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5章 第 35 章

梦没有醒来。

接下来,引白好像看清了一些墙壁上的文字。在随着男人一声盖过一声的“对不起”话语中,引白终于看见了壁上最清楚显现的两个字:引卓。

霎时,犹如钟击,一撞贯穿整个身躯。引白一下子就惊醒了。

意识清醒的那一刻,他终于想起来自己究竟为什么一开始要用“引卓”这个名字分别称呼自己和妹妹了。

不是因为这个“名字”应该属于他们,而是因为这个叫做“引卓”的,便是自己和妹妹一直想要找到的人。

可是……引卓究竟是谁?

引白什么都不知道,心底却一直有个声音在告诉自己:找到这个人。找到这个人。

茫然与慌乱情绪逼迫他心绪不宁,脑袋里好像有一滩烂泥被胡乱搅混似的无法集中思绪。好像只要找到这个人才能平定所有的紊乱。

但要怎么找?去哪儿找?

得不到答案的引白渐渐意识到自从自己带着妹妹离开那座地底牢笼之后被迫忘记了很多事情。甚至不再明确自己拼命逃出来去寻找那个叫做“引卓”之人的意义究竟何在。

他无措抬头,却看见从峥紧盯自己,眼眸之中是令人费解的关切和探究。

四目相对,谁也没有主动移开视线。好像这样的对视跨越了漫长岁月,在时空的开裂中夹缝求生。

引白不是没凝视过从峥的脸,却没有这般靠近过,仔细过。

每每凝望那双灰蓝色的眼眸时,他便总觉得在这样的眼眸之下掩藏着千万个秘密。

他不由自主地回忆初见对方的时刻。又细细回忆这多日的相处,忽然发现很多无法合理解释的地方。比如说来沧海桑田的决定。

没错,引白的确是要去找乔麦然,那是因为妹妹引的下落与他有关。那么从峥呢?

骨塔已毁,恢复自由身的他又有一身本事和不可估量的身价,去哪里不好,为什么非要绑着自己,还要来这座水下城?眼前这男人的目的究竟是什么?

引白向来不是会掩藏情绪的人。他眯了眯眼睛,直言问出了这根一直埋在心中的刺儿,“你为什么要来沧海桑田?”

从峥丝毫没有犹豫,“因为我也要找乔麦然。那个男人拿走了我一件东西。”

引白直觉不对,并始终认为对方肯定有更深的理由,但他什么也问不出来。从峥这人的嘴太难撬开了。

一时两人之间又无话。小船沉默地往前方驶去,终于在一片突然崎岖的水面上缓慢停止。

水流向来无形,可今日见到这水面犹如静止般的折叠崎岖,着实是令人惊讶之际,不由觉得大世界果然奇妙。

引白趴在船边,忍不住伸手去触碰水面,却被从峥制止,“就要到了,你别乱动。”

引白顿了一下,没说什么便收回了手。而正如从峥所说那样,因为即将抵达沧海水下城,所以异像发生了——崎岖水面突然拔高,像是一只巨大的怪兽从水中腾空而起,又顺势落下,一下子便狠狠地盖住了那艘显得岌岌可危的小船。

水流巨大,盖住小船的那一刹那几乎要翻,两人很难站稳,在船边摇晃,眼看就要顺势掉了下去。

那边水流忽然又一涨,又将船给推了回去。如此几番摇晃不定,两人变成落汤鸡的同时已经接受不了这样的幅度,只得痛苦地忍着想要吐的yu望。

引白最先忍不住了,他捂着嘴趴在船边吐了个干净。

而不知道是不是这沧海自有灵性,被引白吐了一身之后突然大怒起来,掀起了更大一波水幕,眼看着几乎要将整个天空都遮盖住了。

“我的天……”引白一脸懵地抬头望着那巨高的水幕,心想这一下盖下来估计半条命都得没了。

更何况,自己还不会水。

然而危难之际,他不觉得有多慌乱,面上表情似乎也表现得相当稳定。甚至还能闲扯两句。

“你觉得这浪盖下来,我们存活的几率有多大?”

面对引白白痴一样的提问,从峥的反应是一把拽住了他的手腕,尔后恶狠狠道了一句,“闭嘴。”

引白不开心地哼一声,却没有挣脱对方的手。

接着,二人便见那声高势大的浪便铺天盖地地砸了下来。在彼此不断流动的水面上砸出巨大又刺激的声响。

一声,两声,三声。

在那片巨浪之后的水幕一波比一波势小,且渐渐平静下来。

只是待水面终于安定下来之后,沧海面上哪里还有半点小船的影子。那两人就好像彻底失踪了一样,消失不见。

而距离海面几十英尺之下的那地方,有神秘又灿烂的光芒……

-

老实说,引白并不畏惧死亡。但是如果可以选择死亡方式的话,他绝对绝对不要选择溺水而亡。

因为这实在是太痛苦了,有什么能比在全是水流的环境之中不能呼吸还痛苦的?

哦,对了,还有饿死……这也是他无法忍受的死亡方式之一。

总之,瞬时来临的死亡并不可怕,可怕的是死亡前的漫长过程容易使人绝望。

在类似于陆地一样的地面上猛咳了好几下,引白才将堵在喉咙里像是浓痰一样东西给咳顺了。

这一下终于通气了,却也像是抽取了他身上全部的气力似的,“咚”地一下,四肢无力地瘫在了地上。

“啊……简直要命。”

他已经没有力气爬起来了,也懒得去找从峥在哪儿。明明那个家伙直到海浪盖下来的那一刻都是死死地抓住自己的手,可现在却不在身边。不过总归不会多远的,毕竟那条该死的锁链还在,两人根本就分开不了多少距离。

这么一想就更加无所谓。于是,引白放心地躺在地上,闭上眼睛,好好休息了一番。

许久之后,当引白终于慢慢恢复力气的时候,他缓慢地从地上支起身子,尔后被遥远一处的一切给惊到——那是一座城。

一座灯火通明的城坐落在谷底。橘色的堂前烛火与紫檀色的古式楼房,涓涓细流的河畔与巧夺天工的石桥以及那一道道青色的石砖小路。像是从画里拓出来的场景,就差缭绕青白的烟雾,浑然是天外仙境。

而就在这些紧密簇立的楼屋中间,有一座十分高大宽敞的古楼。

那古楼的建筑形式如同活了上百年的老朽,带着虔诚与古老的信仰力直击引白的心灵。

刹那间,他突然又记起来那么一些东西——就是在洞穴的壁画上。这座庞大的古楼塔他在壁上见过!

只是似乎有些地方不太一样。

建筑风格是一致没错,但并不是这种造型。壁画上的古楼好像更加大些,而且形状像是……围楼?

“你还要坐在这里多久?”

思维飘远之际,身后突然响起男人清冷又孤傲的声音。

引白闻声一顿,随后转回头去。见到的是一袭黑衣束袖,身姿矫健挺直的从峥。

“阿峥。”引白叫了一声。语气不是很热切,但却很亲密。

一路上不知道被这么叫了多少次,从峥都无所谓,便由着他去。

“阿峥,我们这是在哪儿?沧海的水下城么?”引白从地上爬起来后才突然反应过来,自己似乎在一处峭崖上。一时越发觉得新奇。

原来沧海底下不仅有城市还是悬崖,这样的场景似乎和陆地上并没有多大区别。而正是因为没有差别,所以才会觉得十分的不可思议。

从峥走了过来,黑色长围挂拉在背后,随着步伐而摆动显得十分精神。他指了指下面灯火明亮的城中央,声音不冷不淡道,“那里就是我们要去的沧海桑田。”

顺着男人指的方向望去,这次引白才看清那座庞大古楼的牌匾上写着四个金色大字:沧海桑田。

引白心中顿时一凛。

“走吧。”从峥率先转身,走之前还不忘喊上引白。

他看了看身后的古城,像是要记住在高处凝望它时的模样。然而小跑跟上从峥,一起下了峭崖,往古城方向走去。

近看和远看果然不一样。

在走了足足一个时辰之后,两人终于到达了沧海之城的城门口。

抬头仰望城门,引白忍不住“哇”了一声。

但这个“哇”却不是感叹城门的恢宏,而是惊讶它的衰败与破损。

因为年久失修,所以城门的墙砖上长满了青苔,乍一看像是绿毛的怪物,完全没有远看时的神秘与韵味。

但在进入城门之后,却又是一番天地。

烛火、商户、小摊、叫卖,以及赌桌。大批大批的人类穿着极少的衣料聚集于此,像是欢快地在此赶集。每个人脸上都是奇怪又癫狂的笑意。

不得不强调一下,这些人和引白曾在脑海里幻想过的正常人不太一样。

虽然长得很像。但这些极大部分人身上都长着细小的鳞片,看起来有些诡异。

“这里人有点多,抓住我,别松手。”走在前面的从峥突然回头并伸出胳膊,语气极其认真。

引白没有一丝犹豫地伸手,紧紧地抓住对方的胳膊。

略显粗糙的布料下,是男人结实有力的肌肉。

两人就这样一前一后穿梭在人群当中。而他们的目的十分明显——那座古楼,沧海桑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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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怪物
连载中吃一颗荔枝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