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色微明,建康宫城大殿之上,朝会尚未正式开始,气氛却已紧绷如弦。
昨夜顾夫人被连夜押入大牢的消息,早已传遍朝野。百官三三两两聚于殿外,低声议论,神色各异。有人唏嘘,有人惊疑,更有人早已认定顾夫人因妒行凶,罪证确凿,只待陛下定罪。
金銮殿上,孙权高坐龙椅,面色沉冷如冰。
阶下,步骘与吕范躬身而立,准备将彻查结果当廷奏明。
就在此时,殿外忽然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
众人回头望去,只见顾雍大步跨入殿中,一身风尘未洗,面色凝重如铁。他显然是一路疾驰赶回,官袍下摆还沾着连夜赶路的尘土。
他径直走到殿前,跪地叩首:
“陛下!臣离京数日,家中竟生此大变,臣有失察之罪,恳请陛下责罚!”
满殿目光齐聚,落在这个刚刚赶回的丞相身上。
孙权抬手:“顾公请起。此事与你无关,不必自责。”
顾雍却不起身,沉声道:
“陛下,臣虽为顾夫人之夫,但更是江东之臣。此案涉及都督夫人,关乎朝堂清浊、后方安稳。臣不敢因私废公,恳请陛下允臣参与彻查——若夫人真有罪,臣绝不庇护;若有人栽赃陷害,臣必当与步、吕二位大人一同,追查到底,还她清白,也还江东一个公道!”
此言一出,满殿震动。
方才那些暗中揣测顾雍会如何包庇妻室的人,此刻无不面面相觑,哑口无言。
孙权深深看了他一眼,缓缓点头:
“顾公深明大义,朕心甚慰。起来吧。”
顾雍这才起身,退至一旁,神色沉凝,不再多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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步骘上前一步,将连日查得的线索一一奏明:牵机碎心散、淡金丝线、客栈接头人、杀手私藏的密信、以及顾夫人贴身锦帕。
案卷呈上,孙权一页页翻看,面色愈发沉冷。
顾夫人被带上殿时,已是面色惨白、泪痕满面。她一眼看见站在朝臣前列的顾雍,浑身一颤,泪水再次汹涌而出。
“老爷!老爷你要相信我!我真的没有做过!我是被人陷害的!”
顾雍没有看她,只是静静地立在那里,脊背挺直如松。
顾夫人哭得声嘶力竭,将自己平日与小乔不合、心生嫉妒之事一一承认,却死死咬定:
“臣妇虽心胸狭隘,可绝不敢做出害命纵火、动摇国本之事!那锦帕定是被人捡去栽赃!求陛下明察!”
话音刚落,便有官员出列厉声驳斥:
“陛下,顾夫人平日排挤都督夫人已是人尽皆知,如今细作尸身搜出她贴身之物,证据确凿,岂容狡辩?”
一时间,朝堂之上大半官员纷纷附和,皆言顾夫人罪证清晰,应当严惩。
顾夫人面如死灰,浑身冰凉,只觉百口莫辩。
就在此时,步骘忽然上前一步,沉声开口:
“陛下,臣有一言,不知当讲不当讲。”
孙权抬眸:“讲。”
步骘目光平静,缓缓扫视殿中众人,一字一句清晰道:
“臣与吕范查案多日,发现此案有三处疑点。
其一,细作刚一暴露便被灭口,时间拿捏得太过精准,分明是早有准备;
其二,顾夫人若真为主谋,行事岂会如此不谨,将贴身锦帕这般要命之物,遗落在细作身上?
其三,死者皆是江北外来之人,背后必有组织接应,绝非一位内宅夫人能够轻易调度。”
吕范也立刻跟上,沉声道:
“步大人所言极是。此案证据看似齐全,却过于刻意,更像是有人提前布好圈套,故意将罪责引向顾夫人。”
孙权坐在龙椅之上,指尖轻轻敲击着扶手。
他看着阶下哭得绝望的顾夫人,又看了看神色凝重的步骘、吕范,以及那个一言不发、脊背挺直的顾雍,脑海中瞬间闪过小乔怀六月龙凤胎、险遭不测的画面。
他比谁都想尽快找出真凶。
可他更清楚,一旦错判,放过了真正的幕后黑手,日后必定再生祸端。
沉默许久,孙权终于开口,声音威严,不带半分私情:
“顾夫人虽有嫌疑,但证据尚不能一锤定音。
暂且将其软禁府中,禁足外出,等候彻查。
禁军继续封锁全城,步骘、吕范,朕命你们二人,顺着江北细作这条线,深挖背后联络之人,务必把那只藏在暗处的黑手,给朕连根拔起!”
“臣,遵旨!”
两人齐声领命。
顾夫人被带下去时,经过顾雍身侧。她脚步一顿,抬眸望向他。他依旧没有看她,只是静静地立在那里,如同一座山。
她轻轻吸了一口气,垂下眼,跟着女官缓缓离去。
她知道,他没有放弃她。
正因为信她,才要查到底。
正因为是丈夫,才不能包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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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场看似板上钉钉的冤案,硬生生被按下了暂缓键。
而远在朝堂视线之外,一道隐秘的身影,听闻顾夫人未被定罪、查案方向转向细作背后势力时,指节微微一攥,眼底掠过一丝不易察觉的阴鸷。
栽赃之计,未成。
暗查之网,已悄然收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