将军府内,香雾轻绕,琴音淡淡。
满座皆是江东世家女眷,珠翠环绕,笑语温软,眼底却各藏锋芒。
今日这场雅集,明为祈福,实为会审小乔。
人人都等着看这位接连坏了他们算计的周家少夫人,如何当众失态、落人口实。
小乔入内,只一身素衣,无华饰,无盛气,步履从容,先向主位的大乔行礼拜见。
礼数周全,不卑不亢。
大乔看着妹妹,眼底藏着担忧,却也知此刻不能偏护——一护,便坐实乔家姐妹联手把持后宅的罪名。
“妹妹坐吧。”大乔声音温和,却只点到为止。
入席未久,便有人笑着开口,句句带刺:
“周夫人近来深居简出,莫不是府中事务繁忙,忙着替将军掌理内外?”
这话听似关切,实则直指女子干政。
满厅目光瞬间聚来。
小乔执起茶杯,轻抿一口,放下时声息轻淡:
“夫人说笑了。身为主母,理府中内务,守本分规矩,何谈掌理内外?”
不辩不怒,只守“本分”二字,将干政的帽子轻轻挡开。
又一位夫人紧跟着笑:
“听闻前些日子府库丢了粮券,最后竟不了了之,周夫人处置家事,倒是温和。”
这话更毒——
暗指她包庇亲信、治家无方、心中藏私。
侍女在旁手心冒汗。
小乔抬眸,目光清浅却有分量:
“府中家事,按家法处置,不声张,是为府中体面,并非不了了之。
我掌家,讲规矩,不讲喧哗。”
一句话,堵得对方无话可接。
可她们本就是来设局,怎会就此作罢。
一直冷眼旁观的李夫人忽然开口,声音不高,却字字清晰:
“我倒是听闻,有人亲眼看见,周府粮券失窃那夜,夫人身边侍女,偷偷出入过府库。
不知是真是假?”
终于,直接栽赃。
把矛头从下人,引到她身边,再顺理成章扣到她头上。
满厅一静。
连琴音都停了。
所有人都等着看她慌、看她乱、看她急着辩解、看她哭着求助。
小乔缓缓抬眼,目光平静落在李夫人身上,没有半分慌乱,只有一片清冷笃定。
“亲眼看见?”她淡淡重复,“不知是何时,何地,何人所见?
不妨请出来对质。”
李夫人没料到她如此镇定,一时语塞:“这……只是听闻。”
“听闻?”小乔唇角微扬,笑意浅淡却带着锋芒,
“一句听闻,便可构陷主母;一句听闻,便可乱人名声?
今日在座皆是世家夫人,若人人以听闻伤人,江东后宅,还有体面可言吗?”
声音不高,却字字铿锵,震得满厅无声。
她不怒、不吵、不闹,
只以道理、规矩、体面,压得满厅锋芒寸步难进。
大乔看着堂中稳如磐石的妹妹,眼底渐渐露出惊叹。
李夫人脸色涨红,仍不肯退:“就算侍女无事,可夫人近来风头太盛,难免让人多想——”
“风头?”
小乔缓缓起身,素衣立于厅中,身姿挺拔,目光清亮,
“我自入江东,一不干预朝政,二不结党营私,三不欺下瞒上。
稳粮价,是安百姓;
理家事,是守本分;
不扰将军,是顾大局。”
她环视满厅,声音平静却撼人:
“我不知,何为风头?
我只知,身为周家主母,乔公之女,我立身正,行事端,问心无愧。”
“你们要设局,尽管设;
要流言,尽管传;
要栽赃,尽管来。”
“但想让我乱方寸、失体面、依附于人、低头求饶——”
她微微一顿,字字如铁:
“我乔婉,绝不可能。”
满厅死寂。
再无一人敢出言刁难。
雅集不欢而散。
小乔辞别大乔,缓步走出将军府。
门外风大,吹起她的衣袂,却吹不弯她的脊背。
马车外,一道青衫身影静静立在风中。
是周瑜。
他没有入府,没有干预,没有英雄救美。
只安安静静,在她能看见的地方,等她。
看见她安然走出,神色平静,他悬着的心,才真正落下。
小乔走近,没有诉苦,没有邀功,只淡淡一句:
“我回来了。”
“我知道。”周瑜声音低沉,带着不易察觉的轻颤,
“你做得很好。”
不是“有我在你才安全”,
而是“我亲眼看见,你凭自己,赢了全场”。
马车缓缓驶回周府。
车内一片安静。
小乔忽然轻声开口:
“今日,我没有给你添麻烦。”
周瑜转头看她,目光深而认真:
“你没有添麻烦。
你是在替我撑着后方。”
他顿了顿,声音轻而郑重:
“婉,
今日我才真正明白——
我娶的不是夫人,是能与我共渡生死、同守江山的人。”
车外风声呼啸。
车内两颗心,在这一刻,真正紧紧靠在一起。
不是依赖,不是庇护,
是敬你、信你、爱你、生死相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