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点了银色爱丽丝……”贺十七似乎这才看到从峥身旁除了血腥玛丽，还有一杯银色爱丽丝。
那杯颜色比起艳红要清淡许多，但酒中的闪烁星点却如同眼，凝视着黑暗。一如此时的贺十七，那张娃娃脸是前所未有的凝重。看来他已经预料到了少年接下来的话会有多沉重。
从峥看了看他，正色道，“原生夜鬼进化了，并且在第一时间内，它们选择了攻进骨塔。不是吃人，不是侵占城池，而是十分具有目的性地分别到达了骨塔的最底层和最高层。它们的出现使整个骨塔的病毒因子在短短的几小时内纷纷爆炸，那些感染者迅速变异成为了初级的怪物，漫无目的地撕咬。毫无疑问，这是一场单方面又极具压倒性的自我屠杀。杀戮为毁灭，正如现在世人所看到的那般，骨塔确实被毁。”
从峥讲的不算生动，但也算细节。但贺十七只是动作轻微地点了点头，不冷不淡道，“这些情报我都知道。还不够，我要更详细的，更精准的。”
他紧紧盯着少年，确信对方一定知道最关键的原因。
比如原生夜鬼为什么会进化，为什么非要如飞蛾扑火似的攻击骨塔，以及……为什么全世界都在找乔麦然。
在从峥之前，已经有不少人暗地明面地过来想要打听乔麦然的下落。
贺十七他自己很好奇。好奇乔麦然到底做了什么！
在以往的时间里，夜鬼虽然不断袭击人类，但是还没有做出敢攻塔这样大规模的行动。毕竟除灵师的存在使这些怪物感到畏惧。
但这次，夜鬼却跟发了疯似的攻陷骨塔，一定是因为乔麦然手中有令它们为之疯狂的东西。
他知道乔麦然手里有很多危险的药剂配方和很多危险的人。
而他乔麦然本身也是一个极其危险的人。
那个男人喜欢收藏一切危险品。悬浮岛是一个，斗兽场也是一个。刚好一个在天堂之高，一个在地底之下。
多重巧合之下必然是真相……
真相吗？
贺十七的脑筋转得很快。在听到从峥说进化的原生夜鬼兵分两路分别去了骨塔最高层和最底层，动作速度之快之准确的时候，他立刻就看出来原生夜鬼们显然是早有准备，且目的十分明确。
研究过它们的行为模式之后，基本能够断定这些怪物是在找一件东西。
不……也有可能是人。
进化后的怪物拥有智商，它们开始学会分辨生命。这是最糟糕的情况。
想到这里，贺十七忽然抬头看了一眼一直在旁边装空气的引白。
在触及到对方投来视线的那一刻，引白明显感受到了不一样的恶意。
投来恶意视线的贺十七正声音压低地向引白问道，“你是谁？”
引白视线飘忽了一下，心道：你这个时候才问这个问题不觉得有点晚吗？
随后他故意慢慢地露出一个既慌乱又显得不知所措的害怕表情，并一个劲儿地往从峥的身后躲去。
注意引白一举一动的贺十七立马抬头看向从峥，再次质问道，“你向来都是独自行动的，可他是谁？为什么你会带着一个少年过来？这不像你。”
能做得了情报局的大佬，不仅是因为贺十七很聪明，而且他还很有手段。敏锐的嗅觉和毒辣的眼光，都是让他成为大鳄的必要条件之一。
所以在此时此刻，他能够语速很快地总结出来，“原生夜鬼进化了，并在第一时间内攻陷了骨塔，它们分工明确，目标明确，甚至连做法也很明确。一个高塔，一人深渊，到底是有什么吸引了这种怪物……”
贺十七故意将后面一句话的几个字拖长了讲，同时目光一直往引白那儿飘，“这个少年是你从骨塔里带出来的吧。很有趣，一个看起来手无缚鸡之力的孩子……你是怎么愿意带他出来的？还是说他根本就是……”
后一句看似轻飘飘又故意拖沓，其实满是试探的尖刺。
“就是什么？”从峥淡定地反问。
贺十七“嘿嘿”一笑，故意没有继续说下去。而是在盯着引白看他的反应。
从峥是老狐狸了，问不出来什么，但是贺十七对他身边这个陌生的少年很感兴趣。
“小弟弟，告诉我你是谁？”
引白见从峥低头喝酒，没有要帮自己解围的意思，不由得在心里暗骂一句：狗男人，就知道没安好心。
但面对贺十七，他显得很乖巧，语气却显得贪婪，“告诉你有奖励嘛？”
贺十七看得出来这个少年并不是省油的灯。他眯了眯眼睛，没有拒绝引白的请求，“你想要什么奖励？”
引白直白问出，“是不是关于这个世界上所有的事情都能在你这儿得知答案？”
贺十七笑了一笑，“不一定。但大部分可以。”
既然引白这么开口了，那就说明他有事所求。贺十七很有耐心地和一个从未见过的，疑似是罪首的少年说道，“我们可以进行信息交换。免费的。”
引白可不懂规矩，他只不管不顾地问了，“请问，你知道引卓么？”
这是他梦境里出现的新线索，不知道能不能在贺十七这里得到一些解释。
一旁的从峥闻言看了一眼引白，他以为对方会问一些关于那个黑笼子的事情，毕竟那里面很有可能关着的就是他要找的妹妹，却没想到引白会问这么一个风马牛不相及的事情。
不过，引卓……
从峥低头看着杯中酒，有些失神。
贺十七听下问题，神色不变，歪头问道，“那是谁？”
见贺十七反问，引白不免觉得失望。他还以为这个情报局的老大会知道“引卓”是谁。
或者说，可以提供一些和“引卓”有关的线索。可是什么都没有。
当然不排除对方在说谎的可能性。
“现在，轮到我了。”贺十七笑眯眯地凑近，语气中满是赤l裸的试探，“来，告诉叔叔，你究竟是谁？”
引白盯他一会儿，也笑眯眯地回答道，“我？我是乔麦然的私生子啊。”
贺十七：？
他立马扭头看从峥。
从峥抬头望天。
引白尤嫌不足，便咂了咂嘴巴，接着道，“我还有个妹妹。大塔倒下来的时候爸爸带走了妹妹，却忘了带我走。我可伤心了，所以就跟着阿峥来沧海桑田，想要找到妹妹和爸爸。所以叔叔，你能告诉我爸爸在哪儿么？”
真是一本正经的胡说八道。
不过贺十七没指望引白会说实话。他提出“交换信息”这个建议也就只是想看看这少年想问什么。
一个人会提问什么，那必然与他自身关联极深，这往往是一种突破口，可以隐秘却很快的攻破对方隐秘。
能够从这个对话中汲取信息，再加上眼前这个孩子确实和乔麦然身边带着的那个长得很像，至少可以推断出：那俩孩子是姐弟，而且的确和乔麦然关系匪浅。
另外，骨塔坍塌，原生夜鬼进化甚至是攻塔，百分之八十和这个孩子有关系。
贺十七内心评价一句：变数。
随后，他表情极为不耐烦地说道，“好了好了，现在时间到了，事情也聊完了。那就拜拜啦。”
说完，他便起身要走。
从峥喊了一声，“贺十七。”
娃娃脸青年离去的身形停顿下来，“七日。给你七日时间去准备，七日后来我这儿领取身份可以进去鹅蛋广场。”
他摆摆手，身姿潇洒地离去。
从峥定定地看他背影消失在眼前，对引白道，“我们也走吧。”
引白放下牛奶，神色自若地跟上去，却在跟到从峥身边的时候，他像是突发奇想般地提问，“为什么带我来这里？”
从峥难得愿意多说话，“贺十七的情报网是大陆一绝。在他这里可以找到答案。”
引白却轻笑一声，“可他并没有回答出我的问题。”
乔麦然的下落是这样，引卓的存在也是这样。
引白不了解贺十七，却本能地觉得对方没有说实话，而从峥先前那么笃定乔麦然的行踪，但现在却不发一言，未必不知道贺十七在故意隐瞒。
那就值得深思了 ——将自己带来曾经的合作伙伴面前，一直引导着话题的走向，还有意无意地透露自己的身份可疑……
从峥想做什么？
暴露自己难道不会牵连到他吗？
结伴而来的一路上，引白一直都感觉得到从峥对自己的隐隐恶意。大概是因为曾经亲眼见过自己化身为怪物的模样。
不过引白无所谓从峥的感受，他只是不明白既然这家伙对自己没有好感，那为什么非要绑着自己？甚至还用了“迦叶”。
这种既不满又不得不靠近的举动……引白几乎可以肯定，从峥是在监视自己。那么，是替谁呢？
这个男人身上的谜团太多。现在回头想想在骨塔的相遇便充斥了一种违和感。怕是从见第一面起，自己就已经被对方给盯上了。
引白不喜欢这种感觉。他想：还是得赶紧想办法找到妹妹，断开这个烦人的“迦叶”，早早地离开这个男人才行！
男人和少年是离开了，然而在“无色”酒吧里，那个娃娃脸贺十七忽然喊来一人。
“老大？”来人凑到贺十七跟前，等候吩咐。
贺十七眯起好看的眼睛嘴角微微勾起，“去，告诉沧海那位，就说猎物已上钩。”
“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