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早知道就不贪嘴了。
小引愤愤地想。
但是事情已经发生,没办法改变。
不过还好,除了身上疼并没有感觉到其他什么异样。相反地,还隐隐约约感觉到有东西在轻轻地抚摸自己的手臂。
这种感觉很奇妙,有种莫名的舒服,连带着身体上火辣的疼痛感也轻了许多。
——怎么回事?是谁?
待思绪完全与自己的身体契合之后,小引慢慢地睁开眼,结果发现自己竟然不在先前那个黑暗的空白场地上,周围也没有烧得黑乎乎的焦尸,而是在一个几乎全透明的玻璃房里。
头顶是白晃晃的灯,身下是纯白色的床铺和被褥,身前身后是一些奇怪且不知用途的仪器。
所以,这是哪里?
小引呆住了。
“醒,醒了!”
正当他不知所措的时候,玻璃房外忽然传来另外一个人略显慌乱的声音。小引扭头看过去,发现是一个穿着白色实验服,带着眼镜的男人。
这个男人的表情很奇怪,既是惊喜又是慌乱,还有些许的畏惧。
他手忙脚乱地从一张写满报告的桌子前离开,然后匆匆跑了出去,没过多久,又进来了一群人。
他们都穿着一样的衣服,表情均是意外和喜悦。
小引一脸茫然地看到他们走到玻璃房前,瞪大眼睛看着自己,好像是在试探观察什么珍稀生物一样。
然后他意识到自己似乎没有穿衣服。
“……”一时间,小引的表情有些扭曲。
“实在是……太不可思议了!”正无语之际,忽然又听到有人夸张的叫出声来。
小引扭头看过去,发现那群为首的白衣人是个头发花白的老人家。
此刻老人家正趴在玻璃上,犹如迸发亮光的双眸紧紧地盯着自己。嘴里还不住地感叹道,“太不可思议了!太不可思议了!不仅完全没有被感染,而且还拥有如此强大的自愈能力!天哪!天哪!这孩子简直是我的幸运之神!”
这个怪老头跟吃了兴奋剂似的,一直盯着玻璃间里的小引,表情尽是疯狂。
而他身边的另外一个中年男人也是一脸兴奋,“的确是……简直太神奇了!如果不出意外的话,这个孩子将成为新药剂研究最关键所在!快!快!把这件隔离间的门打开,我要带他去上层。”
小引还不清楚自己现在的处境,不敢轻举妄动。但是在听到自己会成为“新药剂”一研究的关键线索之后,心里不免觉得不舒服。
而不知道是不是错觉,那个花白头发的老者在听到中年男人这么说完之后,原本还是喜悦的脸忽然僵了僵。
尤其是在那个男人说了接下来的一句话之后,老者的脸上几乎看不出来半点笑意。
同样不悦的还有老者身后的那些学生和助手,包括负责这间隔离室,也就是先前在第一时间内发现小引醒来,并匆忙跑出去通知众人的眼镜男。
大家对中年男人的要求都是持以“听但不行动”的态度。毕竟这个目中无人的家伙并不是六区实验室的负责人。真正管事的还是他们的老师——这个叫做临晟的花白头发老者。
见没人行动,中年男人感到很不满,他将众人扫视了一遍,吵吵道,“喂,你们都愣着做什么?还不赶紧把这间隔离室的门打开!这个孩子可是新药剂研究的重要材料,我必须要赶紧将他带回上层。”
中年男人态度很傲慢,众人早就听着心怀不满,更何况自家老师都还没有发话,这个家伙倒是喧宾夺主,吵吵嚷嚷地要带人走,实在不像话得很。
再怎么说,临晟老师是长辈,而且权限不低,不应被这么无礼对待。
“怎么回事?听不懂我的话么?我让你们把门打开!”
这人还在吵吵,大家都不想理他。眼镜男直接看向自家老师,一副“只听老师指令”的模样。气得中年男人差点跳脚。
“你们这些无礼又粗鲁的底层人!真是该死!”气急败坏的中年人说话已经开始口不择言了。
这显然触及到了临晟老者的逆鳞。只见这个精神奕奕地老头盯了一眼中年男人,眼眸之中尽是满满的拒绝和疏离,“何君,如果你对我的实验室有任何不满的话可以尽管去上层找乔麦然,现在,请你出去。”
临晟老者虽然说话慢吞,但是语气足够严厉且威严,让人不得反抗。这个叫何君的中年男人明显不甘,“你竟敢独占实验成果!”
这话简直让人听不下去。眼镜男更是忍无可忍地怼了回去,“去你的独占,厚脸皮的家伙果然不一样,竟然这种话也说得出口。每次进行实验,分析报告的时候就不见人影,到了最后才想起来露个脸,还大言不惭地想要带走我们的人。快走吧,不送!”
“你!”
谁还想听他半句话,众人早就纷纷应和着,要将这个何君赶走。现在正是好时机。几人立马默契十足地帮他给请了出去。
如此一来,实验室里没剩多少人了。
得了耳根清净之后,老者临晟又重新将注意力放回了隔离玻璃房内的小引身上。“不好意思,让你看笑话了。”
小引静静看着他,并没有说话。
临晟瞧得出这孩子对自己仍有敌意。为了表示自己的友好,他把语气放得更轻更柔,且露出一个和蔼慈祥的笑容,并道,“孩子,别怕。我不会伤害你的。当然,我也绝不会让任何人伤害到你。”
小引仍是盯着他看,就是不说话。
接下来临晟老者又说了很多话,看样子是想要和小引进行一次言语交流。
但是他一直不说话,让其他人觉得这个孩子好像是个……
“一直没有开过口说话,难不成真的是小哑巴?”
已经有人猜测到了这一点。但是他这么一说完之后,就立刻被玻璃房里的小引狠狠地瞪了一眼。
见到这一幕的老者临晟忍不住笑了两声,“叫你说人家孩子。”
被狠狠瞪了一眼的助手觉得委屈极了,只能闭上嘴巴,默默地退到后面,推到小引视线看不见的地方。
说完助手之后,临晟老头又把视线重新放在小引身上,语气柔和问道,“孩子,你叫什么名字?”
其实他完全可以去找这孩子身上的“红名”来确认身份,但是这孩子身边被找到的时候已经烧成焦炭了,半块好的皮肤都没有。
即便现在在自愈,部分皮肤正在重塑,但依旧没有看见“红名”。
所以临晟猜测这孩子,没有被感染过。
或许感染过,但是又被自身强大的自愈能力给救了!
一想到这种可能性,临晟的心底更激动了。
小引盯着他花白的胡子看了好一会儿,才奶声奶气地开口问,“爷爷,你是谁呀?”
临晟见这孩子愿意开口说话,别提有多高兴了,他一边挥手,示意自己的助手利用仪器开始对玻璃房内的小引进行全身检查,一边保持自己慈祥的笑容说,“我叫做临晟。是整个六区的负责人。你别怕,孩子,在这里你是最安全的。”
为了打消孩子的敌意,他又继续解释道,“我们是在五区的废弃场发现你的。你是个很特别的孩子。然而五区的人做事总是毛毛躁躁的,竟然任凭你呆在那样不安全的空间里,幸好我们发现了你,又将你带了回来。只是发现你的时候,你全身上下近乎有百分之八十的烧伤,为了防止感染变异,所以我们便将你暂时安置在这间隔离室内。”
小引静静地听着临晟老头的解释,一言不发,但是他的眼眸透亮,好像时时刻刻都在仔细分析对方的每一句话。
临晟见他又不说话了,心里着急,恨不得再找个什么有趣的话题逗逗这孩子,让他多开口说话。
其他的助手也很急切,他们似乎都很期待这个孩子有更多活跃的举动。
虽然和之前的那个中年男人相比,眼前这群人大概定位是个好人,但是并不见得好到哪里去。
如果说之前圈起感染者进行实验是在五区进行的,那么,眼前这些能够从五区带走自己的人肯定并非善茬。
而且如果没记错的话,之前自己因为贪吃闯进去的时候,模糊之中似乎看到了一个和自己年纪相仿的小孩。
假设被圈在那个空白场地的感染者们都是被精心挑选出来的话,那么之前在中下层失踪的几个孩子极有可能就是被送进五区的实验场地中去了。
小引很好奇,那些实验究竟代表着什么,和眼前这个叫临晟的老头说的“上层”、“乔麦然”又有什么关系。隐藏在骨塔之下的巨大而又华丽的拍卖场内,又会是何种光景。
最主要的是,疑似为漠河或族的为什么会在骨塔?
一时间,各种奇怪又棘手的问题浮上水面。似乎就是从发现骨塔并非表面那般温馨美好之后,所有的阴谋阳谋便开始逐一展露于眼前。
要想找到答案,注定要以身犯险。
而小引最喜欢做的事情正是以身犯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