路致远再一次进到这个小区,是在十分钟以后。
只不过这次不同的是,没有人下来接他。路致远想了想,直接给程铭打了个语音通话。
不知道是不是烧糊涂了的缘故,路致远原本料到了他不会接,没想到铃声响了几秒后,电话居然接通了。
“……喂?”
路致远率先出声,电话里安静了两秒,传来了程铭虚弱的声音:“嗯。”
听见这声音,路致远直觉他的情况可能比自己预想的还要糟糕。
“你吃药了吗?”
程铭的声音懒懒的,还带着点沙哑:“刚刚在抽屉里翻到两片退烧药……”
路致远稍稍放下心来:“吃了就行……”
“过期了。”
“……”
现在这样显然是不能再耽搁了,路致远问他:“你在13栋是吧?大体在哪个方向你知道吗?”
可能是烧得厉害,程铭的反应比往日里迟钝不少:“……好像是在小区的南边?最南边。”
路致远握着电话回头看了看自己身后的大门:“我现在就在南边。”
“那还不够南……”
路致远一脸认栽的表情,他深深吸进一口气,无奈说道:“好了,我马上飞去南极,你等着给我开门就行。”
“嗯,好。”
……呵。
路致远简直被无语笑了,此时天已经有点阴了,他一边凭着脑子里仅存的记忆往前摸着路,另一边耳朵上还贴着电话,嘴里不停地找话说以防某人烧晕过去。
“早知道昨晚上就是再骑一趟也得把衣服给你送去了,半路上冷怎么不让你小徐叔叔接你啊?”
对面那人生病了也不安生,“叮咚咣当”一阵翻箱倒柜的声音:“我妈出差,小徐叔叔跟着一块了。周一回来。”
路致远走到一条小路上,仔细辨别着让他眼熟的两棵树:“噢……阿姨经常出差吗?”
“嗯。不是出差就是在公司,基本上不在家。”
“你那边怎么了?一堆瓶瓶罐罐的声音。”
没人回答。
“程铭?程铭?能听见吗?”
空中零星有了几点雨点,但此刻路致远却有点着急上火。等他一栋挨着一栋往前看了两分钟后,那边才传来人声:“没事,我刚刚倒热水,杯子碎了……”
“……你别动了,回床上躺着行不行?”
程铭虽然语速慢了点,态度却很斩钉截铁:“不行。”
路致远终于看到了自己当初上楼的那个入口,心里松了口气:“不行什么,什么不行?”
“你要我给你开门,你自己说的。”
路致远进去电梯,摁下楼层,手上挂着的药袋子绞了又绞:“嗯行行行,我说的。”
电梯一层层地缓缓上升着,仿佛离电话里的人每近一分,密闭空间里的热量就越多一分,路致远第一次觉得电梯上得这么慢。
“你现在怎么样?我感觉你的体温都顺着网线传我这边来了。”话刚说完,路致远突然意识到,在这冷空气肆虐的天气里,他的背上居然沁出了一层薄薄的汗。
程铭的声音更轻了:“还好,我觉得挺凉快的。”
“……你确定不是冷?”
“叮——”
21楼到了,电梯门刚打开一半,路致远整个人已经闪身蹿了出去:“我到了,开门。”
沉重结实的木门前,路致远依旧举着电话,门内的动静和门外的声音一齐涌入他耳朵里面,重叠在一起,凑出了他想象里程铭生病的样子。
门打开,露出的那张脸和他脑子里想的别无二致:“……路致远。”
路致远反应过来,脑子和身体都回了温。他把人先安置到沙发上,转身关了门,又把程铭给他准备的拖鞋换上,拿着药还没来得及说话,就看见面前占据了一大片地面的玻璃碴和水渍。
“……”
程铭顺着他的目光看过去,解释道:“手软,一时没拿稳就摔了……”
“烫到了没?”
“啊?”程铭还在状况外。
路致远把药先放一边,又把地上的热水壶拎起来擦干净:“我问热水有没有烫到你。”
听到这话,程铭下意识摸了摸自己的手,又扒开袖子看了看,不知道是不是烧得头晕眼花了,路致远看他眯着眼看了好几遍,脸都要贴上去了,才放过了自己的手,模棱两可地回答:“或许,有没有吧。”
“……操。”
路致远觉得程铭现在已经连话都听不明白了,索性直接走过去拉起他的手,两只胳膊上的袖子都撸了起来,仔仔细细检查过一遍才罢休。
“温度计有吗?”
程铭指了指桌子下的抽屉。
路致远翻出来一根温度计,甩到底后递给程铭:“先量体温。”
地上的一片狼藉他暂时没管,把热水壶灌了大半壶重新插上电,转头征求当事人的意见:“你是想躺这儿还是躺床上?”
“当事人”盯着他的头发出神,好半天才说:“床上。”
“卧室在哪儿?”
热水壶烧水时发出细微的声响,路致远把眼神全部放到程铭身上,仔细着他的一举一动。
“这儿。”程铭说着就往前走,正常得好像没病似的。然而刚走两步,那双腿就好像泥塑的人儿蹚了水一样倏地软了下去,几乎就要整个人贴地往下摔,路致远下意识伸出手扶住他,才避免了一张帅脸摔成烧饼。
路致远无声叹了口气,觉得自己上辈子一定欠了程铭不少钱。
“行了大爷,您别逞强了,我扶着您吧!”
一路跌跌撞撞好歹弄到了床上,路致远给他掖好被子,又从药袋子里拿出降温贴敷在程铭的额头上,转身回到客厅收拾那堆碎玻璃和水渍。
外面已经下起雨了,风也越来越大,吹着雨不断从窗户外飞进来。
“这么冷的风也不知道关窗户,要不你能烧这么高呢。”路致远一边腹诽人,一边把迎着风的窗户都给关上。
等路致远擦完最后一遍地面的时候,水刚好烧开。他找出另一个陶瓷杯子,倒了杯热水,隔着水盆自然降温,等水到了能入口的温度,连带着药一块儿端进了卧室。
程铭此时已经快要睡着了,但因为体温过高,睡得并不安宁。
路致远仔细看了遍说明书,服用剂量和禁忌事项统统熟悉之后,才把人弄醒。
“程铭?先别睡,起来吃药。”
程铭正面色潮红,双眼好一会儿才聚焦。
“温度计给我。”
程铭却好像手软的抬都抬不起来,路致远没办法,只能自己伸手把温度计抽了出来。
“40.5°……我靠,这他妈也叫‘还好’?以后你嘴里的话我是不会再信了……”
路致远把人扶起来,靠在床头,拿着热水递给他:“能拿吗?”
程铭像是没听到一样,眼神迷茫地盯着他,眼里看不出情绪。
“那我喂你喝?”
程铭眨了眨烧得通红的眼,依旧没说话。
路致远把水递到程铭嘴边,一点一点地倾斜杯身。嘴唇沾上温水的那一刻,好像唤醒了程铭在高烧状态下对水的渴望,几口就喝掉了小半杯。路致远控制着没让他多喝,润了润嗓子之后,拿出配好的药递到他嘴边。
“喂药怎么喂……”
路致远盯着手里的药片犯难,突然听见一道低哑的声音:“给我吧。”
路致远抬头,对上了程铭强行集中的眼神。
“好,你自己来。”
路致远把药倒在程铭掌心,两手相触时能感到程铭身上滚烫的体温。
程铭一把将药扣进嘴里,拿起水杯时手还有些发软。路致远托着杯底,见他把药吞了下去,才把杯子拿走。
“还喝吗?我烧了一壶,热水管够。”
程铭摇摇头:“不用了。”
路致远皱眉:“你得多喝热水,发烧的时候身体正缺水呢,你不喝怎么补水啊?”
程铭也拧着眉头一脸不情愿:“……我不喝白水。”
路致远明白了,敢情这人就算生病了也是事儿这么多:“说吧,那你想喝什么?”
“甜的。”
路致远理解,毕竟生病了嘴里总是苦的:“那……家里有什么能泡水的?”
程铭微微探着头往外看了眼,言下之意昭然若揭:“茶几右下角的柜门里,好像有一罐蜂蜜……”
“懂了,等着吧,我去冲。”
路致远拎着杯子去到客厅,确实发现了一个蜂蜜罐,然而已经空了。
无奈,路致远只好拿着空罐子回去“复命”:
“蜂蜜没有了,家里有新的吗?”
床上的人正扭着脖子看窗外连成珠串的雨,闻言扭过头来,眼神里透着毫不掩饰的遗憾与失望:“没有了吗?那算了,不喝了。”
大概是生病的人都会变得执拗,又或许是生病的人没有精力伪装,此刻程铭就好像卸下了所有的防备与面具,展露在路致远面前的完全是完整且直白的情绪。
路致远看着他垂下的脑袋,又问了一遍:“只想喝蜂蜜水?”
“……”程铭盯着自己的手没说话。
路致远心下了然,看了眼手上的空罐子,随口问道:“你这蜂蜜,超市里应该有卖吧?”
程铭还没反应过来,机械地回答:“嗯。”
“行,那你在家等着,我一会儿回来。”
路致远说完就要走,程铭突然喊住他:“你,干什么?”
路致远挑了挑眉:“买蜂蜜啊。”
程铭看了眼窗外的瓢泼大雨:“下这么大雨……你怎么去?”
“我打车去呗,还怎么去。”
程铭脸色变了变:“算了吧,我也不是非要喝什么蜂蜜水,你……”
“好了好了。”路致远打断他,“多大点事儿,天上下的是雨又不是刀子。你睡一觉,醒了我就回来了。”
说完也不等程铭继续开口,拿起手机就走人,顺便把卧室门带上,几秒之后,传来一声关门的声音。
--
路致远原本以为下楼买个蜂蜜没什么,毕竟打个车的功夫。但等他站在保安亭下吹了五分钟冷风之后,他才意识到一个糟心的问题,就是他根本打、不、到、车。
细细密密的雨点不断被风打到他身上,裤子和外套上已经有了一片深浅斑驳的痕迹,连他的手机屏幕上都满是擦了又来的水迹。路致远发誓这绝对是他最无语的一天。
无语归无语,蜂蜜还是要买。路致远想了想床上躺着的病号,还是决定接受一下老天的洗礼。毕竟按他刚刚说的,淋的是雨,又不是刀子。
后面那保安大爷已经劝过他两回了,路致远不用他劝第三回,直接推过来自己的那辆自行车,外套帽子往头上一兜算是挡雨,脚下一蹬,毫不犹豫地闯进了一片风雨的世界,留下大爷坐在保安室里远远看着他被雨帘隔开的背影,手上烟灰一抖喽,啧啧感叹:
“嘿!这年轻人……”
临近冬季,深秋的雨不多见,但见了一定多。
路致远顶着斜风走在路上,在距离小区门口不到两百米的地方就已经被浇透了。自行车在横冲直撞的大风里歪歪扭扭,路致远手腕绷着力气才得以保持平衡。他骑到一家超市门前,站定时能感觉到胸前的雨水一道道地往下流淌。
见他这样,收银台的一位女员工拿了条毛巾递给他。路致远擦了擦脸和衣服,不让它们继续往下滴水,把毛巾客气地还给了那个员工。
“你好,咱这儿有卖一种蜂蜜吗?黑红色的瓶子,牌子是个英文名……”
路致远调出手机里刚刚拍的照片,照片里是那个空了的蜂蜜罐子:“有卖这个吗?”
照片拍得匆忙,有点糊,但不妨碍认。女员工凑近看了一眼便说:“哦!康维他呀,有卖的,就在东边冲调饮品区的货架上,你过去就能找到了!”
虽然淋了点雨,好在不用往别的地方跑了。路致远礼貌地冲她笑笑,找到对应的货架,对比原图拿了瓶一模一样的,然后结账走人,全程不超过五分钟。
这时候的雨没有来时气势汹汹,但也没有再变小的势头。
路致远拿购物袋把蜂蜜裹了个严严实实,把刚才的路又走了一遍。等到进到电梯里的时候,已经又是一身水了。
雨水顺着衣领袖口和裤管“滴滴答答”往下淌,打湿了电梯内的底面。路致远给程铭发了信息过去,没人回。
路致远庆幸自己出门的时候拿了程铭家的钥匙,程铭估计已经睡着了。他打开门的时候,屋里静悄悄的。路致远把湿漉漉的外套脱下搁在茶几一角,露出里面还算干爽的打底衫。
他换了鞋,拿起喝完的杯子,往里面添了两勺蜂蜜。从他出门到现在过去了二十多分钟,热水壶里的开水晾到了刚刚好的温度。他泡完蜂蜜水,拿进卧室,果然看到了熟睡中的程铭。
路致远把蜂蜜水搁在一边的桌子上,探身碰了碰他的额头,还是热,但不像刚才那样热得吓人。
他轻手轻脚地拉过一边的椅子坐下,裤子的布料湿漉漉地贴在自己身上,路致远却浑不在意。他点开微信,两个小时前赵怡戈发来的信息还显示着未读,他逐一回复了一遍,然后退出软件,开始过消消乐的第不知道多少关。
窗外的雨势又大了起来,风催着雨急匆匆地,悉数往玻璃窗上砸来,“劈里啪啦”的,给安静的屋内平添了几分热闹,配合上时不时冒出来的消消乐通关音效,有一种说不上来的奇妙感觉。
不知道是雨声太磅礴,还是风声太啸厉,床上的人隐隐有了要醒的迹象。程铭自己还没睁开眼,路致远就先注意到了。他锁了手机握在手里,看着床上的病人幽幽转醒。
大约是人在睡梦中总是听觉先入脑,路致远看见程铭的眉头不自然地拧在一起,然后是被他裹在被子里的手耐不住热挣扎了一下,接着喉咙里也发出了不舒服的声音,最后迷迷蒙蒙撑开眼皮,望着天花板回神。
路致远把目光落在程铭右眼下的那颗痣上,又转了回来,盯着这人的整张脸看。想到自己突然出声可能会吓到他,路致远屏气敛息,静静等着他发现自己。
“……”
一分钟后,在没有丝毫停歇的雨声中,一点虚虚的声音响了起来:
“……路致远?”
“嗯,是我。”
路致远走过去,俯下身子问他:“现在感觉怎么样?”
睡了一觉,一朝打回解放前。这人好像只有眼睁开了,脑子跟没醒似的,反射弧长出天际,半晌过去才蹦出来一个字:“嗯。”
“……呵。”
路致远轻声笑了笑,干脆也不试图跟“人机”对话了,直接把人扶着坐起来,端来了他心心念念的蜂蜜水递到嘴边。
“喝水。”
路致远不跟他废话,直接下达指令,他倒是乖乖照做,杯子挨着嘴唇,无意识地就张开嘴小口小口喝了起来。路致远懂了,发了烧的程铭不是程铭,是程序。
第一次当“程序员”的路致远对于这一发现很是感兴趣。他几乎是乐此不疲地执着于在病恹恹的程铭身上验证这个点。于是接下来两人之间的对话,基本就成了这样:
“好喝吗?”
“嗯。”
“还想要?”
“嗯。”
“闭眼睛。”
程铭闭上眼。
“笑一个?”
程铭弯弯嘴角。
“叫哥哥?”
“……”没动静?
路致远看着程铭复又睁开的眼,直勾勾地盯着自己看,心里突然“咯噔”一下,心说这人不会是装人机骗自己玩吧?那刚刚那些哄小孩儿的话要是被他记着了,自己岂不是会死得很惨?
正当空气一片沉默,路致远想着怎么解释才不会让他跟自己翻脸时,一句脆生生的“哥哥”突然从程铭的嘴里蹦了出来。
“?!!!”
路致远满心满眼的震惊,与之而来的还有满心满眼的兴奋。他一下子激动起来:“你……你这是醒着还是又晕了?”
程铭盯着他手里的杯子,眼珠一动不动。
路致远感觉自己的声音都颤了几分,还带着一点跃跃欲试:“你刚刚……叫我什么?我没听清哈哈……”
“哥,哥哥。”
路致远顿时觉得有一股气流透彻心扉,直冲天灵盖,浑身有种说不出的感觉在身体里雀跃,像过电流一样通达每一处神经末梢。
他被这声“哥哥”砸得猝不及防,嘴角压不住地上扬,殷勤地端着水杯溜了出去:“OKOK!这就来这就来……”
来来回回灌了三杯蜂蜜水,热水壶都要见底了,程铭终于放下了杯子。
“不喝了?行,再量一次体温……”路致远对着光看了眼温度计,用力甩了甩,把温度甩下去后再递给程铭:“夹着。”
程铭老老实实接过去照做,眼睛却盯着路致远的身上一动不动。
路致远疑惑:“看我干什么?我身上有东西?”
“衣服湿了。”
“噢……这个,我刚刚下楼的时候淋了点雨。”
程铭眉心蹙了蹙:“你不是打车去的吗?”
路致远故作惊奇:“哎,你现在不迷了?”
程铭依然皱眉看着他,没有接他的话。
路致远低垂着眼皮,满不在乎地解释:“没打到车,估计下雨天不好打,我骑自行车去的。”
两人一时无话,好像谁都不想先开口,谁都不知道说什么。
片刻后,路致远听见程铭的声音——高热退下去后,鼻音却更明显了:“为什么这么做?”
路致远一愣:“什么为什么?”
程铭大脑中的意识已经逐渐回笼,路致远被他一言不发地看着,装傻也装不下去了。
“你说想喝,我就想让你喝到。你那时候还在发热,我肯定要多照顾。再说了,你生病也有我的责任在里面……”
“就是因为这些?”
路致远回视着程铭,明明是自己一条条列出来的理由,结果被他这么一问,就连自己也不确定是不是还有别的原因在:“……嗯。”
程铭不说话了。他低垂着头,路致远猜不透他在想什么。
窗外的雨声不再像刚才那样厚重嘈杂,反而有了点偃旗息鼓的意思。
路致远看了看外面的天空,依旧是浓重的铅灰色。他摸了摸鼻子,扯开话题:“温度计差不多了吧?看看现在怎么样。”
屋内没开灯,光线不足,有些昏暗,程铭吃力地举高了手,想要借着天光看清楚。路致远见状把温度计拿过去,对着光仔细地看了一遍:“38.1°……还烧着,好歹是降下来了。”他把温度计收好,放在程铭轻易能够到的地方:
“我查了查,两个小时后再吃一次药,每过半个小时量一次体温。下次之后,再过五个小时吃一次,也就是夜里十二点的时候,你多定几个闹钟,以防吃了药睡得太沉……”
该交代的都交代完毕之后,路致远顿了顿,还是开了口:“没什么事的话,我先走了。”
程铭突然抬起头:“你要走?”
路致远看到他的眼神的一瞬间有些错愕,不知道是不是还没完全退烧的缘故,程铭的眼眶依旧红红的,好像还蒙着点水汽。他的心跳猛地漏了一拍,随即平复下来:“不早了,而且,趁现在雨停了,路会好走点儿。”
程铭没说话,或许是不知道该说什么。路致远宽慰似的冲他笑了笑,又重复了一遍:“我走了,你好好休息,有什么需要再跟我说。”
路致远不知道是不是他也被冲了点风寒,从关上门的那一刻起,到现在骑着车子走在路上,临走时程铭那张红着眼眶的脸始终在他脑海里挥之不去。
他一个分神,有一瞬甚至忘了看前面的路,以至于回过神时,自己的轮子差一点就要撞上一只落了雨的猫!千钧一发之际,路致远赶紧歪了歪车把,猫儿受了惊吓腾跃而起,几乎是眨眼间就不见了踪影。
路致远一脚撑在地上,晃了晃脑袋,总觉得自己好像忘了点什么,然而就是想不起来。等他带着疑问想了一路,又回到家把记忆重新复盘了一遍之后,视线无意识地落在了沙发上的一角——
“我操?这衣服怎么又忘还回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