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蛰青张着嘴颤抖,说不出任何话,濒临绝望的呜咽堵在喉咙里,他冲出去,闷头往楼上跑,他有备用机,只是没必要用。
他给手机充上电,目光呆滞坐在床边。
屏幕亮了。
他快速拿过手机,搜李眠的名字。
#海域李眠检察官徐怀苠
#国防部最新消息李眠
他点进去。
评论区全是{求视频}的词条。
他眼神涣散,聚焦不了。
“咚”手机落在地上。
没两秒,帖子没了。
他摸清缘由,李眠去杀徐怀苠被捕,视频泄露,引起国防部关注,这个案子明明有他,为什么声明中写了两次李眠的名字,明明第一次是他做的。
是李眠把我犯的罪揽到自己身上。
是李眠把我的罪揽到自己身上。
是我把李眠害成这样的。
如果我再谨慎,再成熟,再厉害点,我就能保护他,我就能把这一切做得滴水不漏,我太莽撞,太冲动,都是因为我,李眠才这样。
都是因为我。
都是因为我。
是我的错。
我的错。
都是因为我。
都他妈是因为我!
他抓起床边李眠最喜欢的花瓶砸下去,下一秒又跪倒在地,用手将碎片拢近,眼泪大颗大颗落,他恨自己没用,恨自己将李眠变成现在这样。
逼仄的房间里只有窗缝漏进的光,照在他颤抖的肩膀,“都是因为我!”顾蛰青头重重地砸在柜子上,他再也克制不住,突然扬起右手,他狠狠抽在左脸上,啪的一声在寂静里炸开。反手又是一记,指节撞得颧骨生疼,脸颊很快浮起红肿的指印。
如果知道这么做会让李眠陷入今天地局面,他死也不会凭着冲动做事。
掌心火辣辣地疼,远不及心口的万分之一。指甲深深掐进掌心,“都是因为我!”
他把自己关在房间。
五天滴水未进,他侧躺在地上,连动一点的想法都没有,他空洞的眼神盯着木板缝隙,面无表情。
丝丝凉风从窗户吹进来,他想起和李眠在那个破房子一起吃饭,聊天,睡觉,用小盆互相浇水洗澡,互相诉说自己有多爱对方,顾蛰青泪水堆积在鼻梁上,紧紧抿着嘴微微抖动,他抬起手,用手臂捂住湿润的眼睛。
“咚咚!”
“小蛰青,李眠来电话了!”
顾蛰青立马抬起头,望着声音的方向,站起来往门口跑,他把门打开了。
电话外依稀能听见李眠的声音,还是那么柔和,柔到让人想死,“嫂子,我想跟蛰青说几句话。”
顾蛰青抬手想接过,但又放下,他咬着下唇,牙印周围都快泛白,他摇摇头,眼睛又紧紧盯着手机。
“接电话啊,小蛰青,你不想跟李眠说说话吗?”陈霾把手机递出去。
顾蛰青往后退一步躲开了,他现在没脸面对李眠,没有资格面对李眠,是他把李眠变成现在这样,他没有勇气还想以前那样,就连跟李眠说话,他都不敢。
“接电话啊。”陈霾蹙眉,音调有点高。
电话那头等了一会,淡淡笑道:“嫂子,你离蛰青远点,我想跟你说几句话。”
陈霾不解地看着胡子拉碴的顾蛰青,走到一旁,“怎么了?眠。”
“我能理解他不想接电话,我会等他接受我,如果不行,就离婚,我不会缠着他,是我造成的错误,我会负责,我能理解蛰青,换做是任何一个人,另一半…的视频被…这么多人看见,心里肯定会有隔阂,会觉得丢脸,何况他朋友这么多,难免会有人说闲话,我都能理解的,他们说不离婚也可以,我….等蛰青,如果他想离,签好协议寄给我就行了,谢谢嫂子,给你们添麻烦了。”
“没有,他没有这种想法,不是那个意思。”陈霾替顾蛰青解释道。
电话被李眠那边挂断,陈霾哀怨地看顾蛰青,顾蛰青扣着手指问:“他…说什么了?”
“怎么不愿意接电话呢,李眠好不容易打一个,以后能不能再打,还是个问题,他这样了,你也这样吗,小蛰青。”
顾蛰青垂头,他就是不敢接电话,他害怕面对李眠,可又实在想念李眠的声音,“那他说什么了吗?”
“他说他理解你,如果你要签离婚协议就签,不签也…。”
“我不签。”
“我不签。”顾蛰青把门摔上,背靠在门上,身体一泄力,坐在地上,这个房子从前只有一个人,自从李眠来了,都变得异常诡异,诡异得温暖,他的视线一旦掠过李眠坐过站过的地方,心口的闷气蔓上眼眶凝结,化成泪珠挂在睫毛上,他双手掩面,穿得发皱的衣袖占满水渍。
军用飞机D35196停在万米高空,李眠将头盔固定收紧,戴上黑色专用氧气面罩,目光坚定,舱门缓缓打开,落日一点点照进舱内,他站在第一个。
直至舱门完全打开,李眠胸膛深深起伏了一次,踏出一只脚,纵身跳下,巨大的风浪扑面而来,越过云层,他调整护目镜,底下一片火海。
落地瞬间,枪声爆起。
一颗手榴弹落在身后,李眠转头,队友被炸成血浆,溅在护目镜上,李眠找掩体架着枪,抬手将护目镜往上掰。
“砰砰砰————”
“砰砰砰————”
肩上的通讯器传来声音:“7号,三点钟方向9个人。”
李眠:“收到。”
“7号,高楼二层东北窗口,3个人。”
“收到。”
“7号!跟上来,别掉队!”
“收到。”
“7号,从后面端了他们。”
“收到。”
“7号,撤退。”
“收到。”
李眠将狙击枪装好背上,拉开烟雾弹保险扣,往右边一扔从后腰抽出两把手枪,对着烟雾开枪。
车从后面来,李眠狂跑几步,跳进车里。
“7号,干的不错。”1号说。
这支小队一共十个人,死一个,后面替补上,李眠撕开肩膀上的7,接过6贴上,5落地被手雷炸了,他的号码被6接上。
在小队里没有名字,只有编号。
能被选进反战小队,都是各个战区拔尖的人物,但这样的人物在小队中也维持不了多久,高强度高风险的战斗,会逐渐抹去每一个人的名字。
“晚上吃什么?”1号问。
每天都在死人,5号的离去左右不了任何人的情绪,因为他们清楚下一个走的说不定就是自己,默契地不过分提及逝去的人,珍惜每一点时间。
“火鸡面。”3号说。
1号说:“又是火鸡面,能不能有点追求。”
“2号你呢?”
2号仰头思考,“吃鱼。”
1号把手搭在李眠身上,笑道:“你呢?6号,别老是不说话,现在不说话,等死了再说就来不及了。”
3号的焦点聚在李眠的护目镜上。
李眠没什么情绪,“三明治。”
“又是三明治!每回我都看见你蹲在门后一个人像个兔子在那啃三明治,不过你这小模样长得倒是比三明治好看哈哈哈。”1号重重地拍着李眠的肩膀。
3号凑近,头盔贴头盔,细细打量他,“你长什么样子,我还没见过。”
李眠独来独往惯了,除了执行任务都是一个人,离他们远远的。
“大众脸。”李眠说。
1号:“6号谦虚了,我要长你那样,空军基地的小o不得被我迷死!”
已经凌晨一点了,车一路开到草坪上,早早等候的飞机停在那,剩下废墟交给善后人员,他们要回到驻扎地海豚湾,吃完晚饭之后休整三四个小时,六点再出发。
李眠换了一身干净轻松的长袖长裤,还是蹲在仓库门后,一个人啃着三明治,另一只手拔着地上的青草。
“吃不吃火鸡面?”
李眠转头,一个大裤衩引入眼帘,抬头,一头黄发看起来很劣质,嘴里还含了块雪糕棒。
“谢谢,不吃。”李眠回过头,盯着远方继续吃三明治。
背后的人蹲下来,“那能给我吃一块你的三明治吗?”
等他蹲下来,才发现发顶已经长出一截黑发,李眠指向仓库,“里面还有。”
“我就想吃你的,只有别人手里的才好吃,你难道没有发现吗,小时候总是会羡慕别人手里的东西,但当真正得到后才发现早就索然无味了。”
羡慕吗,我小时候也经常羡慕别人,李眠掰了一块,想递给他,就见他张这一张嘴,只好扔进他嘴里,还好扔的比较准,没掉地上,没有浪费。
“你多少岁?”
李眠:“快22。”
“我18。”
小4岁,怎么会来这,大把的青春,应该稍微玩一会,再进来。
李眠转过来,“还吃吗?”
“吃。”长得是不错,连脸上的疤痕都显得锦上添花。
或许是对年纪小的怜悯,李眠把三明治里的肉抽出来放到他碗里,“你拌着吃。”
3号看着碗里的肉,愣了下,随即笑起来,“好,谢谢哥哥。”
吃完,3号一直跟着李眠,快到门前,李眠转过来,“你想干什么?”
我易感期到了,可以进去吗,但你好像挺保守的,看起来也不是随便的人,“我的房间进水了,可以睡你房间吗?”
“嗯。”
进是进来了,但我为什么要睡地上。。
李眠从柜子里找了一床羽绒被扔给了3号,然后才躺下,背对着他,睡着了。
闹铃三个半小时响起,李眠翻身起来,眼睛很红还堆积着睡眠不足的疲惫,3号已经不在,李眠穿好衣服去仓库拿早饭。
门是半掩着的,李眠手停在把手上,因为他听到了呻吟声,他再清楚不过这是在干什么了,将门轻轻拉上。
但门已经生锈避免不了声音,估计里面就是被这一声响吓到了,没过10分钟出来了,是3号跟9号,李眠朝他们礼节性点头进去拿三明治了。
3号错愕地看他,“你….怎么在这。”
李眠拆开三明治,“吃饭,还要吃吗?”
“….嗯,你给我我就吃。”3号走进仓库,观察他的表情,丝毫看不出任何变化,“那个…….。”
看他难以启齿,李眠认为他在为刚才的事感到尴尬,安慰道:“这种事对于alpha来说很正常,岛上就这几个人,抑制剂不能一直打,定时疏解是很正常的事,不必感到有负担,但你们下次必须要锁门,对外面影响不好。”
“哦。”3号趴在架子上等着那块肉。
…….
“6号,往右侧下楼。”
“收到。”李眠抱着枪,紧贴着墙往下走。
“咔哒”一颗手雷弹从窗口扔进来,李眠抓过3号往下卧倒。
“砰!”房顶的瓦片掉落下来,砸在地上,李眠瞬间爬起,“愣着干什么,走啊!”
两人跑到楼下的东南角窗户,跳进草丛里。
再往掩体跑,李眠拉开手雷往两侧扔,一刻不停滑进医院,将门关上,他看了一眼3号没说话,继续往楼上跑,踹开手术室的门,一堆人集在一堆,“E67注射剂在哪?”
一个人颤巍巍起身,手里拿着黑色保险箱,“我给你,你别杀我们。”
李眠伸出手,拽过保险箱,往后门跑,“3号,从后门撤退。”
按下手里的引爆器,整栋楼轰然倒塌。
等都上了车,李眠把头盔摘下,淡淡的视线落在3号身上,几人的吵闹声也打不断视线,3号心虚地偏过头望着窗外。
海豚在波光粼粼的海面上自由的遨游,背脊划出一道道白色的浪花,两只海豚游到岸边延伸下来的木梯子上,李眠捡起桶里的一块鱼肉扔下去。
海豚一口接住,兴奋的拍打水花。
生活在这里总有一种与世隔绝的感觉,顾蛰青呢,现在还好吗,还会在意我的那些事吗,已经过了一年半,我再申请打电话,他会接吗。
给他打如果不接就浪费了一次机会,给嫂子打或许还能听见他的近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