入秋之后,建业的暑气渐散,金风掠过街巷,带来满城桂香。江东境内看似安稳,实则暗流渐生——自前番大战落幕,孙权愈发谨慎,除沿江严守军事防务、日夜整军备战外,与北方、荆州各方势力的对峙,也日渐局促紧绷。朝堂之上,文臣理政,武将戍边,一派外松内紧之态。
太学之中,反倒仍是一派书卷清和。
这日恰逢秋日雅集,江东士族子弟皆聚于此,七岁的周循身着青衫,端坐席间,举止沉稳有度,丝毫不逊于年长的学子。他与顾雍之子顾谭已是形影不离的挚友,顾谭见他谈吐不凡,便引着他,前去拜见自己的父亲、当朝重臣顾雍。
顾雍素来持重,见周瑜之子眉目端正、进退有礼,心中已有几分赞许,随口考问了几句经义与治政之理。周循不慌不忙,对答条理清晰,虽稚气未脱,却言辞恳切,颇有其父当年沉稳之风。
顾雍听罢,抚掌赞叹,声音清朗,传遍雅集:“周瑜之子,果然不凡!将门虎子,才思端稳,将来必成江东栋梁。”
一语落下,满座皆侧目,周循垂首行礼,心中却悄悄记着这份夸赞,只想早日归家,说与娘亲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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消息未过半日,便传回了周府。
彼时庭院之中,七岁的周彻正坐在廊下,跟着琴师初学抚琴。她小手尚小,按弦笨拙,琴弦叮咚,断断续续,不成曲调,却依旧坐得端正,不肯半途停下。小乔立在一旁,静静听着,目光落在那架旧琴上,心头忽然一软——这琴,是她当年陪嫁之物,昔日她抚琴时,周瑜总在一旁静听,轻声笑说:“弹得真好。”
恍惚间,似有故人语声绕耳,小乔眼底微热,缓步上前,轻轻握住女儿稚嫩的小手,指尖落在琴弦上,带着她拨出一段清浅的《霁雪》。琴声渐顺,温柔如水。
周彻仰起小脸,眼波清亮:“娘,爹爹听过你弹琴吗?”
小乔一怔,随即轻轻点头,声音柔得像秋风:“听过。他说,很好听。”
正此时,周循从太学归来,一进院门便难掩喜色,快步跑到小乔身前,躬身道:“娘亲,今日雅集,顾公考问孩儿,还当众夸赞孩儿,说不愧是爹爹的儿子!”
小乔接过儿子手中的课业简牍,指尖轻轻抚过上面工整的字迹,眼眶微热,满心都是欣慰。
一旁,五岁的周胤也攥着自己新写的大字跑过来,仰着小脸争着道:“娘亲,先生也夸我了!说我字写得端正,文章也有长进!”
小乔一手揽着一个,看着眼前懂事上进的儿女,心中暖意翻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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待安抚好孩子们回房歇息,小乔立在廊下,眉头微蹙,心中暗自思索:“今日中午便让春杏去处理香铺账目核对的事,有一笔款项始终对不上,怎么到现在都还未回来?陈砚今日也不在府中,这二人究竟在做什么?”
她正凝神思忖,府门外忽然传来一阵踉跄的脚步声,紧接着,一道狼狈的身影跌跌撞撞冲了进来。正是春杏,她衣衫褴褛,满身灰尘泥土,脸上沾着污痕,嘴角还凝着未干的血迹,神色惊慌失措,连礼数都顾不上,直奔小乔面前“噗通”跪倒,声音哽咽又急切:
“夫人!夫人不好了!不好了!陈砚他……陈砚他恐怕有性命之忧啊!”
小乔心头猛地一震,脸色骤变,忙俯身扶起春杏:“春杏,起来,你慢慢说,究竟发生了何事?”
春杏伏在地上,泪水混着灰尘滚落,哭着道:
“今日奴婢替夫人去香铺取新制的香样,返程途中,竟被三四个蒙脸黑衣男子掳进了小巷深处的破屋!他们逼奴婢说出香铺里名贵香料的配方,尤其是那镇店之宝——祁雪香的配方!奴婢打死都不肯松口,他们恼羞成怒,便要将奴婢灭口!”
她喘了口气,继续道:
“就在这危急关头,陈砚不知何时跟了过来,见奴婢被掳,他立刻冲进来救人!可对方人多势众,陈砚拼力将奴婢推了出来,自己却被困在破屋里,奴婢逃出来时,还听见里面有打斗声,他现在……现在怕是生死未卜啊!”
小乔听完,脸色苍白如纸,扶着春杏的手微微发抖,却仍强撑着稳住心神,沉声道:“来人!立刻召集人手,随我去救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