由从峥带路,引白一路上都跟着。从荒无人烟的褐土黄沙去往风俗独特的沧海桑田。
这其中的路程并不好走。而且他们两个都没有辨别方向的辅助工具,好几次都走错走过,好在两人都不是那种话多的,赶路过程遇到问题基本不会吵闹不休。
除了一件事——引白要求从峥提供“贡品”。
离开了褐土黄沙,寻找感染者的“红名”并不容易。一路上先不说能不能遇到感染者,就算是碰上了,要跨过心理上的障碍,昧着良心给引白骗来这些人也是不易。
所以最开始引白一个劲儿喊饿的时候,从峥并没有理睬他。
直到后来引白不断故意的不配合之后,他才慢吞吞地有了行动。
从峥虽然不情愿,却还是给引白弄来了“红名”。不过他没带回来人,而是直接带回了沾着“红名”的血肉。
也不知道他是怎么做的,但单看这手法,竟然还要比引白自己弄来的精致。
引白一边享用的同时,心中对从峥的印象一改再改。他很清楚从峥看起来虽然不像好人,但显然有自己的原则和极高的道德标准,所以引白很想知道像他这样的人,是怎么说服自己去对那些感染者下手的。
引白想抓住从峥心底的阴暗,便故意开口问,“既然你根本下不了手,那为什么还要答应我的条件?再用点其他办法逼迫我兑现承诺不就行了,反正因为这破锁链在,我哪里也不能去。
哦,对了,其实你也可以不把我当回事。我到现在都无法理解你到底是怎么想的,竟然就那么轻易地相信我有那种能力能够实现你的愿望。还是说,你只是想把我绑在你身边?可是……为什么呢?”
引白化身为好奇宝宝,一股脑地说了一大堆话。
从峥淡定地听完之后,却一言不发地离开,显然不想回答他的任何问题。
被无视的引白觉得自己真的是越发讨厌这家伙了。
两人之间并不融洽,一路上跌跌撞撞地寻找通往沧海桑田之路,自然花费了不少时间。
一个多月之后,他们终于来到了沧海边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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比起褐土黄沙那般荒凉使人心生绝望,沧海则是充满了坚韧的生命气息。即便是病毒蔓延,夜鬼怪物四处游荡,生活在沧海的居民仍是坚持每天的生活:打渔、晒网,以及赌博。
第一次见到没被感染的正常人时,引白还觉得很新奇,见到这些人每天为了生活而努力更觉得新奇。
除了和非柏之外,他还从来都没有真正体验过任何一种生活方式,更多的只是被关住,被实验,被黑暗围绕。所以在见到沧海的水与灿烂阳光时,他整个人都欢脱了。像是匹脱了僵的野马,迅速地和沧海边界居民的孩子们玩成一片。
而从峥就站在沧海边,远远地看着他玩疯的模样。
“靓仔,快过来这边坐哇,婆婆给你坐了好吃的大鱼。”身后传来老人家友好的声音。
从峥回头望去,看见的是一位老爷爷惬意地坐在椅子上,而他身旁,是一个厨娘打扮的老婆婆,正端着一盘香喷喷的大鱼打算摆上一张粗糙木质的小桌子上。
望着那对老夫妇充满善意的笑容和眼神,从峥沉默了一会儿才轻轻露出笑,“好。”
他走过去,坐在老爷爷身侧的另外一张椅子上,望着沧海湛蓝的天空与金色耀眼的阳光,心情是前所未有的安宁与愉悦。
来到沧海边界已经差不多五天了。
两天前,从峥带着引白来到了这片生活在沧海边上的村庄里。
村子人口不多,基本都是老人和小孩。没有年轻人生活的村子虽然衰暮了些,但也足够惬意。
最关键的是,这里的老人都是驶船好手,只要价格到位,就可以送人去沧海水下城。原本来沧海的目的就是要去水下城,来这个村庄更是最佳选择。
至于付费对于从峥来说根本不算问题。毕竟先前一直在骨塔斗兽场里工作,每日的收入均是不菲。
原定出发日期是两日后的今天,不过看引白这玩疯了的样子,也不知道能不能按时出发。
从峥在屋前坐了好一会儿,那孩子方才和小伙伴玩够了回来。在沧海边呆得久了,引白几乎全身都湿了。
看着眼前湿漉漉的少年,从峥似乎不满地皱了眉。
“嗬哟,这几个孩子竟然都湿透了,你婆婆这儿有干净的衣服,赶紧换上,别一会儿冻得生病,那样就不好了。”
老爷爷依旧是笑呵呵的模样,看不出来生气。似乎早就习惯了家里这些孩子玩疯湿漉的样子。
老实说,引白还蛮怕从峥生气的。就像这样,一言不发地盯着自己,灰蓝色的眼眸中尽是不容忽视的愠怒。
“我……”引白就站在原地,下意识地揪着湿漉的衣角,不敢抬头再看向面前的男人。
倒是一旁的老爷爷笑呵呵地打了圆场,“靓仔哇,不要和你弟弟生气。小孩子嘛,就玩心重点。赶紧让他换衣服去,别感冒了。”
从峥却仍然沉默。
引白就一直都像是个被大人训话的小孩子低着头。大人不发话,就不敢动一下。
直到之后许久,从峥才不冷不淡地说了句,“进去换衣服吧。今晚我们要赶路,别着凉了。”
得了话的引白赶紧溜进了屋里。
不多时刻,他便换了一身衣服出来。颜色是和从峥一样的黑色,同样是束袖高腰,以便行动。
就是他那长头发,虽然之前剪去了许多,可披散开来仍是碍眼得很,从峥就建议他把全部头发都梳起来。
扎了个高马尾在脑后,确实顺眼又精神了不少。
因为打算晚上出发去沧海水下城,所以这会儿两人便简单地收拾了一下行李。东西着实不多,仅十分钟的时间便一切都搞定了。
老人家原本还想要留晚饭,但被从峥婉言拒绝了。这么一来,引白便只能眼巴巴地看着那些可口的食物从自己的一一闪过,然后就是……不能吃。
肚子饿的难受,可是他不敢反抗。
天很快就黑了下来,离约定的时间还有好一会儿,两个老人家便提前出门到沧海边弄了船来。
此时屋里就剩从峥和引白,以及白日里一起玩耍的三个孩子。
从峥沉默寡言,不曾说几句话。倒是引白活泼点,和那三个孩子有说有笑的。
不过中途的时候,那三个孩子其中的一个忽然喊起来肚子疼。他一喊,其他两个孩子就有些慌了。原本在一旁闭目养神的从峥便睁开眼睛来查看情况。
“他好像……疼得很厉害。”引白就站在一旁。手足无措地看了看那孩子,又看向从峥,像是在求助。毕竟他还是第一次遇到这种情况。
屋里唯一的大人就是从峥,自然是孩子们的主心骨。见包括引白在内的所有孩子都用着忐忑不安的眼神求助于自己,他先是皱着眉头,尔后问道,“你们村里有医生么?”
“有。”
一个孩子立马回答说,“在村子入口处的村长爷爷家的藏素叔叔就是医生。”
在心里默默算完距离跟时间,从峥语速稍快地说道,“你们在这里等着,我去叫人来。引白,你也呆在这里,等我回来。”
引白点头应下,“好。”
交待完之后,从峥立马就出了门。屋里很快就只剩孩子们和一盏烛火。
因为在沧海边定居,整个村子里的家屋都是分隔较远的,这是为了防止海水蔓延,毁掉整座村庄。
但这样也有不好之处,就是每一户之间相隔的太远了。要赶去村口,着实会费很多时间。
考虑到约定离开的时间点快要到了,从峥便有些赶,他不想错过这次去沧海水下城的机会。否则就要等到下个月才能再次前往水下城。浪费时间又完全没有必要。
男人已经用了最快的速度赶路。一路上也会遇到不少零散的住户。然而跑着跑着,他忽然察觉出不对劲。
没有灯火。
一路以来,所遇到的每家住户门前都没了烛火。
这不寻常,也不应该。
沧海这边的风俗本该就是每家每户在自家门前挂着一盏烛火照亮堂前,是和门面贴上门神意味护家一样的习俗。
可现在,却没了烛火。
从峥迟疑驻步片刻,忽然暗道一声“遭了”,尔后便想赶紧往回赶去。结果一扭头却发现,原来自己早已经被包围。
而包围自己的正是那些在房屋后逐渐现出的一些模糊的黑色影子。
是感染夜鬼病毒之后变异的氐人族。
从峥懊恼自己早该想到的,沧海边界一直生活一支种族,他们白日里在陆地生活,晚上回沧海休息,似人非人,属两栖生物。名为氐人族。
这个种族天性善斗、狡猾、暴戾。在被夜鬼病毒感染之后,脾性更加糟糕。经常会在白日里以纯良的模样引诱和欺骗过路或是想去沧海的行人留下,尔后在夜里化身成怪物将其生吃。
考虑到会在沧海边界不幸地遇到氐人族,从峥已经足够警惕了。甚至在头一天夜里住下的时候基本没睡,一直在观察村子里的人,全程都是精神紧绷状态,见没异样才稍稍放下了心。
最让他能放下心来的原因是氐人族一向厌恶食鱼。闻都闻不得的那种。
偏偏这几天,整个村子里的人几乎顿顿煮鱼、食鱼。这才彻底迷惑住了从峥,让他一时间没能分辨出谎言。
现在看来,那个村子里的怕都是氐人族。而自己和引白就是被他们看上的猎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