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还未亮,江陵城外已是一片沉沉夜色。
寒风卷着碎雪,刮在脸上如刀割一般,正是一年里最冷的深冬时节。
马车早已备好,车内铺着厚厚的绒毯,暖炉烧得滚烫。周瑜亲自抱着高热不退、昏沉不醒的孩儿,小乔寸步不离守在一旁,指尖始终轻轻贴在孩子滚烫的小脸上,心揪得几乎碎裂。
孩子本就早产,身子比寻常孩童弱上数倍,这一场急病来势汹汹,前几日还能咿呀回应,如今却只剩微弱喘息。
“再快一些。”
周瑜沉声吩咐车夫,声音里带着从未有过的焦灼。
他一生驰骋沙场,决胜千里,可此刻怀抱着自己孱弱的孩儿,却连一丝一毫的胜算都没有。
马车一路疾驰,朝着邻县的方向狂奔。
小乔紧紧靠着周瑜,一句话也说不出,只默默垂泪。
她不敢想,若是这孩子有个三长两短,她该如何活下去。
一路颠簸近两个时辰,终于在正午时分抵达邻县县城。
那是一位须发皆白的老者,年过七旬,眼神清亮,一身布衣,气度沉静,不带半分烟火气。
旁人都说他医术通神,却性情古怪,救人只看心、不看权,只论该不该救,不论你是何人、有多少金银。
周瑜虽未着铠甲,可身后数名亲兵侍卫一身肃杀之气,身姿挺拔、神色严肃,静静立在院门前,自带一股森严的压迫感,寻常百姓见了便要退避三分。
老者抬眼淡淡扫过门前侍卫,又看向周瑜,心中已然明了,语气平静却带着不容置喙的冷硬:
“老夫行医,只看病症轻重,不看身份地位,不收银钱威逼。看你这阵仗,必是身居高位之人。你若以权压我、以财诱我,此刻便可带孩子回去,老夫不治。”
小乔心头一紧,瞬间明白了老者的意思。
她轻轻抬眼,看了看院门口气势逼人的侍卫,又转头望向周瑜。
周瑜亦是一点就通,立刻明白了老者的顾虑——他是怕他们仗着权势施压,坏了他行医的规矩。
不等周瑜开口,小乔先上前一步,轻轻按住他的手臂,对着老者屈膝一礼,语气恳切至极:
“先生,我们夫妇二人,绝非以势压人之人。我是孩儿母亲,他是孩儿父亲,此刻不是将军与夫人,只是一对快要失去孩子的父母。只求先生看在一条小性命的份上出手相救,其余任何规矩,我们都依您、守您。”
老者目光落在小乔身上,静静看了她片刻,又垂眸看了看周瑜怀中高热昏沉的孩子,缓缓开口:
“还是夫人,明事理啊。”
说罢,他轻轻点头:
“罢了,孩子无辜,老夫救。”
周瑜立刻沉声吩咐身后亲兵:
“所有人退至巷外等候,无召不得靠近。”
亲兵们齐齐应声,旋即转身退远,院门前的压迫感瞬间消散,只剩一片清静。
老者这才转身取来银针与药箱,沉声道:
“进来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