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搬就不搬!”宝姜脱口而出,仰着下巴瞪向寿安,气势一点不输。
长宁和永安愣住,不明白这俩人在较什么劲儿。
盛珣皱眉,“沈小娘子,你再想想……”
宝姜:“我想好了,我就住这儿!”说着挑衅地瞥一眼寿安,“我才不怕她!”
“不是,你俩住一块三天两头闹矛盾,朕可没那么多工夫给你们断官司。”盛珣耐心不多,最后再提醒一遍宝姜。
谁知话音未落,宝姜和寿安就异口同声道:“不用你管!”
盛珣:“……”
小陛下被气到了,“好,这可是你们自己说的。”说完起身拂袖而去。
众人:“……”
长宁和永安也不知道怎么劝,只能先告辞。
宝姜回了自己住的偏殿,琳琅就小声问:“小娘子,你与寿安长公主不和,为何还不愿搬走呢?”
宝姜:“我要是搬走,岂不是如了寿安公主的意?她看我不顺眼,我偏偏要跟她住一块。”
“啊?”琳琅不理解自家小娘子的叛逆。
或许小娘子自己也不理解,就单纯是脾气上来了。这会儿冷静下来,其实有一点小后悔来着,但不能说出口。
“可小娘子这下也让陛下不快了。”琳琅担忧,陛下走的时候气呼呼的,气势吓人。
宝姜心虚地转了转眼珠,希望陛下功课忙一点,把今日的事情忘掉。
琳琅铺好床铺,宝姜动作迅速爬上去,伸了个大大的懒腰,“这床好舒服好大啊,还香香的!”
琳琅:“……”
看着自家没心没肺的小娘子,琳琅只能在心里叹气,祈祷陛下看在国师大人的面子上,不要和小娘子计较。
此刻,寿安也在和身边的宫女金盏讨论此事。
“公主既然看不惯沈小娘子,为何又不让她搬去别处呢?”
“那岂不是如了她的意?姑姑没脾气,跟谁都能相处,永安年纪小,傻乎乎的,她无论跟谁住都无拘无束,太便宜她了。”寿安道。
金盏:“……可公主与沈小娘子不睦,陛下会不高兴。”
寿安哼了声:“我才是他姐姐,他还能一直向着外人?”
宫里的皇子、公主六岁以上便要入小学读书识字,从“三百千”《声律启蒙》这些书学起,然后是《孝经》《诗经》《论语》,学完这些男女就会分开,公主学女四书,皇子则继续精读四书。
小学每日卯正上课,卯时初就要开始早读,在这之前还要去给太后请安。天还未亮,寿安便已起身,迷迷糊糊地洗漱完,坐到膳桌前,就听内侍小声询问金盏,“沈小娘子的早膳也与公主一样么?”
寿安这才清醒,“对了,沈宝姜人呢?”
“回禀殿下,沈小娘子应该还未起。”金盏道。
“这都什么时辰了?快去叫她起来!”寿安道,凭什么只有自己早起,她却能睡到日上三竿?
金盏便派人去叫宝姜,谁料宝姜早已起身洗漱完毕,正在逗弄廊下的鹦鹉。
“小娘子,公主殿下请您过去用早膳呢。”宫女道。
宝姜答应一声,就蹦蹦跳跳到了寿安用膳的小厅。
“哇!好丰盛的早饭!”宝姜见着桌上各色各样的早点,眼睛顿时亮起来,看对面的寿安长公主也顺眼许多。
公主好像也没那么坏,至少没有吃独食。
寿安没从她脸上看到早起的疲惫和不情愿,疑惑地皱眉,“你平日也起这么早?”
宝姜点头,“我平日比今日起得还早,我家卖包子嘛,要早起准备。”她伸了个小懒腰,“宫里的床真舒服,我今早多躺了半刻钟呢。”
寿安气得都没胃口吃早膳了,磨磨蹭蹭的一碗粥还没喝完,宫人就开始催,上学的时辰到了。
寿安看一眼还在慢悠悠吃糖油糕的宝姜,“你不上学吗?”
宝姜一愣,“上学?我也能上学?”在她的印象里,可不是什么人都能上学的,从前县城里有一间很大的布庄,据说那布庄老板是县城最有钱的商人,他们家的女儿都还不识字呢。
“你不上学难道天天玩耍浪费光阴吗?”寿安道,哪里有这样的好事?“别吃了,跟我去见母后。”
宝姜立刻放下糖油糕,擦了擦手,“是要去说上学的事情吗?”
“嗯!”
“哇!”
二人到慈安殿时,其余的王爷公主也都到了,宝姜见到了盛珣的两个小叔叔——淳王和福王。
两个小少年都好奇地打量宝姜,但当着太后的面,不敢主动和宝姜搭话。
加上寿安那丫头气势汹汹的,他俩虽是叔叔,但都挺怕这个骄纵的大侄女,谁让她有个太后娘呢。
寿安给太后请过安就开门见山,“母后,您昨日说宝姜衣食住行都与公主一样,那她也该与我们一同读书才是。”
太后没想到此事会由自家女儿提出来。皇家的小学可不是什么人都能进的,虽说只是蒙学,但先生也是翰林出身,那些皇亲国戚挤破头想把孩子送进来,还没这个机会呢。
若让那些皇亲国戚知道国师之女都能入小学,定然不满。
“沈小娘子可愿读书?”太后看向宝姜,“宫中读书甚是辛苦,早起晚归,夫子管的也严苛。”
“比陛下还辛苦吗?”宝姜问。
太后不料她会这么问,摇头道:“那倒是不能和陛下相比。”
“哦,那就没事,我愿意上学!”宝姜道。
太后:“……”她只好又找出第二个阻止宝姜上学的理由,“沈小娘子从前读过什么书?入了小学怕是跟不上进度。”
宝姜非常自信,“我已经会背《三字经》了。”她可是很聪明的,她们那条街上同龄的小朋友,只有她背完了《三字经》。周围的叔叔阿姨都夸她聪明。
但她忘记了,那是去年的事情,自从娘生了病,就再顾不上她读书。
殿内众人闻言都忍笑,寿安道:“九叔和小姑姑四五岁就会背《三字经》了,陛下更是三岁就会了。”
“三岁?不可能!”宝姜不信。
“不信你去问陛下!”寿安道。
眼看着两个小丫头又要吵起来,太后忙打断:“好了,沈小娘子启蒙稍晚了些,跟不上小学的进度,就先不跟你们去读书了。”
寿安先不乐意,“母后,她跟不上可以补嘛。”想想这丫头为了追赶进度,埋头苦读就高兴。
宝姜也一个劲点头,“我可以补,我学得很快!”虽然不知道皇子公主们都学什么,但她沈小娘子就是这么自信,肯定不比这些人笨。
“补也要有个章程,回头哀家和皇帝商量商量。”太后瞥了眼捣乱的女儿,“时辰不早,赶紧去上学吧。”
说了会儿话,确实快迟到了。寿安只能不情不愿地答应一声,又瞪了宝姜一眼,然后和其余人一同往小学而去。
太后又安抚有些失落的宝姜,“没关系,读书不急于一时,你赶路辛苦,休息几日也无妨。永安不用上学,你二人可以一同玩耍。”
宝姜虽知上学是好事,但孩子的天性还是贪玩,听说还有玩伴,立刻把读书之事抛到脑后。
太后要去上朝了,宝姜便先告退,直接去永安公主所居的含凉殿找她。
含凉殿不仅住着永安,还有永安的生母李太妃和先帝的几位妃嫔。
这些人个个貌美,有的甚至才十七八岁。宝姜被美人姨姨们拉着,问了许多话。
小朋友不会撒谎,很老实地说自己的娘亲是卖包子的。从包子摊到包子铺,县城的人都喜欢她家的包子,娘亲可厉害了!
这些太妃们听着,却都用难以置信地眼光看着宝姜。
待宝姜和永安跑去外面玩耍后,大家才讨论起来。
“这小娘子真是国师的女儿?当年国师连谢家的姑娘都看不上,怎么会看上一个卖包子的?”
谢家三姑娘才貌双全,京城多少贵公子梦寐以求。国师却宁愿出家,也不愿娶她。据说此事之后,谢三姑娘抑郁成疾,到现在都未嫁人。
大家听说国师从前原来有妻有女,只以为其妻定然是什么惊才绝艳的佳人,谁能想到竟然只是个卖包子的。
当然,看宝姜的长相,便知其母也是个美人。但未必比得过谢三姑娘。
“国师认识姜氏的时候还没发迹,不过一普通行商罢了,和姜氏倒也般配。”另一位太妃分析道:“后来国师赚了大钱,见过的人多了,眼光自然就高了。”
“也是,这样看来,国师对姜氏没什么感情,发达后从未想起过她。”
“男人嘛,只见新人笑,不见旧人哭。”
哪怕是宛如神人的国师,也不能免俗。
太妃们一边感叹着国师的薄情,一边让宫人摆好牌桌,开始打麻将,这麻将正是国师发明,比之前的叶子牌更有意思。
这麻将不知给她们的宫中岁月添了多少乐趣。
太后可就没这么轻松了,端坐在珠帘之后,听大臣们议论朝政。
去年朝廷在国师的建议下,试种棉花,眼下南方已到采收之时,朝廷要命各地官员统计产量,并选出产量较高的品种。
另外,也快到秋收之季,朝廷要关注各地气候。
太后对农事一窍不通,只觉琐碎,不由走神,余光瞥见坐在身旁的小皇帝,却是正襟危坐,看似听得全神贯注。
自己都听不进去的,他能听懂么?
盛珣当然能听懂,农桑乃社稷根本,国师说学帝王权术之前要先对各家杂学有所了解。
若棉花得以普及,百姓冬可御寒,夏可换钱,还能抵赋税,充军需,于国于民都是利大于弊。
盛珣脑中闪过想穿丝绵衣服的沈小娘子,但愿国师的选种策略有效,今年冬天就给她做一件轻便保暖的棉衣
……才不要,除非她再不像昨晚那样气人,否则才不给她做棉衣。不给她做棉衣她又要哭鼻子了,那就给她做丑丑的棉衣!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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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章 第 8 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