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听见白叠问:“啥时候带我去书塔?”
孟极意外之余又觉自己龌龊,他笑了:“这么刻苦,走吧,我带你求学去。”
孟极习以为常牵住了白叠的手,带她进了书塔,第二次来,白叠依然还会因为藏书之多而震惊。
书页陈黄被她翻开,多是术法,白叠查看书页,简洁的强身术,例如黑熊掌风,白羽拳,八蜈腿,一看就是比较厉害的东西,白叠轻念了起来。
“你看这个干什么。”
孟极震惊。
“学学啊。”
孟极翻到后一页,让白叠看一个硕大的熊掌,布满尖羽的小拳,八条腿各自勾撩格挡的蜈蚣精,白叠瞪大了眼,这堆东西,她没见过。
“别学,这些都是邪功。”孟极盖上书,不让白叠看,白叠问:“你们兽族,有这么多兽灵啊。”
“是啊,我们的兽灵和你们的木灵一样各有千秋。”
白叠走上木阶,看着书柜上熟悉的刻纹,她问:“你们这里的木头,是哪里来的?”
“不知道啊。”
孟极靠在白叠注视的书阁上,怀念道:“我一出生这书塔就在这里了,爹不让旁人来,这里就是我的地盘。”
白叠推开他,从他身侧抽出一块贝壳,举起来看了看,盯着上面的字念了出来:“鹓鶵而飞,但止梧桐栖。鹓鶵高翔,祗肯练筠食。鹓鶵长唳,惟简甘泉饮。”
“这鹓鶵是什么?”
“这鹓鶵,它是凤凰神女的亲传弟子,品性高洁,咳咳总结起来就是出身高贵,难伺候,我怀疑它没留下后代就是因为它太挑把自己饿死了。”
“别诋毁神明。”白叠拍了拍孟极的手,孟极得令乖乖地点了头,白叠笑他摇头晃脑的,又拣起了其他贝壳。
“这些写的是什么啊?”
“我爹说是心法,我不懂,这些不就是神明志么,就几句话。”
白叠暗暗琢磨了这几句话,对孟极的说法不敢苟同。
白叠去翻了其他架子,孟极对她认真的样子很新奇,起了破坏的心思,揪揪她腰上的小棉球绳,梳梳她柔顺的长发,戳戳她微鼓的脸颊,很稀罕白叠。
白叠终于受不住了,或许是终于如孟极所愿把目光放在孟极身上了,她把竹卷合起来,一开一合,清脆的碰竹声响起,孟极听到白叠作恶的控诉:“你干什么啊。”
“没,没干什么啊。”
孟极把手缩在身后,抿嘴对白叠笑。
白叠压住笑瞪了他一眼,孟极安分了一会,但难得在一个只有两个人的地方,还是在自己的地盘,孟极没了忌惮,凑过去贴着白叠,和他一起看竹简:“这些,你都看得懂啊。”
说来奇怪,但白叠说了实话:“有个别不懂,但连在一起,似乎就懂了。”
有些字,还是之前在荆园的时候,孟极挑着灯教会白叠的。
孟极蹭了蹭她的脸,转动眼珠,和白叠的睫毛靠得近,白叠颤睫,他也颤。
“你学我。”
白叠推了推他,低下头软软地宣判孟极的罪行,孟极笑了:“不让我学吗?”
白叠往孟极手里塞了卷竹简:“诺,学我吧。”
孟极苦不堪言,装模作样地摊开,又把竹简盖在脸前,借着缝隙看白叠,白叠换简的空隙发现了他,夺走孟极手中的简,一字一顿:“你不认真”
“我很认真。”
孟极意有所指,白叠受不住,推他走:“你影响我,出去。”
“我乖,你别赶我走。”
孟极消停了一会,白叠刚松一口气,他又噩梦低语:“白叠,这么多,看不完啊。”
看一本是看不完,看千本不也是看不完,那就只看一本吧,其他时间都给自己,孟极这么想。
白叠不认可:“慢慢看就看完了啊。”
“慢慢看……”
这塔里的书她起码要看上几年,这就说明她起码要在自己身边待上几年,她打算和自己共度余生啊!
孟极美滋滋了,安分了很多。
白叠在看书,孟极在看她,翻页的动作逐渐放慢,白叠舒展的眉头皱了起来,孟极像只嗅到危险的小狗摇摇尾巴就去帮白叠了:“怎么了?”
白叠捧着一张纸,看着弯弯绕绕的文字直皱眉,孟极靠过来了,她像找到了帮手,手指在奇怪的文字上,虚心请教:“我不懂。”
孟极被难住了不说话,白叠只当他又想犯事,摇了摇孟极的肩膀:“教教我。”
孟极似是下了什么决定要和白叠说话,但不知道为什么又闭嘴了。
白叠看他这副紧张样,闭上了嘴:“这是你们兽族的机密么?”
孟极苦笑:“是的,这机密把我都防住了”
“啊,原来是不会啊。”
孟极僵硬地点了点头,脑海疯狂回忆年幼时父亲的教导,但除了戒棍和母亲的维护,他什么也没想起来。
白叠不可置信:“真的一个字都不懂么?”
“不懂。”
白叠咬住了唇,可是,她真的对这副字很感兴趣:“能不能求求你去问问你爹爹。”
白叠的声音软带了讨好的意味,孟极站了起来:“等我。”
孟极抖着手把白叠手里的纸抽出叠好,又想到自家父亲的古怪脾气,他吩咐道:“等我,别走。”
怎么搞得跟生离死别一样,白叠耸肩:“我没说不等你啊。”
“那我下禁咒了。”
啊?
白色的锁咒围绕着书塔,白叠从上往下看,那年久失修的木门被符咒紧紧锁着,风不能撼动一分,伸手出窗,白叠张目结舌,她的手仿佛摸到了无形的网,被推了回去。
不是吧,这么不信任自己。
孟极不是不信任白叠,他是怕孟父不好忽悠,怕自己太久不回来,让白叠等烦,等烦也就会生气,生气说不定她就一走了之了。
只是白叠不知道,她决定等太阳落山,她就偏要试试闯一闯这锁禁咒。
孟极那边,左问右问才问到孟父的位置,他正捏着泥烧窑呢,孟极不认可道:“白儿不是让你别烧了么?”
孟父提醒他:“你烧烂的可会给我补?”
“不会。”
“那我自己捏啊。”
孟父抓了泥砸向孟极,孟极月白的衣裳上突然出现了一滩泥印,孟极的脸色登时变了。
孟父浑然不觉,哼着小曲决定酿个男儿浓,预备烧个大酒坛,等儿子好事将近了就可以宴请四方宾客了。
臭小子怎么不说话,孟父洋溢着笑对上儿子的冷脸,一口老血堵在喉间:“你你你,你个小崽子,这么瞪你老子,至于吗?”
孟父看到孟极白衣上的泥泞,声音渐弱,暗暗想早知道就打脸了。
“不就一件衣服,府里一堆,给你钥匙你自己去拿新的。”
孟父翻出了一匹流光红布,特意挂着布房里去去旧气,孟极看到应该就知道老父亲的用意了。
孟父想到那里,又乐呵呵了,就是递出的钥匙没接啊,他正疑惑着,听到孟极说:“老头,你再看看我的衣服呢?”
孟父仔细看看,才觉得这件衣服,不是孟极从家里拿的,形制倒是和白丫头的一模一样,孟父玩味地笑:“怎么,这衣服,她制的?”
“还用你说。”
孟极轻轻挥手,白衣上的泥泞瞬间不见,孟父松了一口气,又觉得儿子小题大做,把钥匙收了起来。
孟极从腰上挂着的小包里拿出那张纸,张开:“老头,给我赔罪。”
孟父莫名其妙道:“怎么赔?”
这上面不过是介绍仙境来源的文字,他想要干嘛?
“解释。”
“解释什么?”
“我不识字。”
“我知道”
“所以你教我。”
虽然儿子难得好学,但孟父的答案是不教。
“不教不教,一边去,一边去。”
“不过一段上古文字,你至于这么藏着掖着么?”
“我哪有藏着掖着,条件早告诉你了。”
孟极红了脸:“什么,什么条件。”孟极希望自己是记错了。
“一条件:我快死了你还寡着,我就教你。
二条件:你成家了,我就教你。”
孟极难以理解:“成家和学古语有什么关系?”
孟父也不知道,听他的祖父说是因为要吸取教训,不能让还没成家没有责任感的家伙知道这仙境的机密,就梗了脖子赶人:“除非你八抬大轿把白叠给我娶回家来,或许,你让白叠八抬大轿把你娶走,当我的面拜堂成家,我就教你。”
“老古董,不可理喻。”
孟极气走了。两父子吵架吵的快,没费多少时间,孟极解了咒,哒哒地走到白叠面前。
白叠好笑道:“你怎么火了?”
“我让你失望了。”
孟极把那张纸给了白叠,白叠收下疑惑:“是不是你语气不好?”
“保证很好。”
白叠看未必,她决定自己亲自去问学:“要不,我去试试?”
“别,这。”
孟极看着白叠的求知欲如此旺盛,告诉她:“上次告诉你的,成家了才能学的字,就是这堆东西。”
“啊?”
不是瞎编的,这么看来,白叠的直觉没有错,这应该是很重要的东西了,虽然不知道对自己有没有用。
“藏这么紧,不让外人学啊。”
“你不是外人,我家老头,老古板。”
看来孟父是不会松口的了,白叠颓废地落了肩,又想到什么,摇了摇孟极的肩膀,激动说:“要不我们假成亲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