锦川盯着数据面板上那些被篡改过的痕迹，脑子里翻来覆去地想。
火山爆发不是个例。那条被篡改的数据不是个例。地中海不是个例。
他之前以为，灾难面前，所有人都会放下成见，共同面对。毕竟，活着比什么都重要，不是吗？
但现在他不确定了。
有人在隐瞒，有人在撒谎，有人在为了自己的利益，把全世界拖下水。
而他，居然天真地以为“生命至上”是所有人的共识。
锦川深吸了一口气，觉得胸口有点闷。
每个国家中间都有着各种各样的利益交换和敌对势力，就连国家内部也不是一片太平。
苏知微告诉过他的，但是他并没有把这些话放在心上。
他的任务不仅仅是获得灾难的先手数据，还要在这些纷繁杂乱的数据中分析出隐瞒的错误的。
就像邵阳提到过的死去的蓝色心脏。
“锦川。”邵阳察觉到锦川的状况不太对，但是有限的语言并不能说出什么有效的话来，只是本能的去喊他的名字。
锦川听到这声呼唤，似乎从刚刚的那种遐想中走了出来，安抚的笑了笑：“没事儿，别担心。”
他的目光落在海面上，那里的鱼群已经散尽，只剩浑浊的泡沫在浪尖上翻滚。
“走吧。”他说。
声音不大，但很稳。没有抱怨，没有调侃，甚至没有叹气。
邵阳看着他，忽然觉得，面前这个人好像和几分钟前不太一样了。
锦川把时间流速重新调回正常，开始地毯式搜索地中海周边的数据。邵阳在旁边帮他筛选。
然后他们发现了第二个异常点——不在Y国，在隔壁的S国境内，但地质结构上和Y国的自然保护区属于同一个断裂带。
锦川放大地图，看着那个位置，忽然意识到什么。
“他们不是在做一个实验，”锦川喃喃道，“他们是在打通什么。”
邵阳凑过来看。那些被篡改的数据在他的“解读”下原形毕露——不是零散的爆破，而是有规律的、递进的，像在沿着某条地下断层线，一段一段地引爆。
“他们在人为制造地震。”邵阳说。
锦川盯着屏幕，脑子里飞速运转。如果他们的目标是整条断裂带，那Y国的自然保护区只是其中一段。下一次引爆，可能在S国。再下一次——
他拉出整个地中海沿岸的地图，手指沿着断裂带划过去，最终停在一个点上。
“这里。”锦川的声音有些发紧，“如果他们的目标是制造最大规模的破坏，下一次会在这里。”
邵阳看了一眼那个位置：“这是哪里？”
“Y国和S国的交界处。”锦川顿了顿，“人口密集区。”
锦川不明白，是什么让他们冒着这样的风险去爆破火山板块。
只要有任何一步的差错就会死无葬身之地…事实上他们已经有过一次失误了，那次被篡改为太平洋地震引发的火山爆发。
那是火山周围千万人的生命。
他调出数据面板，把新发现的所有异常点、爆破规律、以及预测的下一个目标，打包成一份报告。然后在发送之前，他犹豫了一下。
这串数据的异常在灾防院和科研院人的眼中没有任何可以隐瞒的可能性。
国安院会质疑这份数据的来源和真实性，但是他没有办法解释邵阳的存在。
但是如果不发…真的会死人，死很多人，他不能接受这个结果。
锦川咬了咬牙，在报告末尾加了一行字：“信息来源：九州底层数据交叉验证。暂无法提供具体溯源路径。请务必重视。”
然后，发送。
似乎是看出了锦川的挣扎，邵阳走过来，朝他伸开双臂，这是他刚从资料里找到的安慰人的方式。
锦川没有反应过来，歪头看他，原本被海水打湿的顺滑的头发，在这段时间内已经变得干燥，一些碎发杂七杂八的炸着。
小呆毛不见了，现在像小刺猬。
“拥抱。”邵阳也歪头，有些疑惑，难道资料显示有误？邵阳刚准备重新翻看一下，就感觉到面前的人靠了过来。
将刺猬头往邵阳胸前一戳，不动了。
邵阳将手收回，将锦川圈在怀里。
锦川一直都是处于一种类似于“老师”的身份，以至于真正的拥抱在怀里时，邵阳才明显的认识到他和自己的差距。
拥抱是人类最原始也最真诚的情感传递，它无需言语，却能直接给予孤独与痛苦的心灵以慰藉。
邵阳想，看来资料上写的没有错。
他低头，没忍住顺了顺锦川乱炸的毛，低声道：“你做的是对的。”
“我知道。”
锦川的声音闷闷的。
他们的拥抱并没有存续很久，可能就只有十秒，二十秒，锦川就退了出去。
他飞快的调整好了自己的情绪：“我现在在想另一件事情。”锦川看向邵阳：“你之前说，那些失落点分成了安全型和诅咒型，那么那些诅咒型的失落点，里面有什么？”
他意识到了一个很可怕的猜测。
邵阳的话彻底将他的联想坐实了：“看不见的东西，人进入后会收到那些诅咒感染，或早或晚都会非自然死亡。”
“核泄漏，化学污染，生物实验泄露…”锦川一词一词的列出这些，他又问道：“要是，有人在故意制造灾难，那会不会在未来留下一个很大的诅咒型失落点。”
邵阳没有回答，但他的沉默本身就是答案。
他没有办法替那些死在失落点的人对锦川说出原谅。
他们永远无法原谅。
锦川闭上眼睛，觉得胸口沉甸甸的。
片刻之后他睁开眼睛：“那我要在他们成功之前，把一切都算出来。”
*
在周敬山接到讯息的时候，苏知微也同步获得了锦川的来信，在锦川作为观天员进入九州的那一天开始，周敬山就给予了苏知微与他同等的权利。
在深夜，苏知微被一阵加密讯息都振动吵醒。她摸出耳环，调整出微型投影。
这是锦川的报告。
苏知微一目十行的看完，瞳孔骤缩，遍体生寒。
随后深吸一口气，没有丝毫犹豫拨通了蒋鼎文的通讯。
“队长，我有紧急情况。”
苏知微刚刚挂断电话出门，还没等走到蒋鼎文的房间，就遇到了今天刚刚面见过的Y国接待。
说是为了方便明天一早上路，其实就是为了监视罢了。
“你是…苏女士吧？”那个金发碧眼的女人微笑道：“希望我没有记错你的名字，那就太失礼了。”
苏知微扯出一抹微笑：“你好。”
“苏女士是对房间有什么不满意吗？有什么问题都可以及时和我们沟通，我们会以最快的速度解决的。”
她拦在了过道上，挡住了苏知微的去路。
她并不想让她知道是有事情要商量，这对于他们来说实在是有点太冒险了，但她一时间又想不出别的什么理由，不自觉的露出了一丝为难的神色。
被金发女人细腻的捕捉到了。
就在这个时候，过道另一边的房门打开了，蒋鼎文眯着他的眼睛，嘴角噙着一抹和白天别无二致的微笑走了过来。
“不好意思这位女士，你好像打扰到我们约会了。”
蒋鼎文没有丝毫的表情破绽，就像是苏知微本来就打着约会的名号似的。
金发女人没有观察出来蒋鼎文的异常，但是看到了苏知微脸上似是而非的羞愤。于是恍然大悟。
她露出一个得体的微笑朝着苏知微赔罪，然后看着苏知微进到了蒋鼎文的房间。
门被关上的时候两个人都在心里微微松了口气。
苏知微没有忘记自己的任务，在确定门关好了之后，才小声讲所有事情汇报完毕。
“你确定吗？”蒋鼎文的眯眯眼终于是睁开了。
“确定。”苏知微没有说信息来源，“我们需要调整计划，明天不能只是‘周边游览’了。如果他们的下一次爆破真的在交界处，那自然保护区的异常一定还有痕迹没被掩盖。”
蒋鼎文沉默了几秒，然后点了点头：“我会安排。”
他的手无意识的摩挲着床头的栏杆，又问道：“你那个信息来源——”
“抱歉，不能说。”苏知微打断他。
蒋鼎文看了她一眼，没有继续追问。
苏知微汇报完之后就打算回自己房间了，但是被蒋鼎文拦了下来：“你现在还不能回去。”
苏知微看着他，微微皱眉。
蒋鼎文叹了口气：“因为刚刚说的话，恐怕他们还在警惕监视。”
“你现在如果回去的话恐怕会引起他们的警惕，如果可以的话，能否在这里将就一晚。”
“我会睡在客厅的沙发。”
这里的房型都是相同的，苏知微环视一圈，在那个一米二的小沙发上停留了两秒，然后将视线移回：“那么如果不可以呢？”
蒋鼎文：…
两人对视几秒，最终是蒋鼎文败下阵来，就当是刚刚自己犯蠢的补偿吧。
苏知微倒是没有任何包袱可言，说吵架就吵架，声音一下子就提了起来，女生的声音音调本身要比男生高很多，穿透力也更足，在苏知微刻意的营造下，在外界听来两人简直要到决裂的程度。
然后就听见“啪—！”的一声，苏知微眼眶微红的从蒋鼎文的房间摔门而出。
回到了自己的房间里。
蒋鼎文在苏知微走之后，默默的看了一眼自己英俊的脸蛋儿。
苏知微当然没有直接上手，仅仅只是用了一个音效，但不管是真的假的，他被扇脸这件事情还是人生头一次。
在苏知微手扇来的时候差点下意识的就躲开了。
一个女孩子手劲儿这么大，他都能听到破空声了！
苏知微揍蒋鼎文
锦川（呲牙：你谁？不许欺负我师姐！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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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8章 抱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