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其实什么?”
白叠总不能说:那个叛徒是你吧。
平生第一次撒谎的白叠,在想要坦白的时候,还是有些纠结。
“没什么,我去找长老了。”
白叠摆摆手,长发因为快速的转身甩在左肩,孟榆无端生出几分焦虑,这样决绝的背影,他不是第一次见了。
孟榆拉住了白叠:“我,我想和你一起去。”
计划又被打乱了,白叠转念一想,在长老面前暴露和在众木灵面前暴露还是有区别的,不如就带上他一起。
“那你跟着吧,少讲话哦。”
“好。”
报春殿里,白叠带着孟榆进去,空荡荡的大殿只有他们三个人,白叠紧张地咽了咽口水。
“你们来了。”
“怎么,有线索了?”
“线索谈不上,这不是来找你借东西了吗?”
“借什么东西?”
“你那面照灵镜借我一下呗。”
“有怀疑的人了?”
“呃,也不能那么说,我就是没见识过,想到你有这一面灵镜,就想着借来助我破案。”
“不行。”
灵物哪能随随便便就被白叠拿了出去,报春长老没同意。
白叠只能又换了说辞,走到报春长老身边,捏她的肩膀:“好长老,给我见见,让我开开眼吧。”
“不行。”
“我就照照玩玩,就一次。”
“不行。”
孟榆看着白叠撒娇求镜,听着她不一致的说辞,觉得奇怪,为什么她前言不搭后语,借这照灵镜不就是为了揪出幕后凶手么。
现在怎么就又是只是玩玩了,不过孟榆的想法奇特,莫非白叠是想到了不要脸的做法——在长老破例让他们见一面照灵镜的时候,她直接把照灵镜收入囊中?
“古书上记载了那么多上古秘宝,让我见一面也不成吗?”
报春长老被白叠磨得头疼,见一面是吧那就让他们见一面吧。
“就见一面是吧。”
“对!”白叠斩钉截铁。
“那就带你去见见吧。”
“还有他。”
白叠指了孟榆,报春长老想说什么又不知该如何出口,最后只是瞪了一眼白叠,默认她把孟榆带上了。
灵物堂众多奇物依次排列,孟榆时不时朝白叠使眼色:这个要拿不,那个要拿不?
可惜的是白叠没有领悟他的意思,眼睛在形态各异的宝物上掠过,随后便目光坚定地跟在报春长老身后。
孟榆绕了一大条路才意识到这里不是白叠家,可不能乱拿,传出去多不好听啊,他对待会要发生的斗智斗勇开始期待起来了。
报春长老摆弄了一下机关,出现了一面被黑色的藤蔓爬满的墙,白叠左看右看:“镜在哪里呢?”
“让开。”
“好嘞。”
报春长老指尖掐起火诀,一簇绿色的幽火跳动着,飞到藤蔓上,绿焱起,枯藤灭,一面灰色的镜子便出现在了他们的眼前。
孟榆看着这面镜子,觉得很是眼熟,但仔细想,也想不出来在哪见过。
“好了,见到了,饱眼福了吧。”
“还没照照呢。”
白叠把孟榆推到镜子面前,孟榆正对着镜子,在镜子里看到白叠灰黑的,不带犹豫的手,震惊地去看白叠。
他照吗?他照了不就是暴露了?
为什么要带自己来,好像也有了答案,她就是怀疑那个作恶的猛兽是自己。
白叠看着依旧灰扑扑的镜子,紧张问:“长老,是不是要有什么咒语催动啊。”
“是啊,好吧,你们这么感兴趣,我就念念吧。”
孟榆想走,但他的脚被白叠的不信任,被白叠的怀疑定在了原处,他浑身发凉,觉得不可思议,自己傻乎乎地累了那么久,就得到了她的怀疑了么。
被心爱的人怀疑,孟榆想辩解却想起自己是哑巴,只能缄口难言。
算了,孟极这么想。
灰扑的镜子突然白光乍现,尘灵们开始游走,明镜开始窥心,孟榆睁了眼看着自己的模样逐渐扭曲,做好了一展丑态的打算。
一颗濒临枯萎的榆苗扎在龟裂的土地上,黄叶指着孟榆的心脏。
白叠捂住了嘴,怎么会是榆树,他不是雪豹么。
长老凑到镜子前,观察了会孟榆的灵根:“你受伤了。”
是啊,很重的伤,他的心芽要蔫了,孟榆这么想。
“可能是化灵水的威力,跟我来,我给你找点补药。”
报春长老拂袖而过,尘精爬满了镜子。
那棵受伤的榆树苗,见不到了。
“怎么不走?”
报春长老看着站在原地的两人,疑惑发声。
“哦哦,走。”
白叠下意识去拉孟榆的手,被孟榆甩开。
白叠抿嘴看了他一眼,拉了孟榆的衣袖,嘴里念着走。
孟榆动脚了,白叠松了口气。
“这颗蕴丹对修补灵根有大用处。”
报春长老捏着一个木瓶,递给白叠,白叠完全拿过,挨了报春长老一记眼刀。
白叠后知后觉自己做错事了,她轻快说话包装自己的无措:“好东西,好东西,多给点,多给点。”
“就你爱贫嘴。”
“我爱,我爱贫嘴,我们先走了。”
白叠不顾孟榆的反抗,直接拉着他快步离开,满脑子想着怎么解释,慌乱地撞了头,而孟榆听到白叠带着哭腔的“哎呦”后,心又软了,也不和白叠唱反调,就由着白叠拉着自己走。
步步趋同,白叠察觉到孟榆不再反抗,回身去看他,孟榆刚刚好在和白叠对视的一瞬间就扭头,发出一声意味不明的哼。
白叠突然就笑了,孟榆恼羞成怒甩开她的手,“哎,别,别气。”
白叠去拉孟榆的手,感知到白叠握得比之前紧了,孟榆停止了闹腾。
“我道歉,我对不起你。”
“你怀疑我,你怀疑我,这哪能一句对不起就化解了。”
啊,怀疑,他在说什么啊。
孟榆越想越气:“你居然怀疑那个伤人的白毛兽是我,我天天围在你身边,我哪里有力气去寻衅滋事。”
“啊,没有力气吗?我看你这么不是很有力气吗?”这么会闹腾。
“那是,我的力气肯定比其他人的大啊。”
“哎,不是,你别转移话题。”
孟榆低头看到白叠松了口气,明白她企图插科打诨把这事轻飘飘揭过去,孟榆好不容易抓到白叠的尾巴,他是不能放过这个让白叠对自己低头的机会的。
“不是道歉那么简单。”
“那你要怎么样才能不生气?”
白叠抬眼睛,认真问孟榆,她的额头因为疑问皱出一点细纹,孟榆伸手,用拇指掐住她的脸颊,四指抚平白叠的额头。
“你。”
孟榆蹲了下身,与白叠平视,看见白叠灰瞳中自己的倒影,看到自己放大的圆脸,他闪过一丝不满,怎么不像镜子里那么好看,又对上了白叠愣住的目光,孟榆嘴角上扬:“你真心待我,我就原谅你。”
白叠眼神飘忽:“有,有真心的好不好 ”
“真的吗?”
孟榆发问,白叠结结巴巴:“有的吧。”
孟榆像只鹦鹉:“有的,吧!”
白叠打了打孟榆的手,被孟榆反手握住。
“以后,不能口是心非,好不好?”
“勉强可以。”
白叠觉得自己变成了苹果,孟榆轻笑,把她逼到这个程度,够了。
“好了好了。”
白叠转身,准备回家睡一觉冷静一下,孟榆却是拽着她的手不让她走。
“怎么了?”
“我要把真正的元凶找出来还我清白。”
根本没这个元凶,该怎么找呢?
白叠不知道该怎么收场了,想到刚刚还说了要给他真心,她语重心长地说:“其实,这件事,说来话长。”
“你还知道其他内幕啊。”
“知道,我全都知道。”
“那快带我去,我要揍他,不学好,欺负人家木灵,该打。”
“换个地方说话吧。”
白叠带孟榆回了自己的家,这是孟榆第二次来白叠的家。
白叠把人安置在棉椅上,自己去厨房折腾了杯水。
倒个水怎么废那么大的劲,白叠久久不来到自己身边,孟榆有点不舒坦。
“你弄什么?”
“呃,给你弄杯精心调制的东西。”
那就等着吧。
白叠捧了一杯血色的水抖着手递给孟榆,孟榆接过,看着这杯东西,他喝不下:“你确定这不是灭口的?”
白叠摇头:“不是。”
孟榆闷了一口,甜腻的玫瑰花香在嘴里溢开,还有着血味,孟榆干呕了一会。
白叠递了杯茶水给孟榆,孟榆清了清嗓子,指着挂着红浆的茶杯对白叠说:“这什么玩意。”
“你,不是见过么?”
红色的液体啊,孟榆记起了,这玩意在桐律家见过。
怕孟榆想不起,白叠拿起孟榆喝过的杯子,将快见底的液体尽数吞完又吐出一点,红露挂在嘴角,仿佛吐血。
孟榆刚高兴没多久,想到了什么觉得当头一棒,桐律是和白叠一起做戏。
做戏,说明那个白毛怪是假的,但毛真的是自己的,所谓照灵镜,也不过是白叠为了让自己离开木族设的一个局。
她知道自己脸皮厚赶不走,就想了这么一出计谋想要把自己赶走。
孟榆只觉从头到尾一阵冰凉,白叠这个人,嘴上说着各种漂亮话,心里却冷漠得很。孟榆真是委屈极了,比被白叠怀疑是凶手时还要委屈。
孟榆难过到落了泪,白叠伸手去擦,被孟榆拍走手:“你这样,是在做戏么?白叠姐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