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夜风紧,吹得庭院竹枝轻响。
江东世族的暗手,终于不再只藏于流言,而是化作一张细密的局,朝小乔缓缓罩下。
这日天刚亮,外间便传来一则看似寻常、实则步步杀机的消息——
由江东几大世族牵头,联名请大乔出面,于将军府再设一场女眷雅集,名义上是祈福安城,实则专为小乔而设。
侍女听完来使传话,脸色瞬间发白:
“姑娘,这绝对是鸿门宴!
上一回只是试探,这一回……他们是要当众给姑娘设套!”
小乔正临窗理着针线,指尖平稳如常,连一丝停顿都无。
她比谁都清楚,所谓雅集,不过是世族女眷们的公审堂。
去,便是踏入刀山火海;
不去,便是心虚胆怯、失礼于人,坐实“恃宠而骄、不敢见人”的罪名。
进亦是险,退亦是坑。
“我知道。”
她淡淡应声,指尖穿过最后一线,将绣品轻轻搁在案上。
那是一幅素色竹影,针脚细密,挺拔不乱,一如她此刻的心性。
“那……姑娘真要去?”侍女声音发紧。
小乔抬眸,目光清冽而坚定:
“去。
为何不去?
他们既然摆好了局,我不去,岂不是负了这番‘好意’。”
她从不是畏难而退的人。
越是刀山火海,越要走得端正;
越是局中生局,越要站得挺拔。
退一步,便是万丈深渊;
往前站,尚有一线破局之机。
近午时分,周瑜特意抽了片刻,踏入院中。
他今日神色明显凝重,眉宇间藏着压不住的担忧。
世族的心思,他怎会不知,那明晃晃的局,便是要逼小乔失态,逼他出手,逼两人双双落人口实。
“将军府雅集,你不必勉强。”
他开口,语气里少有地带着沉虑,“我可以寻个由头,让你推了这场局。”
不是强硬安排,不是替她做主,是怕她身陷险境,是真心为她思量。
小乔望着他,轻轻摇头,语气平静却不容转圜:
“我不能推。
我一推,流言便成真,圈套便生效,将军你,也会被我连累。”
周瑜眉峰紧锁:“可你孤身入宴,他们人多势众,步步设陷——”
“我不是孤身。”
小乔打断他,目光清亮,直直望进他眼底,
“我有周家主母的身份,有乔公之女的体面,有我自己的分寸与定力。
更有——你信我。”
她上前一步,声音轻而坚定:
“你信我,便是我最大的靠山。
其余风雨,我自己挡。”
周瑜望着她清瘦却挺拔的身影,心头一震,一涩,一暖。
他想说“我替你挡”,话到嘴边,却只化作一句沉沉的承诺:
“我在府外。
无论发生什么,我都在。
你只管按你的心意行事,万事有我。”
不是闯入救美,不是强势撑腰。
是我在你身后,不远不近,不离不弃。
你只管向前,我为你托底。
小乔心头微热,轻轻颔首:
“好。”
你信我立身,
我守你清名;
你在我身后,
我往风雨去。
临行前,侍女为她换上一身素色衣裙,未添珠翠,未施浓妆。
“姑娘,就这样去?”
“就这样去。”小乔淡淡道,“衣饰再盛,不如心正;珠翠再多,不如气定。”
她要以最干净的姿态,踏入最浊的局。
马车缓缓驶动,朝着将军府而去。
窗外风声渐紧,似有风雨欲来。
小乔端坐车内,闭目静息,心灯不灭。
她知道,这一场雅集,将是她入江东以来,最凶险的一关。
世族的刁难,众人的冷眼,暗藏的圈套,泼来的脏水……
一样样,一桩桩,都在等她。
可她不怕。
不依附,不退缩,不慌乱。
心有定力,身有风骨,旁有同心之人。
局中生局又如何?
风雨欲来又如何?
她乔婉,自入局之日起,便从未想过输。
马车停在将军府门前。
车门轻启,一道素色身影缓步而下。
身姿挺拔,眉目清和,不见半分怯色,不避半分目光。
风掀起她的衣角,如竹迎风,宁折不屈。
真正的风暴,自此开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