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人披好斗篷,并肩走出状元府。
清晨的风虽带着几分凛冽,却被狐裘的暖意挡在外面,唐乔婉拢了拢斗篷领口,鼻尖萦绕着慕凌折身上淡淡的松木香,心底那点残存的羞涩,竟被这暖意烘得柔和了几分。
慕凌折放缓脚步,始终与她并肩而行,目光不自觉地落在她发间晃动的红系带上,嘴角噙着浅浅的笑意,连眉宇间的疲惫都消散了大半。
不多时,西市便映入眼帘。
此时的西市早已热闹非凡,人声鼎沸,车水马龙,处处都透着年的气息。青石板路两旁,摊位一字排开,红灯笼挂满了屋檐,随风轻轻摇曳,将整个集市都染得暖意融融。叫卖声、讨价还价声、孩童的嬉闹声交织在一起,格外鲜活。
“哇,果真热闹!”唐乔婉眼睛一亮,先前在府中压抑的雀跃瞬间迸发出来,脚步也不由得轻快了几分,下意识地便朝着不远处一个卖糖画的摊位走去。慕凌折紧随其后,目光寸步不离地落在她身上,看着她眼底的光亮,比集市上的灯笼还要耀眼,心头一片柔软。
糖画摊前,老师傅正握着勺子,以糖为墨,以石板为纸,手腕转动间,金黄的糖浆便勾勒出栩栩如生的图案。唐乔婉凑在一旁,看得目不转睛,指尖不自觉地轻轻晃动,仿佛也在跟着老师傅的动作描摹。
“我小时候在邱利镇,也有这样的糖画摊,我最爱的就是看糖画师傅画龙,那师傅手巧的很,不过片刻就能做出一条栩栩如生的糖龙。”她轻声呢喃,语气里带着几分怀念,眼底满是童真。
慕凌折站在她身侧,静静听着,听她讲完,他便对着糖画摊老板拱手道:“劳烦师傅,画一只龙,再画一只凤。”
唐乔婉愣了愣,转头看向他,脸颊微微泛红:“殿下,我一个人吃不了两个。”
慕凌折垂眸看向她,眼底满是温柔:“又不是给你一人吃,不多。”
唐乔婉有点疑惑道:“糖霜甜腻,殿下吃得惯?”
慕凌折点点头,语气十分自然道:“爱吃!”
糖画摊老板笑着应下,手腕翻飞间,两只形态各异的糖画便跃然石板之上。龙形矫健,凤姿婉转,糖浆凝固后,泛着晶莹的光泽,格外好看。慕凌折付了钱,小心翼翼地接过糖画,将那只龙形的递到唐乔婉面前:“给你,龙比凤更衬你。”
唐乔婉接过糖画,指尖不小心碰到他的指尖,两人皆是一僵,一股细微的电流顺着指尖蔓延开来。唐乔婉连忙收回手,低头咬了一小口糖画,甜意瞬间在舌尖化开,甜到了心底,连耳根都泛起了淡淡的红晕。
两人拿着糖画,慢慢逛着集市。不远处,一个卖泥人的摊位前围了不少孩童,唐乔婉好奇地凑了过去,看着摊位上形态各异的泥人,有憨态可掬的小猪,有眉目清秀的佳人,还有威风凛凛的武将,不由得笑出了声:“这些泥人真可爱,阿宁要是看到,肯定喜欢。”慕凌折看着她欢喜的模样,轻声道:“喜欢便买几个,回去送给阿宁,再给伯父伯母也挑两个。”
唐乔婉点点头,正弯腰挑选泥人,脚下被老板用来压摊布的砖块绊了一下,身子猛地向前倾去。她惊呼一声,下意识地闭上眼,以为定会摔在地上,却不料落入一个温暖的怀抱。慕凌折反应极快,伸手便将她揽住,手掌轻轻扣在她的腰上,力道不大,却足够将她稳稳扶住。“小心些。”他的声音在头顶响起,带着几分不易察觉的紧张,温热的气息拂过她的耳畔,让她的心跳瞬间漏了一拍。
唐乔婉缓缓睁开眼,抬头便撞进慕凌折深邃的眼眸里,那眼眸中满是担忧与温柔,仿佛将她整个人都包裹其中。两人距离极近,她能清晰地看到他长长的睫毛,感受到他沉稳的心跳,一时间竟忘了说话,脸颊红得快要滴血。
慕凌折也察觉到了两人的暧昧,轻轻扶着她站直身子,语气带着几分不自然的沙哑:“没摔着吧?”
“没、没有,多谢殿下。”唐乔婉连忙移开目光,整理了一下身上的斗篷,心跳依旧快得不行。
“哎呦,真是对不住!差点害得公子跌倒。”泥人摊位的老板是个约莫30出头的妇人,她看到唐乔婉差点被绊倒,忙不迭的过来搀扶,又把那块罪魁祸首的砖块捡起来扔的远远的。
唐乔婉对她笑了笑道:“没出什么事,不必担心。”
那老板面上仍满是愧疚,她看看慕凌折又看看唐乔婉,这二人一看就是通身贵不可言,若真摔出个好歹,怕是十个她也赔不起。
“还好有这位公子出手帮助,不然我这可是要闯了大祸了。”她对着慕凌折躬身道谢,又抬起头看着二人,“两位公子感情可真好!”
她是无意说出的这话,但听在二人耳中却变了味道,唐乔婉的脸顿时烧了起来,一时间也不知该如何回话。
倒是慕凌折大大方方的对着老板道:“老板手巧,这泥人捏的栩栩如生,惟妙惟肖,这才引得我家小弟忙不迭过来看。”
那老板一听,就十分大方的对二人说道:“不过是闲暇时捏出的一些玩意,哪能想到入二位贵人的眼,既然小公子看上了,就请随便选几个,就当我送与小公子赔罪了。”
唐乔婉摇了摇头,“我选几个喜欢的,不用你送。”
唐乔婉蹲下身子,仔细地挑选了几个喜欢的泥人,就打开银袋准备付钱,谁知银子还没掏出来,老板的手上就被放了一锭银元宝。
“哎呦,这也太多了,公子,这泥人值不了几个铜板,这,这我也找不开啊!”
“不用找了!”慕凌折拉着唐乔婉就走,徒留那老板在原地捧着银元宝继续发呆。
两人继续往前走,路过一个卖窗花和福字的摊位,唐乔婉想起母亲的嘱托,便停下来挑选。摊位上的窗花样式繁多,有喜鹊登梅,有年年有余,还有各式各样的福字,琳琅满目,唐乔婉挑得认真。
慕凌折站在她身旁,没有说话,只是默默陪着她,在她拿不定主意时,轻声给出建议:“这个不错,寓意好,伯父伯母定会喜欢。”
挑好窗花和福字,唐乔婉又想起母亲要的红烛,便拉着慕凌折往杂货摊走去。
两人逛着集市,偶尔说着话,气氛愈发融洽。唐乔婉渐渐放下了羞涩,不再刻意避开慕凌折的目光,会主动和他说起小时候在邱利镇的趣事,说起在京中任职的辛苦,说起对未来的期许。慕凌折认真地听着,偶尔回应几句,目光始终落在她身上,温柔得能滴出水来。他会耐心地听她抱怨办案时的刁难,会轻声安慰她,会默默记下她的喜好,那一刻,他不再是高高在上的定王,只是一个愿意倾听她、陪伴她的普通人。
逛到集市中央,一处杂耍表演吸引了不少人围观。唐乔婉拉着慕凌折挤了进去,看着杂耍艺人表演吞剑、耍流星锤,看得目不转睛,时不时发出阵阵惊呼。有一个艺人表演走钢丝,脚下踩着细细的钢丝,在半空中来回走动,惊险万分。唐乔婉看得心头一紧,下意识地抓住了慕凌折的衣袖,指尖微微用力。慕凌折察觉到她的紧张,轻轻拍了拍她的手背,轻声安慰:“别怕,他下盘很稳,不会出事的。”
表演结束后,唐乔婉才松开慕凌折的衣袖,脸颊微微泛红:“还好没出事,看着真危险啊。”
慕凌折笑了笑,目光落在她依旧微微泛红的指尖上,鼓起勇气,轻轻握住了她的手。
唐乔婉的手小小的,软软的,带着一丝凉意,慕凌折用自己的手掌将她的手包裹住,轻轻搓了搓,为她取暖。“外面冷,别冻着了。”
唐乔婉浑身一僵,没有挣脱,任由他握着自己的手。他的手掌温暖而有力,带着让人安心的力量,暖意顺着指尖蔓延到全身,让她的心跳加快。她抬头看向慕凌折,正好撞进他温柔的眼眸里,那眼眸中满是珍视与深情,没有丝毫掩饰。
这一刻,两人都没有说话,却仿佛心意相通。
逛了许久,两人买齐了谢氏交代的东西,还有不少给唐父唐母和阿宁的小礼物。
唐乔婉有些累了,脚步渐渐慢了下来,眉宇间带着几分疲惫。慕凌折察觉到了,连忙停下脚步,语气心疼:“累了吧?前面有个茶摊,咱们去歇一会儿,喝杯热茶再走。”
两人走到茶摊前坐下,伙计端来两杯温热的茶水。唐乔婉喝了一口热茶,暖意顺着喉咙蔓延开来,疲惫也消散了不少。
慕凌折看着她,轻声说道:“今日,我很开心。”
唐乔婉抬眸看向他,嘴角带着浅浅的笑意,轻声回应:“我也是。”
“阿乔,”慕凌折深吸一口气,目光坚定地看着她,语气带着几分小心翼翼,还有一丝不容掩饰的深情,“我知道,你一直以男子身份在京中奔波,受了不少委屈。往后,有我在,我会护着你,不会再让你受半分委屈,也不会再让你一个人扛着所有事。我不想只做你的殿下,只想做能陪在你身边,护你周全的人,你……明白我的心意吗?”
唐乔婉愣住了,抬头看着慕凌折认真的模样,眼底满是感动与羞涩。
其实,从昨夜辗转反侧想起他的一幕幕,她早已明白他的心意。此刻听到他直白的告白,她的眼眶微微发热,嘴角却忍不住上扬,轻轻点了点头,声音轻柔却坚定:“我明白。”
听到她的回答,慕凌折眼底瞬间迸发出明亮的笑意,比集市上的灯笼还要耀眼。
他握紧她的手,力道轻柔却坚定,仿佛握住了自己的珍宝。“太好了,阿乔,太好了。”
茶摊旁,人声依旧喧闹,风吹过,带着灯笼的暖意与年的气息。
两人并肩坐着,手紧紧握在一起。
歇了片刻,两人起身,慕凌折牵着唐乔婉的手,慢慢朝着灯会的方向走去。
风依旧微凉,可唐乔婉却觉得暖意直达心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