次日午后，日光明亮。
小乔端着新换的药膏与干净纱布，走到周瑜身边。
他坐在窗边看文书，左臂静静搁在案上。
她蹲下身，轻轻解开旧纱布，伤口比昨日平复些许。她沾取药膏，细细敷在伤处，动作轻缓。
周瑜垂眸看着她，忽然开口：
“那日我回来，你在廊下……”
小乔指尖微顿，轻轻打断他，声音很轻：
“我没有。”
她依旧垂着眼，细细为他缠好纱布：
“只是风晃了眼。”
他抬手，轻轻按住她的手腕。
“不用瞒我。”
“我知道你怕。”
她这才抬眼，日光落在她睫羽上，轻轻一颤。
“我只是不想你分心。”
小乔将纱布系好，刚要收拾药盘，周瑜忽然轻声道：
“留一留。”
她抬眸看他。
“你能为我弹一曲吗？”
小乔轻轻点头，将琴移至窗边向阳处，端坐凝神。
她指尖轻落，弹的是一曲《清宁》，无悲无喜，无激越无怅惘，弦音淡远舒缓，一声一声，如清风过林，如静水无波，专用来静心、安神、卸去一身杀伐疲惫。
琴音轻缓流淌，周瑜闭目静听，眉宇间的紧绷一点点松开。
偶有风吹动帘角，日光在书页与琴弦之间缓缓移动，一室静好，仿佛乱世与烽烟，都暂时被隔在了院墙之外。
琴音悠悠，漫过一整个白昼。
第三日午后。
阳光依旧明亮，院中树影微动。
侍从一路疾行而来，到了院门外却骤然放轻脚步，在门外踟蹰片刻，似是不忍打破这安稳，才压着声、带着几分艰涩禀道：
“将军……吴侯军令到，江夏前线战事突变，请将军即刻回营。”
两人同时一顿。
小乔垂眸轻叹了一声，声音轻淡却清醒：
“战场之事，终究是阴晴不定，风云变幻。”
她抬眸看向周瑜，见他神色依旧平和，只是眼底多了几分凝重。小乔缓缓起身。
周瑜声音放轻，带着几分不忍：
“军情催得紧，我必须动身。”
“你在府中，照顾好自己，多写信与我。”
小乔轻轻点头，眼底平静，无惊无乱。
“我明白。”
她转身向内室走去，片刻后取来他的外袍。走到他身前，垂着眼，小心为他披上，避开受伤的左臂，抬手轻轻为他系好腰带，动作细致而安稳。
“路上保重。”她声音很轻，却稳，“万事小心。”
周瑜握住她的手，力道沉而暖。
“等我回来。”
日光亮得有些晃眼，照得人看不清远处。
小乔沉默了一瞬，才轻轻应道：
“……我等你。”
周瑜松开手，转身迈步离去。
院门关上，日光依旧，屋里却一下子空了。
小乔站在原地，望着门口，静静立了很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