冬至雅集的盛景，不过一夜，便已传遍建业城的大街小巷。
周府香铺三铺齐开、限流赠囊、子女论道、琴曲清幽、更要立香学学堂、扩五铺遍布东西南北中……桩桩件件，皆成了街头巷尾最火热的谈资。
消息自然也传入了皇宫，落在了朝堂之上。
第二日早朝，文武百官列立殿中，议完边境军务与粮草事宜，便有人顺势提起了小乔与周府香铺一事。一时间，原本肃穆的朝堂，竟骤然掀起一番激烈争辩。
率先出列赞美的，是一向欣赏小乔风骨的顾雍，他拱手朗声道：
“臣启主公，周郎逝后，乔夫人独自抚育三子，持家有道，更以一女子之力，重振香业，惠及四方。其一，周府香铺如今已是我江东纳税大头，国库充盈，乔夫人功不可没；其二，每逢寒日、荒月，乔夫人必开仓施粥，接济流民弱者，善心广布，深得民心；其三，香道雅集兴起，令我建业文风更盛、雅气更浓，让天下皆知，我江东并非只是勇武之地，更是文风雅韵之邦。此等女子，可敬可叹！”
话音刚落，又有几位大臣纷纷附和：
“顾大人所言极是！乔夫人不以遗孀自怜，不以色侍人，不靠祖荫度日，凭一己之力立身，凭一技之长服众，实为我江东女子之楷模！”
“如今北方局势紧张，人心浮动，唯有建业城内因香而安、因雅而稳，百姓安居乐业，无惶恐之心，这皆是乔夫人之功！”
赞声一片，可仍有几位守旧老臣面色不虞，当即出列厉声反对。
“主公，臣以为不妥！一官员遗孀，抛头露面经商已是不合礼制，如今竟连开数铺，客流遍布全城，岂非与民争利、涉嫌垄断？”
“更甚者，她还要私设香学学堂，收徒传艺。一女子私设学堂，传的是何道？聚的是何心？臣以为，此举暗藏干政之嫌，望主公明察！”
“她制香卖香，名为雅趣，实则不过是中饱私囊，赚百姓钱财，抢占市井生计，于礼不合，于规不正！”
两方言辞激烈，各不相让，大殿之上一时争论不休。
孙权端坐龙椅之上，面容沉静，指尖轻叩扶手，并未立刻发话，只静静听着两方争辩。
他心中自然清楚，小乔所作所为，从未逾矩，更无半分野心。
可朝堂规矩、礼制言论，亦不能不顾。
便在争论最烈之时，殿外忽然匆匆闯入一名内侍，面色焦急，跪地叩首：
“启禀主公！老夫人宫中急报——老夫人近日心神不宁、夜不能寐，旧疾隐隐有起之势，从前御用的安神香早已用尽，此刻心绪烦躁，寝食难安啊！”
一言落地，满朝哗然。
吴老夫人年事已高，素来心慈，却也最是忧国忧民。近来北方曹军蠢蠢欲动，边境时有摩擦，老人家日夜悬心，精神日渐衰弱，唯有周府的安神香，能让她静心安睡。
内侍话音刚落，孙权眼中微光一闪，当即抬眸，目光缓缓扫过阶下众臣，语气不重，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
“还愣着做什么？即刻备车，随朕前往周府香铺，取安神香，侍奉老夫人。”
此言一出，方才还厉声反对的几位老臣，脸色瞬间一白，纷纷低下头，再不敢多言半句。
孙权缓缓起身，目光落于众人，声音沉稳而清晰，一字一句，响彻大殿：
“你们方才说，乔夫人经商逾矩、与民争利、私设学堂、有干政之嫌。
可你们看看——外有强敌压境，人心易慌；内有老母忧思，夜不安寝。
是谁，以一炉香安定深宫慈母之心？
是谁，以一铺善举安抚满城百姓之情？
是谁，让建业城内烟火安宁、不见惶恐、不闻骚乱？”
他顿了顿，语气渐重：
“乔夫人所设，是香学学堂，非太学、非官学、非议政治事之所。不过是爱香之人的雅聚之地，是兴趣，是消遣，是风雅，与国制、与政道毫无干系。
她不掌兵、不涉权、不结党、不谋私，只凭一技立身，凭善心做人，凭诚信经商，凭风骨立世。
越是乱世，越要稳心；越是外紧，越要内安。
她以香安一城，以雅定一方，以善聚民心。
这，难道不是在助我江东稳固根本？
这，难道不是我江东最该护着的人？”
一席话，如惊雷落殿。
方才反对的大臣们尽数垂首，满面愧色，再无一人敢出言非议。
顾雍与支持小乔的众臣纷纷躬身行礼，齐声叹服：
“主公英明！”
孙权望着殿外初冬晴空，语气微微放缓，却带着更深的笃定：
“传朕旨意——周府香铺，合法经营，五铺尽可开设；香学学堂，任由兴办，只为雅趣，不涉管制。
乔夫人所为，于国有利，于民有益，于礼无亏。
日后，再有妄议者，以动摇民心论处。”
旨意落下，朝堂风波，一朝平息。
阳光透过大殿窗棂，洒在金砖之上，明亮而温暖。
远在建业街巷的周府之中，小乔尚不知朝堂之上，已为她掀起一场轩然大波，更不知孙权一句话，为她挡尽了世间非议。
她只依旧守着子女，看着香铺，闻着一缕清香，安稳度日。
风雨已过，非议自消。
人心所向，便是正道。
香远益清，亦可安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