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2章 042

回三司的马车上,静得能听见车轮碾过青石板路的声音,唐乔婉和慕凌折并排坐着,谁都没有开口打破这份沉寂。

唐乔婉脸色自始至终都没缓和过来,苍白得没有一丝血色,眉头紧紧皱着,指尖无意识地攥着衣袖里的帕子,指节泛白。她心里乱得像一团麻,反复盘算着,到底该不该把事情说出来。

不说是怕自己扛不住冯远征的要挟,真的把河工案的证据交出去,酿成无法挽回的大错。可说了,又怕慕凌折把那老狐狸激怒,到时候他狗急跳墙,对父母下毒手。

她终究是投鼠忌器,一时不知该如何是好,只能低着头,沉默不语。

一旁的慕凌折,看着她低头沉默、愁眉不展的模样,心里满是担忧,却又不敢多问。他看得出来,她心里藏着大事,而且是难以言说的难事。

他脑中却闪过千百种可能,一会想着冯远征是用什么手段威胁了她,一会又担心她受了委屈、被冯远征拿捏了把柄,越想心里越急,像有无数只蚂蚁在乱爬。

马车一路颠簸,到了三司府衙门口。慕凌折先下了车,转身伸手想去扶唐乔婉,却见她自己慢慢扶着车壁走了下来,依旧是那副失魂落魄的模样。

两人并肩走进府衙,一路上依旧沉默,直到穿过回廊,走到门口,慕凌折终究是忍不住了,伸手轻轻拉住她的手腕,声音放得极柔:“别憋在心里了。你和冯远征,到底聊了什么?为何你面色差成这样,从醉仙楼出来,就一直魂不守舍的,跟我说说,看我能不能帮得上。”

他的指尖温热,力道轻柔,带着安抚的意味。唐乔婉被他拉住手腕,心头一酸,所有的委屈与挣扎瞬间涌上心头,眼眶瞬间就红了。她抬起头,看着慕凌折满眼的关切与担忧,嘴唇动了动,想说什么,可话到嘴边,又硬生生咽了回去。

“我……”唐乔婉的声音带着不易察觉的哽咽,“我没事,就是……就是刚才和冯远征周旋,有些累了。”她终究还是没敢说实话,只能找了个借口,轻轻挣开慕凌折的手,低下头,避开他的目光。

慕凌折看着她躲闪的眼神,强装镇定的模样,心里瞬间就明白了她在撒谎。可他没有戳破,只是看着她泛红的眼眶,心里愈发心疼,语气也愈发柔和:“唐副使,我知道你为难。不管发生什么事,你都不是一个人,有我在,我会陪着你,咱们一起想办法,好不好?”

唐乔婉咬着唇,眼泪在眼眶里打转,心里的防线一点点松动,可她想了想还是摇了摇头:“真的没事,定王殿下别多想了,我先去处理公务了。”

说着,她转身就要走进房间,却被慕凌折再次拉住手腕。这一次,他的力道稍稍重了些,带着一丝不容拒绝的坚定:“不行,你告诉我实话,冯远征是不是威胁你了?是不是和河工一案有关,你们到底聊了什么?”

被他一语道破关键,唐乔婉浑身一僵,再也忍不住,眼泪瞬间掉了下来。她看着慕凌折,眼底满是愧疚与绝望,终于再也憋不住,声音哽咽着说道:“他……他抓了我父母,要挟我交出河工一案的所有证据……”

慕凌折确实被惊到了,语气里满是不敢置信,“冯远征竟如此阴险狡诈!”

他猛地攥紧拳头,指节泛白,眼底闪过一丝狠戾,更多的却是深深的后悔。他声音里满是自责:“都怪我,都怪我太过大意!我早该想到,冯远征心术不正,说不定会对你的家人下手,却没能早些安排人手,保护好伯父伯母,才让他们有了可乘之机。”

唐乔婉看着他满脸自责的模样,眼泪掉得更凶了,哽咽着说道:“不……不怪你,是我自己没料到。”

慕凌折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伸手轻轻擦去她脸上的泪水。

他松开唐乔婉的手腕,背着手在原地快步走了几圈,眉头紧紧皱成一团,脑子飞速运转着。

片刻后,他停下脚步,转过身看着唐乔婉,脸上满是凝重:“我知道你现在有多为难,可这事咱们得从长计议。”

唐乔婉抬起满是泪痕的脸,看着他:“从长计议?可冯远征只给了我一天时间,他要我……要我今日戌时就把河工案的所有证据都给他,不然,他就对我父母下手。”

慕凌折闻言,眼底的狠戾更甚,咬牙道:“好一个冯远征,竟如此威胁你!”

“你别慌。”慕凌折走到她身边,轻轻扶住她的肩膀,语气坚定,“有我在,我绝不会让你亲手把证据交出去,更不会让伯父伯母受到半点伤害。咱们现在要做的,一是稳住冯远征,假意应下他,拖延时间。二是尽快查到伯父伯母被关押的地方,暗中营救。”

慕凌折扶着唐乔婉走到房内,让她坐下歇息,自己则站在窗边,眉头紧蹙,语气坚定却又带着沉稳:“营救之事,我已有初步盘算,绝不会鲁莽行事,惊动冯远征,害了伯父伯母。”

唐乔婉连忙抬头看他,眼底满是期盼与急切:“慕凌折,你有什么办法?只要能救我父母,我做什么都愿意。”

慕凌折转过身,坐在她对面,缓缓开口,“冯远征现在手握人质,咱们就顺着他的心思来,先把证据交给他,先稳住他。”

“第一步,你按时去醉仙楼见他,假意应下交出证据的要求,挑几份关键的文书证据尽快找人抄写一遍,再交给他就是。”慕凌折顿了顿,补充道,“你就说,目前你能接触到的就这些,其他证据需要动用印信,还要避开同僚的耳目,不能一次性取完,哄住他,让他相信你是真心妥协,不敢对伯父伯母下手。”

唐乔婉点点头,记在心里,又连忙问道:“那第二步呢?得尽快找到我父母的下落。”

慕凌折的语气沉了下来,“冯远征绑架伯父伯母,绝不会把人藏在京中显眼的地方,大概率是在城郊的别院、废弃的驿站,或是他暗中购置的庄子里。而且他派去绑架、看守的人,定然是他的心腹,但再多心腹,也难免有疏漏。”

他继续说道:“我会立刻调动我王府的暗卫,分成两路行动。一路暗中跟踪王泰及冯远征,王泰是冯远征的贴身管事,负责传递消息、安排事宜,他定然知道人质的下落。另一路去排查京郊所有冯远征名下的产业,还有那些偏僻、少有人去的宅院,逐一排查,不留死角。”

“除此之外,我会让人去查冯远征近日的人手调动,还有京郊粮草、衣物的采购记录。”慕凌折补充道,“看守两个人,需要人手,他就算做得再隐蔽,也会留下痕迹。我会让人乔装成商贩、农户,悄悄打探,避免打草惊蛇。”

唐乔婉听着,心里稍稍安定了些,可还是有些担忧:“可冯远征心思缜密,他会不会料到你会派人跟踪、排查?一日时间实在紧迫,万一我们查不到线索怎么办?”

慕凌折眼底闪过一丝笃定:“你放心,我派去的暗卫,都是身经百战、擅长隐蔽的老手,追踪线索很有经验,京城就这么大点地方,人际来往又多,排查起来不难。而且,我会让另一批人手,暗中盯着冯远征的一举一动,只要他有转移人质的意图,暗卫会第一时间察觉,并且悄悄跟上,摸清新的关押地点。”

“明日午时前,一定能找出伯父伯母的关押地。”慕凌折语气肯定,拍了拍唐乔婉的肩膀示意他安心。

“还有第三步,就是暗中部署营救人手。”慕凌折的语气愈发坚定,“我会从王府调派精锐侍卫,乔装成普通百姓,埋伏在排查出的关押地点附近,一旦确认伯父伯母的位置,就立刻动手营救。营救时,一路正面牵制看守,另一路悄悄潜入,救出伯父伯母,迅速撤离。”

他顿了顿,又说道:“另外,我会让人提前准备好衣物和伤药,万一伯父伯母受了伤,也能第一时间救治。”

唐乔婉看着慕凌折有条不紊地部署着每一步,眼底的茫然与无助渐渐消散,取而代之的是安心与坚定。她知道,慕凌折从来不会说空话,他既然这么说,就一定能做到。听他几息之间将所有事情安排的明明白白,只觉得目瞪口呆!她没想到自己觉得难如登天的事情在慕凌折眼中竟是如此简单。

更让她难以理解的是,慕凌折这话里话外使用的人手也太多了,且都是能用之人,这么强大的势力,应该算得上是朝中第一人了,她觉得自己从前实在是低估了定王殿下的实力。

在听到他言语确定的保证明日午时前就能找到父母的关押地,唐乔婉松了一口气的同时,更是心惊。

若早知如此,她方才又何必憋着难受,苦苦不敢开口求救呢。万幸在慕凌折的逼问下,她将此事和盘托出了,如若不然,岂不是白白浪费了这些证据。

“定王殿下,谢谢你。”她声音轻轻的,眼底满是感激,“若不是你,我真的不知道该怎么办才好。”

如果可以的话,她现在甚至都可以给慕凌折跪下磕一个,她真是满心感激之情无以言表。

“跟我说什么谢?保护你,保护你的家人,还有查清河工案、还百姓一个公道,都是我该做的。”慕凌折看着她恢复一些气色的脸笑了笑,“怎么样,现在是不是觉得没有那么绝望了,本王说过,有什么难处一定要说出来,大家一起解决,事情就会变得简单。”

唐乔婉点点头,“我知道了,日后我遇到这样的情况,肯定会直接告诉殿下,寻求帮助。”

她不傻,知道了定王殿下有这么大的本事,她还能再一个人偷偷解决?日后再出了事,她肯定第一时间求助。

慕凌折点点头:“我现在就去安排暗卫,部署各项事宜,你留在三司,按时去见冯远征,记住,一定要沉住气,不要让他看出破绽。”

唐乔婉整个人冷静下来后,大脑又恢复了运转,她顿了顿,拉住想要离去的慕凌折,犹豫着开口:“殿下,臣有一个想法!”

慕凌折看着她犹豫不决的样子,点了点头:“你说来听听!”

“我们目前证据已然收集充分,不如借此机会进宫面见圣上,把冯远征绑架人质、要挟我交出证据的事情,一五一十地禀报圣上。”唐乔婉顿了顿,“冯远征身为宰相,滥用职权、绑架臣下家人、妄图销毁河工案证据,已是大逆不道。”

她当然也存了私心,若是拯救父母的事情能有圣上帮助,想必会更加稳妥。

倒不是她不相信定王殿下的话,而是她实在不敢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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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女阿乔
连载中折南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