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哥哥。”
3号端着他的火鸡面又来了。
李眠没理他,继续捡鱼扔。
海豚猛地一头扎进海里,然后抬头,“呸—”,将一口海水吐到3号身上,他怒视它,眼看下一口海水就要来了,赶紧躲到李眠背后。
“哥哥,它吐我口水。”
李眠使劲摸它的头,捡起鱼塞进它嘴里,“以后执行任务时,不要跟着我。”
“为什么!”
“你最近状态不对,你一个人执行任务不会出错,两个人,你容易分心。”
打吧,打吧,霍恩答应过我只要任务完成得好,活下来就能打,打吧,如果拒绝了,下一个半年再打,打吧。
“那…那是…..。”
李眠站起来,拎着桶往通讯室走。
摆正无线电,将频道对接国防部。
“我想打电话回去。”
霍恩:“给你转接,还是原来那个号码?”
“嗯,谢谢领导。”
电话响了很久终于接通了,“嫂子。”
“李眠!等一下啊,他在外面应酬,我马上让他回来!”陈霾来不及卸围裙,快步走回房间,夺过顾昶的手机,给顾蛰青拨去电话。
李眠把手里的桶放在地上。
静静等着。
“嫂子?什么事,我现在很忙。”
“李眠来电话了,你回来一趟。”
电话里许久没有声音,李眠拨弄无线电以为是信号不好,就听见顾蛰青继续说:“我回不来,我现在很忙,嫂子你跟他聊吧。”
“顾蛰青!李眠好不容易打一个电话,你再忙,你也回来,你…..。”
“嫂子,我不说了,挂了,我真的很忙。”
李眠原本带着淡淡微笑的脸瞬间沉落到冰川,他张了张嘴,竟然不知道该说些什么,只能听陈霾为顾蛰青辩解,“他就是太忙了,李眠你有什么问我好了,他的一些事我还是知道的。”
“不用了嫂子,谢谢,我理解他的,如果他想离婚,我…会同意的,谢谢嫂子,这么晚打扰你们了。”李眠挂断电话。
好久都没反应过来。
木纳地盯着无线电。
他弯腰面无表情地把桶拎起,往外走,迎面撞上3号,擦肩而过时,3号拉住他的手,“哥哥,你结婚了?”
“嗯。”
“我们一起吃火鸡面吧?”
“我想一个人待会。”李眠抽开手往海湾走。
3号又贴上来,反正也要离婚了,我对二婚没有歧视也没有偏见,如果是你我能接受,“我也想去喂海豚。”
3号拉住李眠的衣服,身体前倾,一只手抓住鱼尾巴,海豚游到李眠手边,李眠拍了拍它指向3号手里的鱼。
海豚迟疑半秒,咬住鱼头往后一扯。
“它吃了哎!”
“你可以拿近点,它不咬人。”
“我还是怕!”
李眠盯着他一半黑发一半黄发的头,问:“你这头发要几泵洗发水?”
3号摸了摸,“五六泵吧,我头发挺多的,要不哥帮我剪剪,我现在喜欢黑头发。”
“我手艺不好。”
“没事,肯定也坏不到哪里去。”
……..
“哥!!!!”3号指着像被马啃了的头发,一脸愤愤,“你故意的吧!”
李眠难为地看他,“我不是故意的,我再给你修修?”
“不要啦!已经够丑的了,有没有推子,给我全部推掉吧,哥你要是去当理发师一定会被投诉讹钱!”
李眠从抽屉里翻出一个推子。
“哥,你也要推!不然不公平!”
“行。”
“哥哥,其实明天是我的生日,明天能一起吃火鸡面吗?”
“行。”
“咚咚!”
陈霾开门。
眼前的人正大喘气,汗水从额间流下,目光灼灼,“嫂子,李眠跟你说什么了?他有没有问我。”
“没什么,你说不接之后他就挂了。”
“这样啊。”顾蛰青低头沉沉说道。
炮声划过寂静的夜空。
小队的任务是赶在黎明前,引爆对方国储备军事武器的小镇。
李眠跟3号分开行动,一个吸引火力,一个在前方安装炸药,那炸药跟个18寸行李箱一样大,李眠将它固定在大楼的柜式空调里。
“5号,侧方来人。”
李眠拔出手枪,对准右侧,“砰砰。”
应声倒地两人。
继续安装炸药。
“5号,楼下9人正往楼上赶,直升机已到达楼顶,做好撤退准备,最多停留三分钟。”
“收到。”
爆炸时间自动设置在3:30。
三分半的时间足够了。
他做好一切,往楼顶跑,三楼窜出五个带枪的研究员,李眠只能躲进另一侧,听见越来越近的脚步声,他不停往后退,侧身进了一个会议室。
里面的人死得四仰八叉。
他透过尽头的玻璃看到另一个会议室桌上有一个蛋糕,他低头看时间已经过了两分钟。
犹豫三秒后开枪打破玻璃钻进去,刚拿上蛋糕,在路上遇到的几名研究员就发现了李眠,朝他开枪,李眠摸向大腿,手雷跟烟雾弹扔完了,他俯身从桌边摸到门口,突然起身,“砰砰砰。”
解决掉两个。
还有三个紧跟在后面。
李眠侧身往后跑,把着扶手往楼上冲,三步并作一步。
“5号,三分钟到了。”
“快点5号!再等等!”3号按住1号的手。
1号冷着脸,“我们是来完成任务的!他一个人死总比整队死划算得多。”
是…是这样的,一直都是这样的,3号脸色苍白地坐回位置,紧紧攥住裤子,直升机的螺旋桨开始转动,慢慢升空。
3号不甘心,侧头看向楼顶的门,瞳孔骤然紧缩,大喊;“快点!”
李眠背后被跟了几人,但在踏出楼顶的片刻就被3号击毙,李眠边跑边把手枪别在腰后,纵深一越,抓住梯子,往上爬。
3号抓紧李眠的手往上一拉,两人跌坐在机舱。
“轰!”
“嘭———!”
大楼倒下不到半秒,余浪冲击方圆百里,没有一处完整的建筑。
虽然差点死了,但李眠仍像没事人一样爬起来拍拍膝盖,没什么情绪地坐在旁边的位置上。
其余几人面面相觑没说话。
等落地。
李眠最后一个下,“你,过来。”
3号停下脚步,眼神幽幽地转过来。
就见李眠拉住他的手往远处的小山坡走,李眠几次回头看有没有人跟着他们,走到大树后面才把手伸进衣服。
慢慢拿出来,一个巴掌大的蛋糕,因为李眠的剧烈奔跑,已经烂得不成样紧紧贴在包装盒上,上面歪歪扭扭地刻有别人的名字,“生日快乐。”
“你….,难道你是因为给我拿这个才晚了?”3号鼻子一酸,眼眶微微泛红,肩膀抖动透露出内心深处的震撼,其实今天根本就不是我的生日,我就是想跟你一起吃火鸡面而已。
3号指着蛋糕,抱怨道:“Luna是谁?”
“应该是蛋糕的原主人。”
“你把我拉过来就是因为这个?”
“嗯,这个蛋糕很小,10个人不够分。”李眠说。
3号夺回蛋糕,“谁要分给他们!还不够我塞牙缝的!”
李眠:“你牙缝有这么大?”
“滚啊!”
3号扭捏了一会说:“也没有蜡烛。”
李眠想起仓库里有。
两人蹲在仓库里。
3号瞪大眼睛,“谁要这个蜡烛,都快比我的蛋糕大了!”
在李眠眼里,3号跟个小孩一样,喜怒哀乐都表现在外面,他把手里的蜡烛削瘦了点,“这样?”
“嗯,你给我把名字改了。”
李眠接过蛋糕,把Luna擦掉,然后写了个3。
3号说:“我叫牧雨。”
“哪个yu?”李眠又擦掉。
“下雨的雨,狂风暴雨的雨。”
李眠点上蜡烛,“快许愿吧。”
3号闭上眼睛。
我希望世界和平,佛祖保佑我吧。
还有他赶快离婚吧。
其实我不知道我的生日是几月几号,“其实我从小在姑姑家长大,她们都不喜欢我,没给我过过生日,谢谢你,李眠。”
“你怎么知道我名字?”李眠皱眉问道。
“我听见你打电话,别人叫你李眠,对不起,我不应该偷听,只是因为你每次打完电话都不高兴,所以我才想知道发生了什么。”而且那个人对你一点也不好,电话也不接,话也不和你说,还吊着你,不让你离婚!
李眠轻叹了口气,“算了,吃蛋糕吧。”
“你也吃啊,我们一人一半!”
“哥,那等战争结束后,我还能不能继续找你玩,一起跨年,一起逛街,去电玩城。”
“嗯,可以。”
“那说好了,一言为定!”
…….
“牧雨!再坚持一下,再坚持一下,把伤口按住了!”李眠背着他,冷汗直冒往直升机跑。
牧雨靠在李眠肩膀上,手死死捂住脖子冒血的地方,眼泪不停地流,嘶哑着嗓子:“哥…哥哥,我好痛。”
“哥哥,我不想死…。”
“我不会让你死的!”
“我不会让你死,再坚持一下牧雨,我们马上上飞机了,只要挺过这几分钟,你绝对不会死,牧雨。”
牧雨的手无力地垂下,鲜红又烫人的血液沾湿李眠的肩膀,李眠的步子慢了,停了,哆嗦着嘴,哽咽地喊:“牧雨?牧雨。”
“再….。”再坚持一下啊!
战争的残酷,夺去一个20岁的孩子,夺去李眠已经建立好良好关系的孩子,从那以后李眠再也不关心任何人。
到头来,只会让自己陷入更痛苦的地步。
李眠带走了牧雨的尸体,埋在后山坡的那棵大树下,他跪在坟前,手里紧紧攥着3号的牌子,贴到了左肩上。
一边是朋友的离世,一边是不接电话的爱人,李眠心里承受不住,他犹豫间又拨通电话。
“嫂子,是我。”
“蛰青还是不肯接电话吗?”快三年了,还是接受不了吗。
顾蛰青就站在陈霾对面,终于抬手从陈霾手中接过电话,嗓子却有些发紧。
“告诉他,我想离婚了,我坚持不下去了,说不定哪天我就死了,离婚对他好对我也好,我也不想再有牵挂。”
顾蛰青咬着唇,不想听了,把手机还给陈霾,握成拳头,往后走一言不发地坐在沙发上。
“我不想耽误他,他需要接受新的人,他可能是想跟我离婚只是碍于情面不好说,那就由我开这个口,麻烦了嫂子,我想离婚。”
陈霾抿嘴,难以启齿地说:“好。”
电话结束后的半个月,国防部收到了李眠的离婚协议,代理了。
这段婚姻结束了。
顾蛰青手机却收到一笔来自境外500万的转账。
半年后。
霍恩罕见地来到海豚湾。
那时的李眠,左肩已经是1号。
他拍了拍李眠的肩膀,将1号重新擦了遍,“我果然没有看错你,后天将会是决定性的一战,能不能彻底结束战争就只看那一役。”
“就算我死,也会在闭眼前完成组织上交给我的任务!”李眠站定,敬礼。
霍恩淡淡地笑着,“少说晦气话,活着回来,我给你升职!”
我活不了了,一定要有人进入生化基地,那个人必须是我。一旦引爆,九死一生,我的队伍里除了我,全都是20岁出头的孩子,让他们去,一是不放心,二是他们还太小,父母健在,有的还谈着恋爱,而我已经没有任何牵挂,我能坦然赴死。
和顾蛰青的回忆就像梦一样。
只是希望蛰青能遇上一个比我爱他的人。
比我更干净的人。
李眠将台灯拉亮,从抽屉里铺出一张A4纸,把钢笔拆开,透明的胶管崭新无比,从前种种任务他都没写过。
骆瓴,等你看到这封信,我已经死了,军部规定要写这些,我不知道该写给谁,很抱歉又麻烦你处理我的后事,请将我的骨灰撒进大海。
天没亮,乌云密布的夜泼洒在天际,反战小队的身影在晨雾中站成两排,像沉默的树。李眠站在队伍正中,军靴陷进带着露水的泥土里,他微微昂首,望着墨蓝色的天空。
风卷着草叶的潮气掠过他的脸颊,睫毛上结着细碎的霜花。他看见自己的呼吸在冷空气中凝成白雾,又迅速消散。
身后队友的轮廓在昏暗中模糊,只有彼此的呼吸声交织成一张沉默的网。孤寂吗?有一点。
寒气压在他的心头,像揣着一块冰。
李眠闭了闭眼,再睁开时,直升机已经启动了。他知道天快亮了,等第一缕光撕破黑暗,就该出发了。
他们每个人胸腔里都燃烧着不肯熄灭的火。
“出发。”
“队长!”
李眠:“出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