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过三五日,风波便起。
先是城中有两三户人家,用了静香小筑新买的平民香后,夜里头隐隐发沉,脖颈、手腕还起了淡红的痒点子。
起初只当是秋燥,并未多想。
可一传十,十传百,接连有十几人都出现了相似的情形。
一时之间,流言像秋风一样卷遍街巷。
“静香小筑的香……好像不对劲啊。”
“我家用了之后,头晕得厉害,孩子还一直挠胳膊!”
“之前还说乔夫人心善,别是香料里掺了什么不干净的东西吧!”
流言越传越凶。
这日一早,静香小筑刚开门,巷口便聚来了不少百姓,有人手里还攥着没用完的香包,面色不满。
“你们这香到底怎么回事?”
“快出来给个说法!”
小侍女吓得脸色发白,连忙往后院跑,云岫强作镇定守在铺前,可面对一片质问,也只能勉强安抚。
“大家稍安勿躁,我们家夫人从没有害过人的心,这其中一定有误会……”
“误会?人都不舒服了,还叫误会?”
喧闹声越来越大,几乎要掀了小小的铺面。
消息飞快传入周府。
侍女慌慌张张跑向内院,声音都发颤:
“夫人!不好了!外面……外面百姓都围在铺子前,说咱们的香用了身子不舒服,要讨说法!”
此刻小乔正看着几名侍女碾香、和料,动作有条不紊。
听了这话,她手中的动作只是微微一顿,脸上并未半分慌乱。
一旁正在学称料的侍女手一抖,香料洒了些许在案上。
小乔抬眼,淡淡道:
“慌什么。手稳住。”
那侍女连忙定住心神,低头收拾。
小乔缓缓放下手中的木匙,抬步往外走,只轻声吩咐:
“把近十日所有香料的原料袋、底样、账目,全都取出来。”
“再去请官府里负责备案的差人,过来一趟。”
云岫匆匆跟上,急道:“夫人,您真要出去?外面那么多人……”
小乔脚步未停,语气平静:
“我不出去,这摊子事,谁来解决?”
“百姓是受了委屈,不是故意闹事。给他们看实情,说清楚,自然就散了。”
她顿了顿,轻轻一句:
“都督在前线,建康不能乱。周家更不能乱。”
说话间,人已走到前院门口。
门外人声嘈杂,怨气冲天。
小乔微微挺直脊背,缓步走出,素衣浅衫,面色平静,目光缓缓扫过围在巷口的众人。
明明只是一介女流,一身病气尚未完全褪去,却自有一股安定人心的沉静。
“诸位乡邻,”她声音不高,却清晰入耳,“静香小筑的香,若真有不妥,我乔氏给大家一个交代。”
她侧身一让,露出身后侍女捧来的一袋袋原料、一叠叠账目、一份份备案记录。
“所有香料原料、配比、出入账目,全都在这里。
每一批都有底样,每一笔都在官府备案。
现在就请差人当面查验。”
“是我乔氏的错,我一力承担。
若不是我们的问题,也还我、还静香小筑一个清白。”
百姓们看着整整齐齐摆在眼前的原料、账目,看着她坦荡平静的眼神,喧闹声竟不知不觉小了下去。
有人低声道:
“乔夫人不像是作假的人……”
“之前她还施米送药,怎么会害我们?”
顾夫人安插在人群里挑事的人见状,连忙又喊:
“别被她骗了!她就是装样子!香料一定有问题!”
小乔目光淡淡望过去,没有斥责,只平静道:
“是不是有问题,不是谁说了算。
当着官府、当着大家的面,一查便知。”
阳光落在她干净无饰的衣袍上,也落在一袋袋敞开、任人查看的香料上。
清清淡淡的香气,混着几分秋日的风,飘在巷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