吴侯赐匾的消息如春风化雪,不过旬日便传遍江东各郡。周府香坊的“清芬守礼”匾额成了建业城的一道景致,清芬雅课的香道教化更是引得四方人士慕名而来,冬日的周府,竟比春日还要热闹几分。
这日清晨,棠梨院的香房刚备好新磨的兰草香粉,老掌柜便带着几位身着儒衫的男子前来求见,身后跟着挑着礼盒的仆役,神色皆是恭敬。
“夫人,这几位是吴郡、会稽来的士族先生,听闻雅课香道精湛、教化有方,特地带了子弟前来求学,还备了薄礼,说是仰慕夫人德行,盼能入课受教。”
小乔抬眸望去,见几人斯文打扮、眉宇间满是诚意,便放下手中香勺,温声道:“诸位先生远道而来,快请坐。清芬雅课收徒,从不论出身门第,只看品性勤恳,若子弟愿守课中规制,安心习字研香,便无需备礼,按例录入名册即可。”
众人闻言,愈发敬佩,纷纷躬身道:“夫人仁厚!我等听闻雅课既教香道技艺,又授圣贤典籍,更体恤寒门孤弱,故而愿送子弟前来,不求扬名,只求习得一技、修得品行。”
小乔微微颔首,唤来雅课主事先生,嘱其引众人去院中查看规制、安置子弟,又道:“课中虽分长幼,却一视同仁,士族子弟与寒门孤童同吃同住,莫要搞特殊,这是雅课的规矩。”
众人连连应诺,跟着先生离去,老掌柜则留下禀报:“夫人,近日除了江东各郡,就连建业本地的世家,也纷纷托人来问入课之事,雅课院舍怕是要稍加修葺,才能容下更多子弟。”
“此事你全权打理,”小乔道,“用料不必奢华,只求牢固整洁,再添些石臼、木牍与香材架即可,费用从香坊营收中支取,不必铺张。”
老掌柜躬身领命,刚退下,院外便传来孩童清脆的笑语声,夹杂着乳母的轻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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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乔循声望去,只见廊下走来几个身影:乳母随行在侧,八岁的周循牵着五岁半的周胤,步子沉稳,八岁的周彻蹦蹦跳跳走在最前,羊角辫随脚步轻扬,身后还跟着大乔身边的贴身仆妇,正笑着与春杏说话。
“母亲!”周彻最先看到小乔,提着素色裙摆快步跑来,一头扑进她怀中,周循也领着周胤缓步上前,学着成人模样躬身行礼,眉眼间透着孩童的乖巧。
乳母连忙躬身回话:“夫人,几位小公子、小娘子在院中玩够了,听闻您在香房,便想来瞧瞧,正巧遇上大姨母府中的仆役姐姐。”
小乔抚着周彻柔软的发顶,抬眸看向那仆妇,温声道:“劳烦姐姐跑一趟,长姐近来可好?孙绍侄儿学业可还顺遂?”
仆妇躬身回话:“回夫人,我家夫人一切安好,孙绍公子近日跟着名师研习兵法,每日都要到府中书院苦读,只是念着几位小公子、小娘子,特意让夫人备了点心,还说今日午后,若夫人得空,便请过府一叙。”
小乔心头一暖。她与大乔的府邸相隔不过半里,皆是孙权亲赐的宅院,离得极近,只因大乔一心抚育孙绍、谨守本分,小乔又忙于香坊与雅课,虽时常互通音讯,却少有空暇相聚。如今孙绍已近十七岁,沉稳懂事,大乔也总算能松口气,姐妹二人倒该好好说说话。
“替我谢过长姐,”小乔道,“午后我便带着孩子们过去,再带些新制的暖香,冬日里用着正好。”
仆妇应下,又细细叮嘱了几句孩童饮食保暖的琐事,便躬身离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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廊下,周循拉着周胤的手,正与乔家三侄说着研香的趣事,乔远已能熟练辨识十余种香材,正拿着干燥的兰草叶,细细讲给周循听,两个半大孩子凑在一起,眉眼间满是认真。周彻则拉着乔安的小手,指着院角新开的腊梅,叽叽喳喳说着话,稚童的笑语驱散了冬日的寒意。
小乔立于廊柱旁,望着眼前和睦的景象,唇角泛起浅淡的笑意。周府的孩子、乔家的孩子,还有雅课中的孤童,虽出身不同,却在这方院落里相依相伴,这便是她想要的安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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午后,暖阳正好,金辉洒遍院落,小乔让春杏备好新制的驱寒暖香与腊梅酥点,牵着周彻,乳母跟在身后照拂着周循与周胤,一行坐上车驾往大乔府邸而去。不过半里路程,片刻便到,府门仆役早已等候,见小乔前来,连忙躬身行礼:“夫人,我家夫人与孙绍公子已在院中梅园等候。”
入府后,穿过雕花木纹的抄手游廊,便见梅园之中,大乔身着素色云锦锦袄,正坐在青石桌旁煮茶,茶烟袅袅,孙绍身着月白青衫,立于一旁研墨,身姿挺拔如松,已然是个英气逼人的少年郎。听闻脚步声,母子二人齐齐抬眸,眼中皆是暖意笑意。
“姐姐。”小乔走上前,敛衽躬身见礼,周循领着周彻、周胤也纷纷躬身:“见过大姨母,见过孙绍兄长。”
“快坐。”大乔连忙拉着小乔的手,上下打量着她,眼底满是关切,“近日府中诸事繁杂,你倒清减了些,只是神色比往日更沉稳平和了。”
“有劳姐姐挂心,一切都好。”小乔笑着落座,将装着暖香的锦盒与腊梅酥点推至她面前,“这是新制的驱寒暖香,冬日里点着烘屋子最是合适,还有腊梅酥,孩子们都爱吃,也给孙绍侄儿备了些。”
孙绍上前一步,恭敬地给小乔行礼,声音沉稳有力:“姑母安好。听闻近日姑母化解朝堂流言,吴侯还亲赐‘清芬守礼’匾额,侄儿在书院中也听闻了,心中甚是敬佩。”
小乔看着他挺拔的身影,眼中满是欣慰,温声道:“你已长成堂堂少年郎,知晓勤勉向学、心怀远志,便是对长姐、对伯符将军最好的交代。如今江东局势虽暂稳,却仍需有才之士镇守,你用心研习兵法,将来必能为吴侯效力,为伯符将军争光。”
孙绍躬身应道:“侄儿谨记姑母教诲,定当勤勉苦读,不负姑母与母亲期望。”
大乔看着儿子,眼中满是温柔与骄傲,又看向小乔的三个孩子,伸手拉过周彻的手,轻抚她的发顶:“彻儿又长高了,眉眼愈发像你,灵动得很。循儿沉稳,胤儿乖巧,都是懂事的孩子。”
周彻依偎在大乔怀中,娇声笑道:“大姨母,雅课里的乔远哥哥教我认香材呢,我也会帮着研磨香粉了,先生还夸我手巧。”
大乔笑着点头,又与小乔说起家常,语气关切:“近日听闻雅课来了不少四方求学者,你既要打理香坊的营生,又要照拂课中诸多子弟,莫要太过劳累。府中若有缺人手的地方,便知会我一声,我府中仆役尚可调配,也好替你分担几分。”
“多谢姐姐惦念,”小乔道,“一切都安排妥当了,老掌柜与三位先生都尽心尽责,雅课与香坊的事打理得井井有条,倒也不累。只是乔家那三个孩子,多亏了先生们悉心教导,如今也渐渐适应了建业的生活,安稳下来了。”
提及乔家,大乔眸光微沉,轻轻轻叹道:“庐江那边终究是咱们的故土,只可惜如今归魏管辖,族中子弟流离失所,幸而有你照拂,乔家血脉才得以延续。孙绍已近十七,待他再沉稳些,便让他暗中留意北方的消息,看看能否寻到其他族人的踪迹。”
小乔心头一热,反手握住大乔的手,指尖相触,暖意相融:“姐姐有心了。些许族胞身陷北方,音讯断绝,父亲来信,说若能有族人求访,能助则助之,只是此事切莫操之过急,孙绍如今正是求学的关键时候,莫要因外事分心,误了学业。”
姐妹二人相视一笑,心中皆是了然。乱世之中,骨肉分离是常事,唯有姐妹相依、亲眷相守,方能寻得几分慰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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梅园之中,腊梅盛放,暗香浮动,煮茶的水汽袅袅升起,与花香交织在一起。孙绍与周循坐在石凳旁,翻着兵法典籍,孙绍耐心讲解,周循虽年纪尚幼,却听得目不转睛,格外认真;周彻与府中仆妇的小女儿追着腊梅蝴蝶,笑语盈盈;周胤则蹲在一旁,看着枝头的腊梅花,好奇地伸手去够,模样憨态可掬。
小乔与大乔并肩而坐,轻声说着家常,从孩子们的学业功课,到香坊的香材采买,再到建业城中的坊间琐事,句句皆是贴心话。许久未曾这般安心相聚,姐妹二人心中都满是温暖与安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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日暮时分,夕阳西下,将梅园染成一片暖金,小乔才带着孩子们告辞。大乔亲自送至府门,递过一个绣着兰草纹的锦盒:“这是我亲手给孩子们做的冬衣,针脚虽不算精细,却也暖和,还有些孙绍读过的兵法典籍与圣贤书,让循儿闲来无事翻翻,也好启蒙。”
小乔接过锦盒,心中暖意更甚,谢过大乔,又叮嘱孙绍:“冬日天寒,书院苦读莫要忘了添衣,照顾好自己与长姐。有空便带长姐来周府坐坐,雅课的腊梅也开了,孩子们也盼着与你相聚。”
孙绍躬身应下:“侄儿记下了,定当常带母亲前去探望姑母。”
目送小乔的车驾远去,孙绍才扶着大乔回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