狂风卷着烈焰，十艘火船如火龙般撞入曹军水寨。
火光冲天而起，黑烟滚滚而上，最先接火的战船瞬间被吞入火海。然而曹军毕竟久经战阵，即便猝不及防，寨中仍有将官挥刀厉声喝止，一面令人救火，一面组织士卒弯弓守寨，并未立刻全线崩溃。
江面之上，烟火迷眼，喊杀震天，战局一时陷入焦灼。
周瑜立在主舰高处，望着火光之中依旧顽抗的曹军水寨，眉头并未舒展。火攻已成，可胜势未稳。
“左翼船队压上，牵制敌军侧翼，不可给其重整之机！”
他沉声下令，声音依旧沉稳，可话音刚落，身体便不易察觉地微微一晃。
连日昼夜筹谋，江风寒气侵体，再加上此刻心神极度紧绷，肋下旧伤骤然发作，尖锐的痛感如裂帛般炸开，顺着筋骨蔓延全身。他指尖猛地攥紧船舷，指节泛白，脊背却依旧挺得笔直，半分异样都不曾显露。
身旁亲卫察觉到他气息微乱，低声关切：“都督……”
“无妨。”周瑜淡淡打断，目光仍锁在战场之上。
他不能退，不能停。三万将士看着他，江东百姓看着他，还有她——在建康城里，等着他。
火借风势，越燃越广，曹军阵脚虽乱，抵抗却依旧猛烈。箭矢如雨般飞过江面，数艘江东战船被击中船帆，陷入火海。厮杀之声震耳欲聋，江面浮尸渐多，江水被染成暗红。
这不是一边倒的碾压，是一寸一寸啃下来的硬仗。
周瑜按住肋下，痛感一阵阵冲击心神，眼前微微发黑。他深吸一口带着烟火气的江风，强行压下翻涌的气血，再次开口时，声音已微带沙哑：
“擂鼓。全军，挺进。”
战鼓再鸣，声震大江。江东将士见都督立于船头，岿然不动，士气大振，如潮水般向前冲杀。
---
建康城内，天际一片赤红，映得满城人心惶惶。
百姓只知江上大火，却不知是胜是败，街头巷尾一片惶恐不安，流言四起。
周府内宅，小乔扶着窗棂，指尖冰凉，望着那片刺目的赤色，浑身都在轻轻发颤。孕吐的不适感再次涌上来，她强压着，心口却像被一只手紧紧攥住，连呼吸都艰涩。
“夫人，回榻上歇一歇吧，您这样身子受不住。”春杏扶住她，声音发紧。
小乔轻轻摇头，目光依旧望着远方，声音轻而发颤：
“火燃了这么久……还没有消息传来，一定是……打得极苦。”
她不懂战阵，却懂他。她知道，那个在江面上指挥千军万马的人，从来不是一帆风顺。他每一步胜果，都是用心力、用身躯、用隐忍硬扛出来的。
她望着那片赤红，忽然想起他出征前的夜晚，他轻声说：“等我回来。”那时她不知道，这一等，要等一场大火，等一场鏖战，等他一身旧伤，等他终于可以回家。
腹中双胎似感受到母亲的惶然，轻轻一动。小乔闭上眼，将手覆在小腹上，一字一句，在心底默念：
你要平安，一定要平安。我和孩子，都在等你。
---
城西香肆，云柚令伙计们关上半扇店门，不外出围观，不妄议胜负。铺内只留一盏静灯，香气清浅，压下人心浮躁。
她坐于案前，手中握着一卷账目，却久久未曾落下一笔。
天际火光灼灼，她的心，也跟着一明一暗。她不懂厮杀，却懂坚守。小姐在府中守着牵挂，她便在市井守着安稳。胜负未分之时，不乱，便是最大的助力。
---
大江之上，火仍在烧，战仍在酣。
周瑜依旧立在船头，身姿如松，不动如山。旧伤在暗处隐隐作痛，痛感入骨，他却连眉头都不曾再皱一下。
烈焰映亮他侧脸，也藏住他所有隐忍与疲惫。
这一战，他必须赢。为江东，为将士，也为远方那座庭院里，静静等他归来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