没忍住问,“仲青师兄,你说那个周晏安的毒到底是怎么回事?抒行怎么中招了?他毒解了吗?”闷葫芦本是个除了剑道什么都不爱问的人,这次涉及他的师弟,他还是不放心地先开口了。

“药丸应该只是为了让抒行专心运转灵力,加上他故意警告说毒入心脉无解,抒行一定会把所有的注意力都放在经脉上。用灵力去找内在的毒封住。”钟仲青解释道。

“让抒行中招的,是手帕。”钟仲青说。

“手帕?仲青师兄怎么知道是那手帕有问题?”谢锻灵疑惑道。

“我捡走了。”钟仲青从怀里掏出那块帕子。“仔细闻,帕子有一股甜味。其实如若知道是外体吸入的毒,一次吐纳就可排出。但是尽侠只想着去找内里经脉的毒,自然没有去在意外体的感受了。”

“师兄还真是…”钟仲青是几大门里资历最深最有威严的长老,一人之下而已。谢锻灵和李无机对他都恭敬景仰,此时看他掏出不知何时顺走的手帕,才久违地想起世人对药修的刻板印象——炼药的都他妈阴。

而后堂这边。

“……”

谢尽侠被噎得久久说不出话。

“那,那药丸…”

“是薄荷冰。”

“……”

他娘的!!怪不得一入体内根本寻不着踪迹!吃着还冰冰凉凉!这小子摆明故意激自己,做出一副忧心忡忡的样子,骗自己专心运转灵力,忽略了外体之感。不过气过之后,谢尽侠又在想另一个问题。这小孩诡计多端,胜之不武,未必瞒得住其他长老,但他怎么会这么坦诚地告诉自己,不怕自己揭穿他,让他入不了宗门吗?

憩屋内。

“师兄,这算不算舞弊呢?”李无机发问,“本身他连血灵都没有,仅凭借这点迷药和小聪明,就能进药堂吗?”

“这迷药,很厉害。”钟仲青语气很重,不禁让其他几位长老都听得更仔细了。“一般的迷药,入体之后,人如醉死,无所知,醒后不能记起发生之事。抒行走之前,我探了他的灵识,是完整的。并且他醒来就叫出了那少年的名字,说明…”

“说明他没有失去灵识?”李无机接话。

“不错。”钟仲青停顿了片刻,仿佛在犹豫着什么,最终还是开口,“这药,也许可以助修灵肉分离。”钟仲青话一出,长老们先是惊骇,又都沉默了。灵肉分离是修灵一个重要的转折点。资质普通的灵修,不过是会使用灵力,灵与肉仍为一体,体灭灵散。而修为越高,越能将灵与身体分开,但剥离灵识、抵抗五感极为复杂难修。据说修灵的最高境界就是永生,肉身损毁,灵识永存,只需要不断寻找新的身体或者以天材地宝重铸肉身即可。

这未免太骇人听闻。这小孩没有灵,也许不清楚自己做出来的药有多可怕。无论能不能成功,这件事绝对不能传出去,不然他,乃至整个未济宗,都会成为众矢之的。

“未必真能达到。此事大家先缄口,我过后再告知抒行。”闻天一拂袖,揭过此事,但神丝不断。这小孩究竟知不知道这药的效力?他是跟谁学的?如果知道,他坚持要来未济就必然有其他目的?这药炼制起来麻不麻烦,到底能不能…

后堂。

“这件事,我不告诉别人,你也别告诉任何人,知道吗?”谢尽侠也不知道为什么,作为长老,他理应告知宗主情况,让宗主决断这孩子的去留,但他下意识地就只想先把人留住,他暗自思忖,“得先想清楚如果宗主和长老问起来他中毒后的情况他该怎么应答,还要防着这小孩儿心高气盛把自己耍的小聪明抖落出去。”

周晏安抬着头看着这个一会儿扭捏一会儿愁苦的人,垂眸轻轻叹了口气。周晏安本就没有打算瞒过钟长老,他知道钟仲青,作为四大宗最厉害的药修,一定能明白他的价值。但是这个不懂药理的白痴,显然误会了什么,还试图帮自己遮掩。

谢尽侠半眯着眼在思索。周晏安盯他的眼神却是越来越不自在。

“你,你衣服没扣好。”周晏安终于是忍不住,不明白这来来往往的人,怎像是没一个看见他大庭广众袒胸露怀!提醒一句有这么难启齿吗,又不是“你大门没关”。

谢尽侠一回神,才想起,今早想着反正自己会把衣服扣严实,干脆不穿内衫,还凉快些。一低头,发现自己一片白肉不知道已晒了多久太阳,急忙一边抓着飘荡领子去够盘扣,一边道“不好意思啊,我平日真穿底衫的,你信我!”

一抬头,那少年已经小跑着离开了。

慢慢热。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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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师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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