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宅外,又被百姓们围的水泄不通,似乎看热闹已经成了人们的天性,无论事情原委知或不知,无论死者为何人,都想凑过来瞧一瞧,这之后也就理所当然的,成了饭后谈资。
“杜县尉,”人群里,一个满身鱼腥味的魁梧汉子一把拽住杜弋的袖子,问道:“这凶手找到没啊?俺听说,吴耳也死了。”
语气带着些疑问和恐慌,一副求证的样子。
“就是死了!俺今天在衙门口瞧见了!”
“县尉,这前前后后死了俩人,不会还死人吧!”
此话一出,人群像是被撒入鱼食的鱼群,一个个跃出水面张开嘴,一声又一声的“谁会死”回荡在宋宅门外。
杜弋嘴笨,向来不擅长处理这些,先前宋县丞还在时,都是他来安抚民众的,现今人不在了,杜弋平静的脸上竟然罕见的带上一丝无措,手无意识摸上刀柄。
花醉州站在一边瞧着杜弋的动作,眼看着刀就要拔出来了,慌得她赶紧压下他的手。
真是荒唐,现在用武力镇压,反而会让百姓更慌乱,这杜弋,到底怎么当上县尉的,莫非只是一介武夫。
似乎是意识到了行为的不妥,杜弋赶忙撒开握着刀柄的手,向着民众一拱手:“现官府已加派人手,日夜巡防,绝不会让贼人威胁到大家的安全。”
哟?花醉州诧异的看向他,这还是她听见杜弋说过的最长的一串话,真是难为他了。
“可,话是这么说,但俺们心里就是慌啊,这毕竟也是死了人……”
“是啊!这贼人一日不落网,俺们一日不踏实啊!”
“谁知道他什么时候又出来杀人……”
杜弋不过说了一句话,百姓们又吵吵嚷嚷起来了,颇有不抓到凶手不罢休的势头。
“这……”
花醉州回头看了眼宋宅,又看了看扯着嗓子的百姓。
可惜,她纵是想帮杜弋也帮不了,她现在的身份还是个嫌疑犯,根本没有立场说话,而且,谁知道真凶有没有躲在哪个角落窥视。
还是闭嘴为妙。
但看宋宅这水泄不通的样子,杜弋你还是自求多福吧。
杜弋张着嘴,手无意识挡在身前,却插不上一句话。
眼看着场面越来越乱,人群最边上突然传来一声嗤笑:“我说,你们在这闹上一通,莫非真凶就能找到?若真如此,我看官府也没有存在的必要了。”
花醉州循声望去,今天日头正好,那人却穿着一身黑,带了个帷帽,把脸挡的严严实实。
嘁,故弄玄虚。
似乎是注意到了她的视线,那人转头看过来,花醉州倒也不躲,直勾勾盯着他看,像是要把帷帽烧出个洞,好瞧瞧他的真面目。
他这番话说的没毛病,而且装束还奇奇怪怪,一时间百姓们都哑了火,没人敢招惹。
杜弋趁着人群静默,赶忙开口:“乡亲们,现如今命案发生,但县里事务又不能不管,肖明府一人两头忙,所以,还请各位给官府一些时间。天网恢恢疏而不漏,我杜弋保证,县衙绝不会让凶手逍遥法外,但这需要时间。
“大家都散了吧!这几日正值农时,切莫耽搁。”
一些人仍不放心,或有怨言,有异议,想讨个说法,但还是寡不敌众,被推搡着,人群就散开了,先前的害怕虽未完全散去,但好歹是。
人群散去,讨论声渐渐变小,杜弋攥了攥手,紧握成拳又松开,本想上前向那黑衣人道谢,谢他仗义执言,不想那人看都不看他一眼,径直转身跟着人群走了。
走了几步又突然回头,撩开帷帽,露出一只鹰眼,幽幽地盯着宋宅方向,又状似不经意般迅速瞟了花醉州一眼,没等杜弋过来,便转身走了。
这样一反复,反把杜弋闪了一下。
“刚刚那人,是谁啊?”花醉州语气八卦,带着些好奇。
杜弋摇摇头:“不知,许是外乡人。”
“不知?”
杜弋嗯了一声:“我在曲塘为官六载,从未见过此等装束之人,今日此人倒是奇怪。”
花醉州点点头,也没多想,转而问道:“杜县尉,话说,这肖县令和宋县丞关系怎么样啊?”
杜弋偏头看她一眼,神情无波:“问这作甚?”
“好奇罢了,我听人说,宋县丞在曲塘做了六年官?按理说,这县令之位,应该是宋县丞的更合理些吧?”
杜弋:“……言有招祸也,我不能私下妄议。”
花醉州背着手,微微挑眉,笑道:“妄议?如此说来,关系确实不好喽?”
“你!”杜弋蹙着眉,一甩袖子:“我可没说。”
花醉州一叉腰,耸了耸肩。
问了好像没问,罢了罢了,还是得问问正主。
两人一路聊着就回到了县衙,衙门后堂一共三间房子,杜弋抬手指了指旁边最小的客房:“这几日娘子便暂住此处吧,稍后会有人来送晚膳。”
杜弋上前推开门:“进去吧。”
等等,怎么不让她住大牢了?
“这……”
杜弋偏头看来,神情疑惑。
“呃,我现在就进去。”
不管了,有好住处还管那么多干嘛!
“多谢县尉。”
杜弋性子冷,不喜与人多待,交代完便走了,根本没多留。
“出来吧。”
花醉州把人送走关上门,一边往回走一边说道。
窗边一阵窸窸窣窣,跳进来一个玄衣少年。
刚刚杜弋来牢里押她,顺便把颜斐也放了,却没让他跟着去宋宅,花醉州便给他安排了个差事。
“师姑,您可真厉害!”
他自认为没发出什么声音,却还是被师姑发现了。
“行了别拍马屁了,刚刚临走前,我让你办的事你办了吗?”
颜斐从窗边一路小跑过来,蹲在桌边,仰起头一脸乖巧:“办了办了!我还另外去街上逛了遭,发现宋肖不和的传言只在县衙里有,至于‘肖县令杀了宋县丞’的话传的人更少,还都是今天才有的,不过依我看,也许不是空穴来风,那一个个都说的有鼻子有眼的。”
花醉州托着腮沉思着,刚刚她问杜弋时,明显怔愣一下,而且蹙着眉,似乎是对她的话极其不赞同。
言语或许会骗人,但下意识的表情不会,她倒觉得这传言为假的可能性更大些,而且范围还这般小,这么说来,是有人想毁了他?
颜斐见她不回话,也不像以前那样夸奖自己,不由晃了晃她的腿,伸手在她面前挥了挥:“师姑?师姑?”
“啊?”花醉州这才回过神来,拍了拍他的脸:“做的很棒。”
颜斐这才满意的笑笑,坐在一边转而问道:“但是师姑,有个事我想不通啊,你为什么让我去查谣言?这和我们洗清嫌疑有什么关系?”
“当然有关系,今日肖寻岳叫我去宋宅,是因为在那里发现了醉九州的痕迹。”
“醉九州?!”
花醉州点点头,神色凝重:“嗯,甚至还有七分相像。”
“可是……”颜斐神色惊疑,说道:“这醉九州不是从来不外传,只有亲传弟子才有资格学吗,还必须天赋绝佳,不然都学不会。”
就比如他,他没有师姑的天分,这醉九州,他根本施展不出来。
“没错,这便是我疑惑所在。”
花醉州叹了口气:“只能看出对面明显是有备而来。”
原本以假乱真的玉佩,七份相似的醉九州,她都以为幕后之人针对的是她,但偏偏还有诋毁肖寻岳的谣言。
要么是想让把闻家和他一起拉下水,要么就是目的不同的两拨人。
“所以我们手里的筹码要更多才行,最好能把我们和这位县令捆绑起来,今日我让你去查的谣言,便是我要的筹码。”
颜斐点点头,似懂非懂,但也没再追问。
门外蓦地响起敲门声:“花四娘子在否?”
是肖寻岳的声音。
花醉州没急着说话,开了窗让颜斐先跳出去,然后看了看窗外。
暮色渐浓,日头偏西,正是酉时,他倒准时。
待窗关紧,花醉州才转身开门:“县令不请自来,有何贵干?”
说话间,花醉州警惕地瞧了瞧周围,确定没人跟着。
“可否让我进去说话?今日惹恼娘子,某特地带了些糕点前来赔罪。”肖寻岳提起手里的油纸袋轻轻晃了晃。
赔罪?
肖寻岳倒是上道,找了这个借口。
花醉州眼睛一转,侧身让人进了屋内。
那人不紧不慢放下手中的油纸,又不紧不慢的坐下喝了口茶,然后才开口:“今日我在凉亭,有话没说完。”
“我说呢,你不让我回去大牢,却让我住在后院,原来是怕人多眼杂,不方便谈话啊,我还以为你突然良心发现了呢。”
花醉州笑了一声,调侃他,没想那肖寻岳当真了,起身拱手道:“娘子,今日之事肖某确有不妥,就算我欠娘子一个人情,日后若有需要,尽管开口。”
“哎呀,我就是调侃而已!真是无趣。不过,这可是你说的!”
闻言,肖寻岳笑了笑:“一言既出,驷马难追。”
“只是不知,娘子可愿与我合作?”
花醉州拉开凳子,坐在他对面,双臂叠放在一起,满脸都是深思熟虑后的慎重:“仕途,对你这种书香高门出身的人,尤为重要,你在凉亭既以此起誓,我相信你。而且,我也想尽快抓到真凶,还闻家和我,一个清白。”
听到允诺,肖寻岳向她伸出手:“既如此,一切便要说回那枚玉佩了。”
花醉州(双臂叠放,小学生报告):我答应与你合作!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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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章 门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