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9章 挑明

乌泱泱一片人海里,沈清欢顶着个毛茸茸的脑袋尖从账内钻了出来。

一大早她就听见了外头传来的响动,她是想睁开眼翻身而起的,可奈何她太困,几次尝试后,还是失败了,便也就随心所欲去。

再次醒来时,便是方才那一副情形。

傅之行与卫风二人并肩而立,站在上风口。

都是长相卓越的骄子,不同于卫风身上的匪气,傅之行温润的眉眼一身玄衣而立,既清冷又温润。

二人不知在说些什么,凑得极近,时不时还要抬眼望着远处操练的兵马。

沈清欢揉了揉发愣的眼,又重新将脑袋缩了回去,就着账内木盆里的凉水洗了把脸,又将乱糟糟的乌发自上而下梳了梳。

“醒了?”

帐外围帘被掀起,傅之行手上端着冒着热气的包子搁在了桌上。

沈清欢点了点头,方才被凉水一激,此刻她脑中的混沌算是彻底散了。

这下此刻,账内只要她二人,故而不免心生好奇去问了下方才其同卫风讨论什么,傅之行也不瞒着她,抿了口茶后将之一一说来。

原是那日水战后,傅恒手下的几个残兵败将连夜回了主营跟傅恒告了状,这一告本是不打紧的,但其不知从何而得了个消息,知晓了赵公就在这卫家营中。

偏偏那赵公又是个手无缚鸡之力的文弱子,被人盯上了也丝毫不知,竟就被那傅恒手下的暗卫趁着夜深众人熟睡时,将他直接掳走了。

沈清欢觉着有些匪夷所思道:“可这卫家营中皆有人值夜岗,怎就说掳走就掳走了?”

她实在难以想象是什么人能有这等本事轻易钻进了这卫家营中,又是如何悄无声息的将人给掳走,不是,那赵公是死的吗?就不曾出声反抗?

沈清欢实在是恼火,这混犊子倒是有些用人的本事。

一时气火攻心,她连灌了两碗凉茶下肚才好受了些。

“这正是令人不解的地方...”

“什么意思?”

傅之行目光幽幽,他可不认为这位赵公大人是什么省油的灯,那些个残兵败将要想如此神不知鬼不觉的从他人地盘上掳走人并不是件很容易的事。

“且不谈赵公的身份,有多少人对他虎视眈眈,就说卫风在他账边派着保护的人马吧,哪一个不是老将,哪一个不是身经百战?”

傅之行抬眼笑了声。

“我们这位赵公大人,真的是很好的演技...”

听到这里,沈清欢更加懵了,什么意思?难不成还是自己设的局不成?可他自投罗网于他又有什么好处?

“靖王说的正是。本将也是被那老匹夫给蒙蔽了,原以为拿捏住了他的软肋就能让他对我投诚,不曾想竟是个老奸巨猾的狐狸,也不知道傅恒给他灌了什么**汤,昨夜硬是联合了端王府那几个不要命的死士硬是装作出恭的档子,趁乱溜了走。”

卫风已然走进账内,一向威武的他也染上了好些憔悴。

沈清欢紧绷着唇,心里一团乱麻。

按他这么说,他是早有预料傅恒会拉拢赵公,这才将其软禁在了卫府。

难怪那日赵公也出现在了桌上。

沈清欢想起前世傅恒同赵公做下的一系列丑事,心中仍戚戚,她不动声色地打量了下卫风,目光扫过他簇起的眉头,正出神间,迫不及防撞进了卫风那饱含深意的眸子里。

他挑了挑眉,语气不乏调侃:“王妃受惊了,怕是也不曾想到那老匹夫会来这么一遭吧。”

沈清欢哑然笑了笑,只得应了声是。

她要是知道这老匹夫如此狡猾,定是要在卫府就偷摸寻人做掉了的,原以为前世他的投只是个巧合,哪曾想今世又来了这么一遭,就连府中老少妻儿都顾不得了。

那傅恒到底给他灌了什么**药?

不过,如此看来,卫风确是也同她般重活了一世无疑了。

恍惚间,只觉肩头一暖。

抬眸一看,傅之行正拿了件薄衫盖在了她身上。

“若赵公心意已决,于我于将军都不是件好事,他应当是被傅恒拿捏住了什么见不得人的把柄在手。”

傅之行紧皱着眉,揽着沈清欢在怀。

这刺眼的一幕被卫风一览无余,他不自在地撇过了头闷哼了声算是应和,袍下紧攥着的拳却直至走出了账外都未曾松开。

刚出帐外,虎头就屁颠颠地跑来,大咧咧地朝卫风鞠了一躬。

卫风正心乱如麻,扫了他一眼后,语气有些冷淡。

“又怎么了?”

虎头不敢怠慢,忙凑到他耳边递了消息,出于常年在沙场上的敏锐直觉,他隐隐发现自家将军的脸一度黑了又黑。

速速把话说完后,她再也不敢吭声了。

可他偏偏又嘴贱,莫名来想找个话题缓解一下这僵持的气氛。

于是他绞尽脑汁,极力想着,抬眼间正瞧着帘后的傅之行二人。

灵机一动地,他滋着一双白花花的大牙开口笑:“靖王和靖王妃可真恩爱啊,看着有般配,将军您别说,还真是天造地设的一对儿…”

话还未说尽,卫风一记冷冽的眼风便扫了过来。

声音听不出喜怒:“是吗?”

虎头这厢还在为将军搭理自己而沾沾自喜,不加思考就脱口而出:“是啊是啊,将军您瞧着呢?”

“是个屁!”

说罢,卫风冷哼了声就阔步离去,独留下虎头傻愣愣地在原地。

虎头:“……”

他是不是说错话了?

完蛋了…

将军好像生气了…

冽冽风中,虎头眉头紧紧蹙着,一张常年被风吹日晒的干巴脸露出来哭笑不得的神情,在卫风走后不多时,也委屈巴巴地离开了。

*

为了对付傅恒,卫风事后再次去寻了一番沈清欢。

除却早上跟傅之行道的真心话,他还有一事需要单独跟这眼前的女子说。

彼时正值晌午,日头高高照在营帐里,三人就这么不尴不尬地对峙着。

还是外头蹲着的虎头实在瞧不过去,推开账帘进门故作震惊般洋洋洒洒道:“咦?这是怎么个事儿,大人们怎地都不说话?莫不是又有了新的乱事?”

他边说还边挠挠头,眼神坚定,不含有一丝狡猾,当然这是他自认为的。

虽说平日里,他演技不能堪称一流吧,但他再怎样也不能让将军失望啊!他怎么能让将军一人独受这么尴尬凌迟的场面呢!

那万万是不能的!

他扯着衣袖,还想再多进言几句,卫风猛地给了他一记眼光,且不含善意,冰冰冷冷。

虎头不吱声了,他垂下头去,小声嗫嚅道:“那...将军,我先到外头等你们。”

事实上,他并不觉得自己行为哪里有不妥,可将军那黑漆漆的眸子瞧着实在吓人,看着是要发火的前奏,那他只能先撤了。

临走前,他还探着脑袋往里头再扫视了一番,又被卫风一记眼风扫了过来。

……

他只能悻悻地缩回头了。

虎头走了后,账内再次静下声来。

不同于卫风的冷冽,傅之行尽管一直禁锢着沈清欢的手腕,但却不带有明显的怒气,哪怕他是听不得卫风方才的话。

卫风也不着急,想了想,动手将腰间别着的短刃松开,又背过身去将胸前的护心镜给拿了出来,一并掷在地上。

他眸子一沉,语气不乏肃穆道:“还怕我吃了她不成?左右不过就是个弱女子,我再如何也不能对她动手,传出去不是辱了我的名声?”

傅之行目光掠过地上躺着的摆件,扯了扯嘴角。

“有什么话还非得你二人单独说?将军是信不过我还是另有企图?”

他并不担心卫风做出什么狼子之举,只是他很难不怀疑这人的居心。

可左右也一时想不出他究竟意欲何为。

话至此处,沈清欢倒是听出了几分不对劲来。

遥遥一想,若按他这说法,那这只容他二人知晓的事——

难不成是那件?

思来想去,她沉吟后伸手推了推挡在她身前的傅之行。

傅之行应声微微弯下了身:“嗯?”

她声音小而模糊,但傅之行还是清晰地捕捉到了关键的字眼。

他抬眼同她对视了眼,在接受到其坚定而又让其宽心的目光后,最终还是低下了头。

场内很快就剩下沈清欢跟卫风二人,这对不算陌生的老相识。

是卫风先开的口。

换做任何一个人在面对这恨了几十年的女子面前也不可能做到完全的无动于衷。

卫风亦然。

他咬着牙,眼尾不知何时已然泛红,面对着沈清欢的审视,他黯然吐出一口浊气来。

“你这些年过的可好?”

沈清欢不曾想到他会这么问,心里一愣后又重新调整好情绪。

“尚可。将军呢?过得如何?”

卫风这厢并没有理会她,而是侧身坐下倒了杯茶,小口抿着。

他声音不喜不悲,忽远忽近地砸在沈清欢心坎里,哪怕是她早有预料的事。

卫风说:“你应当也重活了一世吧,要不然你怎会莫名来这寻我做事?”

沈清欢心里感到不安,她很想反驳,却又在瞧见他笃定的神色后无法开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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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满与君为谋
连载中一支金钗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