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瑜赴江夏后,军中文书往来不断,却皆是简言短句。他短时间内再不能折返,府中便只剩下漫长的白日与安静的庭院。
府中上下依旧井然,小乔将家事打理得稳妥周全,从不让远在前线的他有半分后顾之忧。只是白日漫长,庭院安静,从前周瑜在时,廊下常有琴音相和,案前总有身影相伴,如今空落之余,她也不愿让自己沉在闲愁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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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乔自打定了要以制香营生,便没有半分拖泥带水。
她不疾不徐,先唤来老管家,只问了三句:
“建康城中,世家权贵日常往来,多在哪一带行走?”
“何处僻静少尘、不临闹市喧嚣?”
“铺面不大、租金稳妥、门前有水有树,可好找?”
老管家常年在外打理事务,略一思索便答:“回夫人,城南清淮坊最合适。那里多是世家别院,夫人出行上香必经之路,不临正街,清净雅致,小铺面也多,正合低调。”
小乔微微颔首,心中已有数。
第二日,她并未亲自出门,只让管家带两名稳妥仆妇,去清淮坊看三处小铺面。傍晚时分,管家带回三张简图,一一说明位置、格局、租金、邻居住户。
小乔就着日光,在案前慢慢看过。她指尖轻点其中一处:
“便要这间。不靠主街、不朝闹市、前有小窗临树,后有小间可储物。门面小,不张扬;位置雅,不俗气。”
她声音轻淡,条理却极清晰:
“门面太大,惹人注目,反倒不像我要的样子。太小,又显局促,不配世家夫人登门。这间不大不小,正好。”
小乔轻声解释:
“我做的是香,不靠人流,靠口碑。闹市人杂,气浊,香品易串味,也失了雅致。清淮坊安静,来的都是有身份的人,不会随意窥探,既保我周家体面,也保客人清净。门前有树,开窗便见绿意,夫人来时心平气和,香自然更易入口入心。”
铺子定下来,小乔不取浮夸名号,只提笔写了三个字:静香小筑。字清秀温润,不张扬、不炫耀。
她吩咐:不挂彩旗,不敲锣吆喝,不在门口堆货,只在门楣挂一块小小木牌,浅刻三字。
她定下三条规矩:
第一,只接熟人、世家女眷,不接散客、不做市井生意。“我是都督夫人,不与民争利,不抛头露面。只做相识府邸的生意,干净、安稳、体面。”
第二,不主动推销,只让人“慕名而来”。她先制了几样小样,让侍女送去几位平日往来亲近的世家夫人,只赠不卖。“东西好,自然有人问。人问起,再说可以定制。”
第三,定价不高不低,刚刚好。不贵,显得寻常;不贱,不辱身份。价定在世家夫人随手可付、又不觉廉价的位置。
她唤来云岫——从娘家带来的心腹——细细交代规矩:
“你坐镇铺中待客,我绝不出面。你衣着素净,说话温和,不问私事,不攀附,不卑微。不叫卖,不吆喝,不主动推销。客人愿看便看,愿问便答,一切随心。只接待世家女眷,寻常散客一概婉拒,保彼此体面。有人问起店主,只说是一位隐居制香的女先生,不喜见人,由你代为看管。绝不可提周府,不可提我半个字。”
云岫一一记下。
开张前一日,小乔将早已制好的香品一一分装:安神线香、润肤香膏、宁神药枕、解郁香囊,每一样都用料纯正,香气清润绵长,不刺鼻、不媚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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开张这日,无风无雨,日光温和。
静香小筑没有鞭炮,没有贺客,甚至连一盆喜庆的花草都未摆。木窗轻推,香气淡淡漫出,便算是正式开张。
头三日,铺面安安静静,无人问津。偶有侍女路过巷口,只当是一处普通闲宅,并未留意。
第四日,午后日光温和,一缕香气随风飘出巷口。一位途经此处的世家夫人无意间嗅到,脚步微顿。她并未亲自入内,只令侍女上前询问。
侍女走近,轻声问道:“此间卖的是什么?香气倒是清和。”
云岫依言温和应答:“是些自家制的安神香、润肤膏,皆为草木原料,温和无害。”她只字不提主人,只取一小方试香递出。
侍女带回,那位夫人轻嗅片刻,微微颔首,却并未下单。
第五日、第六日,陆续有几位夫人的车驾行过清淮坊,闻得香气,皆是遣人前来探问、取走试香。铺子里依旧冷清,无人购买。
真正的变化,是在第十日。
那几位取过试香的夫人,先后遣侍女前来问询。有人问香气能否持久,有人问香膏可否润肤,有人问药枕能否安睡。云岫只据实以答,语气平和,不夸大。
于是,车驾开始悄悄停在巷外远处,女眷们步行入巷,轻步走进静香小筑。无人喧哗,无人张扬,皆是轻声细语,静静挑选。
有人问:“这些香,都是你家主人亲手制的?”
云岫答:“是主人静心调配,只用天然花木,无半分杂料。”
有人问:“店主为何不肯出面?”
云岫答:“主人性喜安静,一心制香,不愿见外客。”
有人问:“可否多定几份?”
云岫答:“主人制香缓慢,每日分量有限,只能按顺序安排。”
不过半月,静香小筑依旧藏在深巷,依旧门庭清静,可订单已悄然排开。
云岫晚间回府禀报,语气平稳:
“夫人,一切都稳。她们只知香好,不知来历,也无人多问。”
小乔正坐在窗下,细细碾着新收的香料。石臼轻转,香粉簌簌落下,一室清宁。
她抬眸浅浅一笑,无半分得意,只淡淡道:
“本就不必让人知道。我做我的事,守我的心,安稳,干净,长久,便够了。”
日光落在她沉静的侧脸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