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香铺回到内室,小乔在无人看见的门后,才轻轻一晃,靠着屏风缓了缓气。脸色白了一瞬,指尖微冷,她很快抬手按了按眉心,又将那点虚弱尽数压了下去。
不多时,门外传来轻缓的脚步声。
“夫人,大夫人带着小公子来看您了。”
小乔立刻直起身,理了理衣襟,将所有不适藏得更深。
门帘一挑,大乔走了进来,身后牵着已经八岁的孙绍。
孩子许久未见小乔,一见她便规规矩矩行礼:“婶婶安。”
小乔微微颔首,唇角弯出温和的笑意,伸手轻轻虚扶了一下。
就是这一抬手、一俯身的刹那,大乔的目光轻轻一凝。
她看见——
小乔起身时,腰侧极轻地顿了一下,像是牵扯到了旧伤,又像是身子发沉,不敢用力。
落座时,她不是随意坐下,而是先用手轻轻扶了一下腰腹,动作极轻、极快,几乎看不见。
再看她的脸色:脂粉下掩着一层淡白,眼底藏着倦意,说话气息比往常浅,呼吸放得极轻,像是怕气促惊动了什么。
往日里小乔体态轻盈,如今坐在那里,虽宽袍遮身,却隐隐透着一股身子沉、不敢大幅度动作的拘谨。
大乔心猛地一沉,随即又轻轻一软。
她什么都没说,只目光在小乔小腹处极淡地一落,便移开了。
“许久不见,婶婶清瘦了。”孙绍仰着头,小声说了一句。
小乔心头一暖,刚要开口,忽然一阵极淡的恶心往上涌,她下意识侧了侧脸,极轻地抿了抿唇,把那股翻涌压了下去。
这一个极细微、极快的躲闪,又被大乔尽收眼底。
大乔不动声色,只轻轻拍了拍儿子的肩,看向春杏,语气安稳如常:
“春杏,带绍儿到院里走走,看看花木,别跑远,也别吵着你家夫人歇息。”
“是,大夫人。”
春杏连忙上前,牵着懂事的孙绍轻轻退了出去,顺手合上了门。
---
屋内终于只剩下姐妹二人。
大乔这才缓缓走近,在小乔身边坐下。没有追问,没有试探,没有点破半句。她只是轻轻伸出手,握住小乔的手。
指尖冰凉,微有细颤。
“我知道你什么都能扛。”大乔声音轻而稳,“可有些事,不是硬撑就能过去的。”
她目光落在小乔下意识护在身前的手上,缓缓道:
“身子沉,就少动怒,少劳神,少站、少走,凡事慢一些,轻一些,别叫自己受委屈。”
小乔垂着眼,长睫轻轻一颤。
大乔轻轻拢住她冰凉的手,声音低得只有两人听见:
“你放心,我在这里。你不说,我不问。你要扛,我陪你一起稳。”
小乔抬眸,撞进姐姐眼底一片了然与心疼。
不必言语,不必解释。
一眼,便已懂得全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