包厢里的气氛很沉重,两人谁都没有再开口,只有窗外隐约传来的街市喧闹,反衬得屋内愈发安静。
唐乔婉只觉得时间过得格外缓慢,又恍惚间觉得转瞬即逝。脑子里乱得像一团麻,浑身发飘,仿佛整个世界都在旋转,可又勉强维持着一丝清醒,脚下像是踩着实地,却又虚浮得厉害。
她盯着冯远征的眉眼,压下心底的慌乱,终于率先打破了这份死寂,声音带着不易察觉的沙哑:“我父母现在,平安吗?”
这话一出,她的指尖攥得更紧,指节泛白,眼底满是期盼与不安,死死盯着冯远征的脸,生怕从他口中听到半句不好的话。
冯远征听到这话,嘴角勾起一抹恶劣的笑,端起酒杯轻轻抿了一口,故意拖了片刻,才慢悠悠地开口,语气里满是拿捏:“唐大人这话,本相一时间竟不知该如何回答。”
他放下酒杯,指尖在桌案上轻轻敲击着,每一声都像是敲在唐乔婉的心尖上,“他们能不能平安,全看唐大人你的选择。方才我问你的问题,你还没回答我呢。”
唐乔婉心头一沉,“堂堂当朝宰相,竟然会拿臣下的家人性命做要挟,传出去,你颜面何在?”
“要挟?”冯远征嗤笑一声,眼底的阴鸷愈发明显,“唐大人这话就难听了。我只是想请唐大人帮个小忙,换你父母平安,这笔买卖,不亏。”
“冯相想要我做什么?”唐乔婉咬着牙追问,她只能先顺着这老狐狸,具体事宜之后再做打算。
冯远征目光死死锁住她:“别急,先回答我的问题。我所说的这两条路,你怎么选?听说唐大人向来公正廉明,想必,不会让我失望吧?”
“我需要亲眼见到我父母平安!”唐乔婉抿紧唇瓣,一个字一个字的蹦出这句话,“见不到他们,我绝不会相信你。”她必须确认父母没事,不能轻易妥协。
“唐大人不要为难本相。”冯远征的语气冷了下来,眼底闪过一丝狠戾,“作为一个将死之人,本相不介意让这二人黄泉相伴!”
**裸的威胁!
唐乔婉怒从胆边生,一股火气直冲头顶,她猛地站起身,拍着桌案道:“若不能让我与他们见一面,我绝不会答应你的任何要求,实在不行,我们就鱼死网破!”
冯远征摇了摇脑袋,脸上满是笃定,“不会的,你不敢!”
轻飘飘的一句话,瞬间击溃了唐乔婉所有的防线。她浑身一软,一屁股跌回椅子上,浑身脱力,痛苦地揉了揉额头,眼底满是绝望与挣扎。是啊,她不敢,她真的不敢赌,哪怕只有一丝风险,她都承担不起。
沉默了许久,唐乔婉缓缓抬起头,声音带着无尽的无奈与妥协,艰难地吐出一句话:“我选我家人平安!”她闭了闭眼,心如刀绞,别无选择。“说吧!你想做什么,我会尽力!”
冯远征脸上瞬间露出得逞的笑容,眼底满是快意,他端起酒杯,一饮而尽:“唐大人果然识趣,不枉本相的人千里奔波走这一遭。”
“本相说了,只是一个小忙,唐大人不必如此紧张。”
唐乔婉抬眸望了他一眼,眼中满是无奈的愤懑。
“你别绕弯子了,我不想跟你再多扯这些没用的,你到底要如何才能放过我的家人。”她现在只想尽快知道冯远征的要求,尽快救出父母,至于其他的,她暂时不敢多想。
冯远征听到她的话,瞬间收回了所有伪装出来的温和,脸色变得严肃,又变回了唐乔婉熟悉的那个老狐狸模样,阴险、狡诈,步步为营。
他盯着唐乔婉,缓缓开口:“河工一案,进展如何?”
唐乔婉心里咯噔一下,有些无力地开口:“目前已经收集了所有证据,证人证词以及案件线索全部准备完毕,就等上奏圣上了。”说完,她又急切地追问,“现在,能让我见到我的父母了吗?”
“目前已经收集了证据,证人证词以及案件线索全部准备完毕了。”唐乔婉有些无力的开口,“现在能让我见到我的父母了吗?”
“唐副使如此天真?你不会以为,我大费周章,就是为了问这个问题吧?”冯远征笑了起来。
他身体微微前倾,盯着唐乔婉,一字一句地说道:“我要你把现在收集的所有证据,都从三司拿出来,交给我!我相信以唐副使的能力,定然能够做到!”河工一案牵扯甚广,只要拿到所有证据,他就能销毁罪证,脱罪自保,甚至还能反咬一口。
唐乔婉瞪大双眼,满脸震惊,几乎是脱口而出:“你做梦!”
猛地听到这个无理的要求,唐乔婉一时间气血上涌,脑海中浮现出三司同僚们不眠不休的日夜,浮现出慕凌折为了此案殚精竭虑的模样,两个多月来,三司上下投入了多少人力、物力、财力,才收集到这些证据,现在要她全部交给冯远征,那之前所有的努力,不都付诸东流了吗?一切清零?
那一刻,唐乔婉甚至都忘记了冯远征还拿捏着父母的性命,满心都是震惊与气愤。她本以为,冯远征只是想让她删掉一些重要线索,或者透露一些信息,方便他脱身,可她万万没想到,冯远征竟然如此无耻,想要将所有证据据为己有,销毁罪证。
她心里乱成一团,若是真的把证据交给冯远征,三司两月来的努力全都白费,她如何跟慕凌折交代,如何跟圣上交代,如何跟天下百姓交代。
冯远征简直是疯了,贪心不足蛇吞象!唐乔婉死死攥着拳头,指节泛白,眼底满是怒火与不甘,浑身都在微微颤抖。
冯远征看着她愤怒又无助的模样,笑得更加得意:“我当然很清醒,我是因为相信唐大人,才会有如此要求的。。”他放下酒杯,语气里带着一丝虚伪的恳求,“定王信任你,圣上也器重你,唐大人现在正是风光无限,就算做了什么出格的事情,也绝不会被砍头。可老臣就不一样了,唐大人难道要看着老臣及家眷,被活生生砍掉脑袋吗?”
唐乔婉看着他虚伪的嘴脸,只觉得一阵恶心,怒火更甚:“冯相,你可知河工一案牵扯多少百姓的性命?多少百姓因你家破人亡?你销毁证据,就是草菅人命,就是对不起天下百姓!”
冯远征嗤笑一声,满脸不屑:“百姓?在本相眼里,百姓的性命又算什么,哪里需要本相拿命去抵?唐大人,你现在没有资格跟我谈这些,你只需要记住,要么,把证据交给我,要么,守着你父母的尸首,继续做你的公正廉明的唐副使。”
他的话像一把尖刀,刺的唐乔婉浑身颤抖,她咬着唇,陷入了无声地沉默之中。
冯远征看着她挣扎的模样,没有丝毫怜悯,反而更加不耐烦:“唐大人,别浪费时间了,你只有一天时间考虑。今日戌时,我在这里等你答复,若是你没来,或者不肯答应,那你就等着给你父母收尸吧!”
“你!”唐乔婉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她知道冯远征说到做到,他真的会对父母下手。
冯远征站起身,整理了一下衣袍,对着门外喊了一声:“王泰!”
王泰立刻推门进来,躬身行礼:“相爷。”
“送唐大人回去。”冯远征语气淡淡的,“记住,今日一天你就留在唐大人身边照顾,若是唐大人出了半点差错,唯你是问!”
王泰应声:“是,相爷。”说完,他看向唐乔婉,语气恭敬却带着高傲,“唐大人,请吧。”
唐乔婉缓缓站起身,浑身脱力,她看了冯远征一眼,想说什么,最终却还是什么都没说,转身跟着王泰走出了包厢。
刚走出醉仙楼,慕凌折已经带人赶了过来。
他一眼就看见唐乔婉脸色苍白、神情恍惚,上前一步,伸手就将她拉到身前,上下仔细打量了一遍,见她身上没有外伤,才稍稍松了口气。
唐乔婉被他这一拉,心头一酸,眼眶微微发热,却又强行压了下去。
慕凌折没多问,只抬眼看向一旁站着的王泰,语气冷得像冰:“去,把你家主子叫下来,就说本王在这等他。”
王泰心头一慌,连忙躬身,不敢抬头:“王……王爷,相爷他……”
“本王的话,你听不懂?”慕凌折目光一厉,“还是要本王亲自上去请?”
王泰被他一身威压吓得腿都软了,哪里还敢多嘴,连忙应声:“奴这就去通报!”
看着王泰的背影上楼,慕凌折才缓缓转过身,抬手轻轻扶了扶唐乔婉的肩膀,语气放缓了几分,却依旧带着担忧:“怎么回事?冯远征找你,到底说了什么?看你脸色差成这样。”
唐乔婉张了张嘴,想说又止,眼底满是挣扎与愧疚。她看着慕凌折关切的眼神,喉咙像是被堵住一般,一个字也说不出来,只能轻轻摇了摇头。
慕凌折见状,便知此事定然不简单。他没有再追问,只是轻轻拍了拍她的手背,沉声道:“别怕,有本王在,不管冯远征耍什么花样,本王都不会让他伤害你,也不会让他得逞。”
与此同时,醉仙楼包厢内,王泰慌慌张张地跑了进来,语气急促:“相爷,不……不好了!定王殿下带了人在楼下等着,让您下去!”
冯远征手中的酒杯猛地一顿,眼底闪过一丝诧异与慌乱,随即又被阴狠取代。他怎么也没想到,慕凌折竟然来得这么快。但他很快镇定下来,他手里握着唐乔婉父母的性命,不信他们毫不顾忌。
他缓缓放下酒杯,整理了一下衣袍,脸上又换上那副从容不迫的模样,语气冷淡:“慌什么?不过是定王罢了,本相还怕他不成?”
王泰急道:“相爷,定王殿下若在,咱们的计谋估计会受阻碍,属下看他来者不善,咱们要不要……要不要先避一避?”
冯远征摇摇头,“现在避,反倒显得咱们心虚。只要那二人还在咱们手里,他们就只能做乖乖听话的绵羊。”
“走,随本相下去。”冯远征站起身。
“是,相爷。”王泰连忙应声,紧紧跟在冯远征身后,心里却依旧七上八下。
醉仙楼门口,慕凌折护着唐乔婉站在原地,周身气压低得吓人,随行的侍卫个个身姿挺拔、神色严肃,将门口围得严严实实,过往的百姓见状,都纷纷绕道而行,不敢靠近。
片刻后,冯远征便跟着王泰走了下来。他脸上堆着虚伪的笑容,快步走上前,对着慕凌折拱手行礼,语气恭敬却不卑微:“老臣不知定王殿下驾临,有失远迎,还望殿下恕罪。”
慕凌折连眼神都没给她,目光冰冷地扫过他,语气没有丝毫温度:“冯相倒是好兴致,还有心思在醉仙楼饮酒。”
冯远征笑道:“殿下说笑了。老臣今日邀唐大人前来,不过是闲谈几句,并无他意。唐大人年轻有为,老臣只是想结交一下有才之士罢了。”
慕凌折冷哼一声,伸手将唐乔婉往身后护了护,“冯相,你当本王是傻子,还是当唐大人好欺负?本王不管你们二人今日聊了什么,你只需知道,唐正清此人,本王护定了,收起你那些阴谋诡计。”
唐乔婉站在慕凌折身后,看着两人剑拔弩张的模样,心头愈发煎熬。她知道,慕凌折是在为她撑腰,可她偏偏……她不敢冒险,一旦冯远征狗急跳墙,对父母下手,后果不堪设想。
冯远征脸上的笑容僵了僵:“殿下误会了,老臣想来礼贤下士,惜才爱才,怎会对唐大人不利。”
“是吗?”慕凌折目光一厉,死死锁住冯远征,“冯相说的最好是实话!”
慕凌折语气冰冷,“三司事务繁忙,河工一案调查出许多线索,目前急需人手,唐大人接下来恐怕没时间跟冯相继续饮酒作乐了,人,本王就先带走了。”
他牵着唐乔婉的手臂,转身就走,不再看身后的冯远征是何表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