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叠撇过脸,看到孟极剥了一块皮的尾巴,红肉裸露在外,几处变秃了,白叠盯着,还是点了头,替他瞒下。
孟极看到白叠的肩膀微微发抖,头反复地低了几下,他眼神示意酴子把金炽带走,酴子利落地拉着金炽走了。
孟极翻着百宝囊,从里面拿出东西递给白叠:“叠叠,涂一下吧。”
白叠接过,边抹边问:“你,就是孟榆?”
“嗯。”
白叠的手拢紧膏药,声音低落:“我怎么没发现你这么爱撒谎?”
明明白叠都觉得孟极变好了,她刚刚看到孟极真挚的一面,连续的夜会,不重样的古籍,刚刚从谎言上建立的信任又要被谎言轰塌了。
“对不起,我,我只是想多见见你。”
孟极低下头,道歉般抵了抵白叠的后脑勺,他身上还带着化灵水,这一碰,把白叠疼了个激灵,白叠缩了身,激动道:“你别碰我。”
“好吧。”
孟极往白叠身后挪了一小步,但距离还是挺近:“我,我,我对不起。”
过了那么久,还是只会说对不起吗?
你到底有没有心,白叠厌恶地想着。
一个谎言两个谎言,他就这么一次次把自己的真心当玩笑。
白叠转身平视他:“你当孟榆的时候,和我说话,你是不是很得意?”
孟极没回答,只是把头垂得很低,白叠重重叹了口气,起身,孟极拉住了她:“你,你为什么要唤我孟榆。”
我对你,也是特殊的啊,你对我,不应该没有那么些东西吧。
白叠动了动嘴,那些说不清道不明的东西被孟极点破,她竟有点难以面对自己。
所以要掩面哭泣,泪一点点淌过脸庞,对啊,她就是这么对这个长得好看的撒谎精一见钟情了,她就是看到一双似曾相识的灰绿眼睛就联想到了孟极,自己是不是很贱呢。
她记得初遇孟极时他的清冷高傲,她怀念和孟极在山崖间学习术法的时光,她明白孟极也因为自己一点点放下骄傲,不然怎么会成为孟榆,成为截然不同的孟榆,成为吵吵闹闹的孟榆,成为讨好自己的孟榆,成为黏着自己的孟榆,来到自己身边呢。
可是,这些都是一个谎啊。
“不,不哭了。”
孟极把她转过身来,把她的手扒开,擦走她的眼泪。
水光里,孟极的担心一览无余,白叠一看到他那张脸,就想到自己白天把他当弟弟,晚上把他当情人,自己是多么地可笑啊。
白叠闭上双眼,任最后一行清泪流走,再睁开时,已经做好了决定:“我们真的,不要再见了。”
“你就是个不折不扣的大骗子。”
骗子,孟极这才捕捉到问题的关键:“不,我以后,我以后不当骗子,不要走好吗?”
白叠推她,孟极用豹尾紧紧把白叠缠住:“我什么都不骗你,我只是想离你近一点,如果这也有错,那你罚我,好不好?”
白叠站着,不点头,红肿的眼睛紧紧瞪着他,明显是不信。
孟极直接跪了下来:“事不,事不过三,给我,最后一次机会好不好?好不好?”
原来不止自己贱,他也很贱,白叠这么想。
白叠没表态,孟极准备给她磕头了,头颅低下的瞬间,白叠几乎是吓得伸手拢住他的下巴:“不,不,你起来啊。”
孟极顺着白叠的力度抬头,艰涩地哽咽着说话:“我只是,非常非常喜欢你,非常,非常!”
灰绿色的瞳孔溢出眼泪,湿了白叠的手:“我,没有害过人,我很干净,你能不能不歧视我。”
“你能不能,不要对我有偏见,我生在兽族,但是,我没有靠杀戮提升修为。”
“你说,木兽两不容,所以我,我从秘籍中,找到方法,变成微弱的榆树灵,千辛万苦来到你身边,你能不能,可怜一下我。”
“可怜而已,都不行吗?”
白叠放下留在孟极脸上的手,孟极感受到下巴处桎梏的消失,心直直地沉了下去。
但是,桎梏只是换了个地方,从孟极的下巴换到了肩膀上,白叠在用力把他拉起来,头发湿漉漉地搭在肩膀上,她边用力边大口说话,声音里有妥协的难过:“你天天吃的什么?长这么重?是不是猪啊。”
孟极的心重新激荡了,他站起来,揽住白叠放在他肩膀上的手,郑重承诺:“以后,我少吃。”
白叠撇下手,嫌弃般地擦了擦衣服,不看他,离开了化灵堂,孟极跟在后面,重新掐了一个决,脸又变成孟榆的样子,只是这假嗓子坏了,得装一会儿哑巴了。
他这么想。
白叠边走边跺脚,浑身都烫得难受,化灵水真是名不虚传,哎,见了孟极她真是倒了八辈子血霉了。
只能多想办法劝他走了。
孟极跟在白叠身后,目送她回了家,转身时与酴子对了视。
酴子从树后探出头,孟极伸手,酴子便从树后走到孟极身边。
“哥哥,可以原谅我么?”
孟极把他带回了自己的木屋。
“哥哥,你好厉害。”
酴子坐在椅子上,晃着腿吹嘘孟极,孟极敲敲桌子:“小鬼头,心里打的什么主意呢?”
“我,我想……”
白叠再次和孟极见面时,是在判殿上,孟极浑身粉色伤疤,脸也肿得不成样,酴子站在一旁。
金炽则面对报春长老,把那日自己的忮忌娓娓道来,金风的脸上青一阵白一阵的,觉得丢脸。
“金风王女,此人,就交给你们金族自己处理了吧。”报春长老宣判惩罚后把目光转向孟极:“你的伤,让白叠帮你治治吧。”
白叠听话地点了点头。
退场时,孟极走得慢,他察觉到后面有人在跟着他,等走到人少之地时,孟极才转身,与欲言又止的白叠对视。
白叠望着孟极脸上一条一条的疤,仔细回想那天的情景,他不就是掉了张面皮吗?自己被化灵水灼了一遍都没有这么,娇弱。
孟极不敢说话,就看着白叠,怕她被自己说走了,白叠前进一步,他垂一分眸。
“你的脸……”
虽然很想装可怜,但孟极还是选择了诚实:“我自己画的。”
白叠怀疑:“画技能这么高超吗?”
白叠惊叹,一双眼睛睁得大,孟极点头:“能,这是一种换脸术,你要不要学,我教你。”
白叠扭头:“我才不学这些邪门歪道。”
孟极看着白叠转过的身,但定在原地的脚,了然道:“怎么会是邪门歪道呢。”
“这是一招瞒天过海的术法啊。”
“学了它,可以省去很多麻烦事呢。”
白叠怀疑道:“真的假的。”
“真的真的,我以后句句属实,要是对你撒谎,我的神格就不要了!”
白叠来了兴趣,她就是记吃不记打的人,再说过了那么些天,她的气也消了,况且,她想要知道的图腾密码,还得靠孟极才能知道呢。
白叠找了一棵好树,掐指变出一个秋千,坐在上面:“你教吧。”
“得令。”
孟极折了根树枝,把咒语写在地上,白叠默念几遍:“然后呢。”
“然后呢,嗯,想象你要变成谁,记住,意念一定要够重,够深!”
白叠点点头,脑海里闪过好多个人脸,最后定格的是,孟极湿漉漉溺在水里,兽耳被烧得破了几个口,尾巴浮在水面的场景。
思考时她微微低头,能看到除了自己之外另外一个人的影子,不行不行,不能有兽耳兽尾!
一阵白雾闪过,白叠变成了孟极原来的模样,握着秋千的白嫩手掌变得粗糙,人也变重了很多,把树枝压得裂开了一个口。
白叠噌的一下从秋千上起身,与用着孟榆脸皮的孟极平视,有两双一模一样的眼睛在互相揣摩。
白叠捏了捏自己的下巴,异常的是捏不到曾经的柔软,那粗粝的手摁住了干瘦的脸颊,白叠愣住了,眼神呆滞迷糊。
孟极是第一次明显清晰地看见自己做出这样的表情,羞愧地耳根子通红充血,低头不敢看白叠,还为了顾及自己的形象,皱眉让自己的脸颊紧绷,试图获得点勇气低声道:“不要这样子做动作。”
“啊,为什么?”
白叠捂住了自己的嘴,那是孟极的声音,怎么会是孟极的声音!
“太,像你了。”
白叠觉得新奇,压低嗓音逗他:“像你,那又怎么样。”
“不是,是像你,你!白叠,虽然用的是我的身体我的脸我的声音,但是,你就是你啊,不要撒娇了好不好!”
“啊,你见不惯自己撒娇?”(???ω???)
“对对对,不要这样子了。”
孟极低着头,想捂住自己的耳朵,不和白叠说话了。
白叠低笑了一声,听到这声音,她又忍不住回味,好像,孟极还没这么对自己笑过。
“那你教我,怎么变回来。”
孟极蹲下了身,拿起树枝,又写了几条符咒:“默念,心诚就可以变回来了。”
白叠默念了几遍,心不在焉地想要变回去,但却是变不回去。
其实她根本就不想变,但还是要佯装无奈耸肩告诉孟极:“不行哎,可能我的本事不够大吧。”
骗人,白叠在修炼这一方面是极其有天赋的,但孟极愿意顺着白叠的小心思,也为白叠痴恋自己的身体感到欣喜,于是他起身,平视白叠:“真的吗?那你再缓缓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