郁河刚进堂屋,看见堂屋满地的东西,吓了一跳。
他飞快往郁冰君房间走:“爹!”
郁冰君挎着一个硕大的包裹,从房里走出来:“回来啦,东西帮你都收拾好了。”
郁河大松一口气:“我还以为家里进贼了”。
“我们这破落户,贼都嫌寒酸”,郁冰君好笑地摇头,脸上难得见到几分红润。
说完,他盯着郁河的脸:“脸怎么了?”
放下包裹,他双手要去捧郁河的脸颊。
“没事,”郁河抓住他的手,“抓药不小心碰了野葛,起了疹子,过几天就消了。”
“怎么这么不小心”,郁冰君揪着眉头,叹气道,“千万可别留疤”。
郁河踮脚绕过满地的衣服,想去桌上倒水喝。
“白大夫都替我想着呢,给了药膏抹,保准不留疤。”
“那就好”。郁冰君把包裹递给他:“你看看,还有没有缺的”。
郁河放在水杯,接过包裹打开。
里面有各种衣服,春夏秋冬的款式,连一个大陶锅都放在里面。
“爹,不用带锅,路上有”,郁河哭笑不得,拿出陶锅,又把几件薄衣服拣出来,“春装也要不了这么多,明年三月份我就回来了。”
“带着好,万一回不来呢”,郁冰君要把薄衣服塞回包裹。
郁河脸色一僵。
他拦住又想把衣服塞回去的郁冰君:“爹,我的家在浔阳,您在这儿,明年春天,我就是爬也要爬回来。”
“我是怕你有事耽误”,郁冰君垂眸笑笑。
郁河终于从包裹翻出一个喜欢的东西。
那只旧药箱,箱里只塞了小脉枕、一囊银针、几包应急丸药。
“这个带着好。”他朝郁冰君摇摇药箱子。
郁冰君无奈摇头:“你就是一心扑在学医上,其他什么也顾不上,左右离了浔阳,要是有中意的姑娘......”
“爹!”
郁河打住他,再次声明,“我这辈子绝不娶妻,咱们要在浔阳过日子,我接生过那么多孩子,要让人发现我是个男人,每人一口唾沫就能淹死咱们父子俩。”
“诶,世人多偏见”,郁冰君坐下,掏了一个白帕子出来,“能接生的药郎就是好大夫,哪里分什么高低贵贱,男女老少。”
郁河在郁冰君脚边坐下,收拾地上一些小东西:“咱管不了别人,过好自己的日子就行”。
郁冰君拍拍郁河的肩膀,叮嘱道:“你时刻要记得粘好胳膊上的哥儿痣,千万别让人发现。”
“知道。”
“你过来”,郁冰君拍了拍身边的椅子,叫郁河坐下。
他把帕子递给郁河:“你看看”。
郁河盯着郁冰君递过来的白帕子,愣了会儿才接过来:“这是什么?”
“你先打开”。
隔着帕子,郁河已经能感觉到里面温润的触感。
打开后,里面是两锭银子,一根玉簪。
郁河心尖颤了两颤。
他们家什么时候有这东西?
两锭银子是中元宝,按照行情,每个大概能换十两银子。
至于那个玉簪,玉质莹润通透,精光内敛。
一看便是价值不菲的上等好玉。
“爹?”
他呆愣愣地望着郁冰君,等他再说点什么。
郁冰君掩唇咳嗽两声,目光飘得远了些,仿佛在回忆更遥远的陈年旧事。
“那年,我在河边捡到你,他就给了我这些,我都没动,想着万一将来......”
话未说完,郁冰君湿了眼眶。
郁河沉默。
郁冰君话里的“他”,他明白,是抛弃了自己的亲爹。
半晌,他将银子和玉簪裹起来,放到桌上,嘴角含笑,语气尽量轻松:“爹,给我这些做什么,你不要我了?”
“胡说,”郁冰君摸摸他放在桌面的手背:“你爹他从关南来,是我见过最美的人。你同他长得很像,这回去关南,他一见你,肯定立马就能认出你”。
原来催他去关南,还有这层缘故在。
郁河闷闷的,半天没说话。心里实在又生气又心疼。
如果是这样,他宁愿不去关南,即使郁冰君不说,肯定也会伤了他的心。
他懊恼地敲了敲那两锭银子,委屈道:“爹,你咋不早拿出来”。
“嗯?你嫌爹告诉你晚了?”郁冰君看他,眼底闪过一丝心虚。
郁河大笑:“早点拿出来,这些够买多少人参了!”
“没有我的拖累,天天吃药,咱们轮不上顿顿喝稀粥,吃野菜。”
郁冰君摇摇头,将银子小心包好:“再说,他给你留的东西不多,是个念想。”
“爹,你是我在这个世上唯一的亲人,我从没觉得你是拖累,每天都有你疼爱我,不知道多少人羡慕我。”
郁河说完,红了眼,撇过头又道:“而且现在给我干什么?我出门带也只会遭人惦记,反而危险。”
“爹让你去关南,念在父子一场,”郁冰君擦擦眼睛,又把帕子塞到郁河手上:“借着这个机会过去,说不定能找到他,你就拿着吧,爹也好放心。”
“爹,我去关南,不找他们,我要挣钱给您看病。”
郁河随意将帕子塞进药箱里:“您等我回来,以后我还要开医馆呢,妇人和哥儿的病都能大大方方看。”
“嗯,爹相信你,将来一定能开医馆”。
郁冰君破涕而笑,又从怀里掏出一个小荷包,上面绣的粉嫩荷花:“家里的散钱不好拿,爹找人给你换了点碎银子,不多。”
郁河按住荷花荷包,不要强行推回去:“我不要,都给我了,你怎么生活?”
“爹还有钱,每天洗那么多衣服,就攒这点儿钱?太看不起你爹了”。
郁冰君颤巍巍地缩回手,从手腕取下一个素银镯子,上面划痕斑驳。
他把镯子递给郁河:“不值钱,爹也给你留个念想。”
郁河抓着银镯子,指尖还能感受镯子的余温。
他的眼睛一下子酸胀了:“爹,你干啥呀?”
“不干啥,不干啥”,郁冰君也觉得自己说多了,连忙站起来,用袖子给郁河擦擦眼泪,“我去给你煮点艾草水洗洗脸,舒服一点。”
……
这个夜晚,郁河彻夜未眠。
他在床上翻来覆去看郁冰君给他的荷花荷包。
对于未知的关南之行,之前还没什么感觉,想到明天一早要出发,忽然有些紧张。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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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5章 第 15 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