唐乔婉不知怎么回事,一夜都睡得不安稳。
锦被之下,她辗转反侧,双眼紧闭却毫无睡意,脑海中像是被打乱的丝线,乱糟糟地缠在一起,各种与慕凌折相关的画面轮番闪现,挥之不去。
她想起初遇时,二人在张府诗会上遥遥相对,神色疏离,她为了赔罪还混进定王府送礼。
想起一同前往灾区救灾,道路泥泞,尸横遍地,他们看着流离失所的百姓,并肩拼尽全力。
还有他调入三司任职后,事事为她着想,为她挡下所有人的刁难,熬夜整理案卷时,会默默为她送上一杯温热的茶水,也总逼着她早点回府休息。
一幕幕画面交织,最后定格在月下,他羞涩递出玉佩时泛红的耳根。
天刚蒙蒙亮,窗外的腊梅暗香顺着窗缝飘进屋内,唐乔婉才勉强阖眼片刻,便被门外阿宁轻柔的通报声唤醒。
阿宁身着一身青绿色的丫鬟服,袖口绣着小巧的雪松纹样,发髻梳得整齐,轻手轻脚地站在门外,声音压得极低:“大人,您醒了吗?定王殿下来了,此刻正在正堂等候您。”
唐乔婉猛地睁开眼,眼底还带着未睡醒的惺忪与疲惫,听到慕凌折又来了,她非常震惊。
她定了定神,清了清嗓子,语气带着几分不易察觉的沙哑,对着门外应道:“知道了阿宁,你先送水进来。”
阿宁推门进来,看着自家大人眼底的黑眼圈,忍不住小声打趣:“大人,您昨夜没睡好吗?眼底都有青黑了,这马上过节了还有什么心事?”
唐乔婉脸颊一红,摇了摇头,“没什么,快些梳洗吧,别让殿下久等了。”
自从知道孔宣儿将她女子的身份告知了阿宁,唐乔婉就也不再顾忌了,从前总是她自己梳洗后再出门,如今有了阿宁帮助,她更省力了。
她不再藏着掖着,二人却也从未将话说明白。
正如此刻,唐乔婉自己穿好了一身红白色的男装便衣,头发就随意地披在脑后,她坐在镜前,未施粉黛的她分明是一个貌美女子的模样。
可二人对此场景早已适应,阿宁麻利的给她梳好了一个男子发髻,又挑了一个玉冠为她戴在头上。
又拿着黛笔再她眉上描摹,经过一阵修饰后,美貌女子就变成了一位风流俊俏的美少年。
“阿宁你技术真是好!”唐乔婉对着镜子左看右看,满意的不得了,今天阿宁在她发间绑了一条红系带,特别衬她今日的红衫,她此刻看起来真是风流倜傥,翩翩公子。
阿宁笑了笑道:“还不是因为大人生的如此俊俏,奴婢的手艺才更显得突出了。”
“走吧!”整理妥当,唐乔婉深吸一口气,缓缓朝着正堂走去。
刚走到正堂门口,便看到慕凌折正坐在客座上,一身淡蓝色锦袍,领口绣着暗纹,身姿依旧挺拔,只是眉宇间带着几分明显的疲惫,眼底的黑眼圈比她还要浓重,显然也是一夜未眠,他手里捧着一杯温热的茶水,却没有喝,目光有些凝滞,不知在想些什么。
“殿下怎么这么早过来,可是有什么要事?”
听到说话声,慕凌折猛地回过神,转头看来,目光落在唐乔婉身上,眼底瞬间漾起一丝光亮。
二人对望了许久,没有说话,正堂内静悄悄的,只有窗外的寒风拂过枝丫的轻响。
最终还是慕凌折率先开口,语气带着几分不易察觉的沙哑,还有一丝浅浅的自嘲:“看来,不止我一人,昨夜没睡好。”
唐乔婉不由觉得有些尴尬,连忙移开目光,走到主位旁坐下,语气故作平静:“昨夜是睡得稍晚了些,殿下还没回我的话。”
慕凌折看着她略显慌乱的模样,眼底的笑意更浓了些:“也无甚要事,只是想着马上就要过年了,京中也热闹起来,便想着来寻你。”他顿了顿,抬眸看向唐乔婉,眼底带着几分期许,语气也多了一丝小心翼翼,“昨日陪伯父伯母贴了春联,想起京中西市的年集今日开市,还有皇家祈福的灯会也已布置妥当,再过两日便是除夕,我想着,不如咱们一同去西市逛逛,买些除夕用的物件,再去灯会看看,也算是沾沾年气,不知你愿不愿意?”
唐乔婉愣住了,抬头看向慕凌折,他眼底满是真诚与期许,还有一丝不易察觉的紧张,生怕被她拒绝。想起昨夜辗转反侧时那些画面,她的心跳又快了几分,脸颊再次染上红晕,声音轻柔,却清晰可闻:“好。只是需得等我陪父母用过早膳,再与他们说一声,免得他们担心。”
看到她答应,慕凌折眼底瞬间迸发出明亮的笑意,语气都轻快了许多:“好,无妨,我在这里等你便是。正好,也能再陪伯父伯母说说话,顺便问问他们,还有什么需要添置的物件,今日一同买齐,也省得你们再跑一趟。”
正说着,阿宁过来通传早膳已经备好,两位长辈已经就坐了。
唐乔婉听到这就想起身过去,却被慕凌折的一句话叫住了。
“本王方才突然想起,出门太早,也还没用过早膳,不知今日有没有这个荣幸与伯父伯母一起用膳?”
唐乔婉愣了愣,她突然觉得慕凌折这个人其实是有些幼稚的,一大早就过来粘人,这下连吃饭都要跟着了。
若是朝中其他人听到她这样想,估计就要惊掉大牙了。
她无奈的笑了笑,“殿下都这么说了,作为下属,总不能饿着您吧?”她冲慕凌折招了招手,“一起来吧!”
二人一同走进膳厅,八仙桌上已然摆好了几样简单早膳,四副碗筷整齐摆放。谢氏穿着一身素雅的月白色棉衣,袖口绣着细碎的菊花,正低头给碗里盛着小米粥,抬头时眼底满是暖意,连忙招手:“定王殿下,正清,快过来坐,粥刚熬好,暖乎乎的,正好驱驱寒。”
慕凌折上前,对着唐父唐母微微躬身行礼,语气恭敬又谦和:“劳烦伯父伯母等候,晚辈叨扰了。”说罢,才在唐乔婉身旁的空位坐下,身姿依旧挺拔,却多了几分晚辈的谦逊。
唐乔婉挨着母亲坐下,刚要伸手去盛粥,谢氏便先一步将一碗温热的小米粥推到她面前,轻声叮嘱:“慢点吃,小心烫。”
唐乔婉心头一暖,轻轻点头:“知道了娘。”拿起勺子舀了一勺粥,温热的米粥滑进喉咙,暖意顺着肠胃蔓延开来。
一旁的慕凌折看着这一幕,眼底满是柔和,谢氏又将一碗粥推到慕凌折面前,“殿下也吃,清汤寡菜您别嫌弃,早知您过来,我们就提前准备准备了。”
“多谢伯母费心,我很喜欢这些早膳。”慕凌折双手接过粥碗,语气诚恳。他拿起勺子,却没有立刻吃,目光不经意间落在唐乔婉身上,见她正低头喝粥,发间的红系带随着动作轻轻晃动,衬得她眉眼愈发俊俏,嘴角不自觉地微微上扬。
唐父喝着汤,看着慕凌折,语气自然地开口:“殿下,今日这么早过来,可是出了什么事?”他虽知晓二人交情深厚,却也知晓慕凌折身为定王,这般早登门,难免多问一句。
慕凌折闻言,连忙放下勺子,神色恭敬却自然:“回伯父的话,并无公事。只是再过两日便是除夕,想着京中西市的年集今日开市,还有皇家祈福灯会也布置妥当了,便想着约正清一同去逛逛,买些除夕用的物件,也陪二位长辈添置些东西,省得正清再费心奔波。”
唐父闻言,忍不住笑了起来,连连点头:“好,好,没出什么事就好!殿下有心了。正清这孩子,向来要强,什么事都想着自己扛,有你陪着她,我们也能放心些。”
谢氏也笑着附和,一边给唐乔婉夹了一块她爱吃的菜糕,一边说道:“是啊,我正想着要去买些窗花和福字,还有除夕夜需要的红烛,你们今日去,顺便帮我捎回来吧。”她说着,又看向慕凌折,“还要麻烦殿下多照看着正清,她性子急,逛集市时难免毛躁,别让她磕着碰着。”
唐乔婉脸颊一红,连忙开口辩解:“娘,我才不毛躁呢!”
慕凌折看着她羞涩的模样,眼底的笑意更浓,语气坚定又温和:“伯母放心,我定会好好照看着正清,绝不会让她受半分委屈,也会帮您把东西都买齐。”
阿宁端着一碟小菜走进来,听到几人的谈话,忍不住笑着插话:“大人,定王殿下,西市还有好多好玩的呢,有糖画泥人、糖葫芦,还有杂耍表演,今日去,定能玩得尽兴。奴婢听说,今年的灯会还有猜灯谜的活动,猜中了还有礼物呢!”
“哦?还有猜灯谜?”唐乔婉眼前一亮。她小时候在邱利镇,每到过年,最爱的就是猜灯谜,只是这几年在京中奔波,早已没了这般闲情逸致。
慕凌折看着她欢喜的模样,心头一软,连忙说道:“今日咱们逛完年集,便去灯会看看,陪你猜灯谜,定让你猜中几个。”
唐父看着二人,轻轻咳嗽一声,开口说道:“好了,你们快吃饭吧,粥要凉了。吃完了再去逛集市,也不急于这一时,路上注意安全,早些回来便是。”
“知道了爹。”唐乔婉轻声应道,拿起包子,小口地吃着,嘴角却始终带着浅浅的笑意。慕凌折也拿起筷子,一边吃饭,一边偶尔与唐父闲谈几句,谈及地方年俗差异,谈及京中的趣事,语气轻松,氛围温馨。
膳厅内,饭菜的清香萦绕,四人说说笑笑。
用过早膳,二人准备出发,谢氏连忙叮嘱道:“外面风大,你们二人再加一件斗篷,在外面玩得尽兴些。”唐父也点头附和。
慕凌折微微躬身行礼,他抬眸看向唐乔婉,眼底满是柔和,伸手递过一件厚实的狐裘,“外面风大,披上吧,别冻着了。”
唐乔婉接过斗篷,心头一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