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章 被搜查

谢听敛回到府衙,亲自拿着一沓文书去找秦知府,这些都是要驳回的。

正碰上秦眺和孔义在议事,他也没避着孔义,直接把东西呈给秦眺。

秦眺翻了翻,停在最后一份文书上,问:“你退了两份刑案判牍,一份祀典台的扩建申牒,以及一份水坝的修缮申牒。我想知道,那判牍尚有说法,这祀典台和水坝为何不能修?”

府衙内的所有文书,除了私禀圣上的奏折外,其余申状案牍都需知府和通判共署文书才能上呈请示。

谢听敛道:“祀典台一年不过用个一两次,损毁程度尚微不足道,更不论去扩建了。我查了历年来的呈案记录,自熙和元年以来,每隔一年便要扩建一次,我想这祀典台应该很大了吧。”

秦眺眼角一跳,又听他继续道:“至于水衡坝,此坝修建在泰平五十三年,距今已过去一百三十六年,如此旧迹不说修缮,哪怕是重建也是应该的。

“修缮一座承载堵疏之用的民生大坝之费用竟然比不过扩建祀台的费用高,这不太合理。下官斗胆建议,今年的祀台不必扩建,留有人力和财力全用来重铸大坝吧。”

秦眺按下文书,略一点头,道:“行,容我再看看。”

他看向谢听敛:“你稍后便要和孔同知前去抓捕盗贼,先去调人吧。”

谢听敛行礼告退,等他迈出房门,孔义便上前一步,拾起那几分文书翻了翻道:“眼看就要到年底,就等着祀典台扩建的支拨到了,咱们府衙好改善一下油水。”

他抱怨:“就这样被他搅和了。”

秦眺制止道:“休要抱怨,你赶快去准备,一会儿不是要与他同去缉拿盗贼么?”

此时,秦昭华挑帘进屋,“爹爹,我有一事相求。”

秦眺问:“什么事?”

秦昭华走至秦眺身边,搂住他胳膊道:“阿娘在下个月要办诗会,求爹爹邀请那谢通判与他娘子一道来吧。”

秦眺偏头瞧她:“你跟他又不熟,邀请他做甚么?”

秦昭华道:“请他来了后不就熟了么?”

秦眺皱眉不语,低头翻阅文书。秦昭华摇了摇他胳膊,“好不好嘛。”

孔义把她这模样看在眼里,不满地别过脸道:“人家有妻室,你惦记不着。”

“要你管!”秦昭华瞪他,“无论如何,至少要让我见一见他的娘子,才好让我死心罢。”

秦眺不解:“他有什么好?性子闷,又不通人情世故。”他把文书往桌子上一扔,“瞧瞧,都是他驳回来的。往后有他在这府衙里,全府衙上下都得当清官了。”

“这还不好哇。”秦昭华道,“沧州的百姓终于迎来了真正的好官了。”

“你这孩子。”秦眺笑了笑,继续拿起文书看起来。

秦昭华还在一旁念叨:“就请他来吧。”

许久后,秦眺长叹道:“好,等他今日抓捕盗贼回来后,我就同他说,你去准备帖子吧,一会儿给我,我帮你递出去。”

秦昭华满意离去。

秦眺收起文书,不禁摇头道:“朝中谢御史官至三品,听闻其为人圆滑,人脉甚广,怎的生个儿子如此一副油盐不进的模样?”

孔义道:“这谁晓得?我听盯梢的人回禀说,这谢通判家中连个仆人都未请,日子过的不胜清贫。不如,我整两个人送给他使使?帮着监视着,有个动静也好有把握。”

秦眺道:“那倒也不必,只要防着他别在惠成王寿礼一案中翻出花来就行。”

这次抓捕行动早就发文给巡检司,谢听敛只需从府衙调二十余人小底兵士伪装成商队,再辅以孔义等其余几个同僚一起随行即可。

不过区区几个盗贼而已,他带了二十余人去捉拿八人,应该是错错有余的。

那盗贼团体中已然有人叛变,消息就是从叛变之人口中得知的,劫匪一共才八人,其中一人是主谋,且那人的外貌姓名和身份皆不详。

整装待发时,岳青阳骑马赶来,“谢通判,带上我可好?”

岳青阳隶属提刑司,不领府衙的俸禄,谢听敛也无权决定对方的去留,便笑道:“有武提刑相助,自然是好事。”

这边才刚出动,乔拾音那头已经到达博雅古道埋伏处,一共有两个点,崖壁上方藏有七人,下方吊着两人,一共九人,原本是只有八人的,乔拾音来了,就多了一个人。

这九人个个黑布蒙头,身着短打,若是不出声,雌雄莫辨,身份不识。

那七人是一起的,其中也有一个领头人与江策对接。

乔拾音腰部缠着细鞭,又绑着麻绳,整个身体吊在岩壁下,她问身旁的江策,“商队什么时候过来?”

“应该是申时初。”

“那快了。”

确实是快了,靠着岩壁,能隐隐听见马蹄声。

乔拾音拉紧麻绳,等着商队路过,马蹄声由轻到重,再慢慢变轻,就可以行动了。

她与江策对视一眼,两人立即收绳,脚尖踩着崖边一个借力,一下子跃上古道。

与此同时,崖壁上方的七人一齐冲下来,七人之声造出滚滚洪流之势。

商队的马匹受惊,嘶鸣失控,使得马上的“商人”们都“惊慌失措”地抓紧缰绳。

乔拾音数了数,一共有十余人,箱笼皮箧数十台。但她并不知道这些都是伪装成商队的府衙小兵,个个腰间都别着朴刀。

而那骑马跑在最前头的领头人就是夜夜与她同床而眠的谢听敛。

在短兵相接之时,谢听敛低声道:“莫要慌乱,等他们人都凑齐,再成两头夹击之势。”

他的话音刚落,另一头就已经冲出来十多个带刀小兵,跑在最前面的那人就是岳青阳。

他高声道:“谢通判,后面还有俩人,我来对付。”

乔拾音早在这些商人制住马匹时就已经看出问题了,更不论眼下已经打成一团。

她一甩手里的钢爪,对江策道:“别被瓮中捉鳖了,撤吧。”

她走的是下崖壁,纵身一跃,看的岳青阳目瞪口呆。

江策走的是上崖壁,甩出的钢爪钩住陡崖,一拉麻绳,顺着崖壁攀岩而上。

岳青阳道:“弓箭手。”

密雨一样的箭矢朝着江策飞去,他的手臂不幸中了一箭。

岳青阳道:“快追!”

乔拾音躲在悬崖陡壁下,用钢爪吊住自己一路行至古道入口,果然这支商队等候在此。

她把手心的汗在衣服上擦干,悄声靠近商队,抽出腰侧绑着的长鞭,那是除了飞石暗器外她最擅长的武器了。

乔拾音从不信奉什么,她只信一句名言:不成功就成灰。她乔拾音从不无功而返。

她悄声攀上崖沿,从后头包抄,一甩长鞭,卷住一匹马的马腿,用力一扯,那马应声倒地,箱笼滚落一地。

由于这支商队就停在路口,往前是狭窄到刚好能让马车通过的悬壁古道,如此一来,要掉转马匹回头便显得十分麻烦。

他们以为有了官府在前头伪装引出盗贼抓捕,后头就安全了,没想到这里还能蹿出一个小盗贼,机灵的很,就只盯着最后一匹马整,而且也只拉走一只箱子。

商队中有人要追赶乔拾音,被乔拾音一把小石子打的人仰马翻。

那人气急地站起来要继续追,被首领拦住,“穷寇莫追,他只劫走一只皮箧,于我们而言,损失不大。”

乔拾音便在这些人的眼皮子底下逃走了,她嫌皮箱子碍事,把箱子打开,里面都是一些药材人参,她把人参倒出,再用布打成包裹背在身上。这布是她出门时用来打包换装的衣裳的,眼下正好派上用场了。

她顺着当初用鸡毛做好的标记一路翻山越岭,找到之前栓好的马匹,骑马飞奔回家。

博雅古道上,小兵们已经将所有盗匪抓捕。

谢听敛和岳青阳接头,“一共抓住七个,跑了一个。”

岳青阳摇头道:“跑了两个。”

孔义从那七人中揪了一个人出来,问:“不是说一共才八人吗?”

那人哆哆嗦嗦道:“就是八人,多余出来的那个,我也不知道是谁。”

“行,那跑掉的那人你总该认识吧?”

那人摇头道:“我们不属于他们的人,我们是被他们请去帮忙的人。”

“什么帮忙?是分赃吧。”岳青阳义愤填膺地骂了一句,“劫盗一事被说成帮忙,亏你们说得出口。”

谢听敛问那人,“那你们如何联络?”

“就,对暗号。”那人道,“可如今我已被捕,对方肯定不会再同我联络。”

谢听敛问:“一切都是他谋划的是吗?”

“是。”

岳青阳道:“那人手臂中箭了,跑不远。我已经让那十多个小兵去追了,指定能追上。”

“走,”孔义道,“追过去看看。”

江策确实一路都被小兵追赶着,从博雅古道至东大街整整一路都没有甩掉后面的追兵,他的手臂受了伤,极大影响逃亡进程。

谢听敛一行人正要往前走时,从后头骑马赶来一商人,禀报说是有一个小盗贼折返到路口抢走了一箱子人参。

谢听敛问:“人呢?”

商人道:“翻山逃了。”

谢听敛仰头看了看,对岳青阳道:“我去追这个翻山逃掉的,你们去追另一个吧。”

乔拾音已经返回城中,安置好马匹,换回衣裳,背着个小包裹推开家中的院门,一眼就瞧见院子里石板上的血迹。

她转身立马关好院门,在家中搜寻起来。眼前一闪,从身后钻出一个人,“不用找了,我在这里。”

乔拾音扭头,责问道:“谁让你躲这里的?”

江策笑道:“我总不能躲自己家中吧。谢通判要是知道那逃脱的盗贼中有一个是他的妻子,是该大义灭亲呢?还是极力包庇呢?”

乔拾音扔下他,独自进厨房,把人参藏于米缸底下。

“不愧是乔老二,逃跑还不忘劫一箱好东西走。”江策跟着进厨房打量起来。

此时,院子大门被人敲响。

乔拾音转头问江策:“还不走?人追家里来了。”

江策的手臂用布条缠紧,防止出血过多,他笑道:“我若是有地方去,怎会躲你这里?再说,我眼下就是出去了,你这里也少不了一顿搜查。”

这话的潜台词就是他已经被追兵看到进这院里来了。

乔拾音郁闷地瞪他一眼,探身往外看那被拍出响动的大门,回头道:“你该反思一下,为什么这次会失败。陈大哥在的时候,就从没有失败过。”

“你别拿我跟他比!”

乔拾音瞧他一眼,“对,因为你根本比不上。”她又瞥他一眼,“桑止真是瞎了眼才会嫁给你。”

“乔老二,你说话注意点。”江策道,“我与桑止的事情,还轮不到你来置喙。”

“拾音?你在家吗?”

院门外,谢听敛对着门缝喊了两声,又抬手拍了拍门。

岳青阳问:“是不是弟妹出门去了?”

孔义轻轻一推大门,从门缝里瞧见了门闩,指了指道:“谁出门会把大门从里面拴上?”

岳青阳微微皱眉,看不惯对方的做事风格,说:“那就不能往后门走了?”

孔义冷哼道:“这房子是我荐与谢通判租住的,这院子的后门通往北后街,出后门不论是往西还是往东都要比从前门出行多走上两刻钟的路,谁会吃饱饭没事干喜欢多走路?”

“其实这门也不是非得等人来开。”孔义掏出一把匕首插进门缝,一拨,门闩应声落地,他指尖一推,“这不就开了么?”

孔义之所以这么不给面子,是因为从今日起,他就发觉这位谢通判一直在避着他,跟避什么脏东西似的。

本来这份功劳就是白给的,人家不领情就算了,连带还疏远上了,他自然就不会给好脸色,文人士大夫真是不好相处。

此刻,岳青阳转头看了看谢听敛,谢听敛面色无波地迈过门槛,道:“进吧。”

刚走出几步,三人就看见了前庭石板上成滴的血迹,一时间,几人的面色皆凝重起来。

“谢通判。”孔义一抬手,外头跟着的小兵纷纷入内,他道,“恕本官冒犯。”这是要搜家了。

谢听敛面上不显,心却已然焦急起来,他道:“请便。”

岳青阳问出他心中担忧的事,“不知弟妹有没有事?”

小兵们领命后脚步匆匆踏入屋内搜查。

突然,从灶房门口蹿出一只断颈大公鸡,血淋淋地直冲着孔义的身上扑去,明明谢听敛站在最前面,这公鸡偏偏就越过他朝着他身后的孔义撞去。

“什么东西!”孔义一脚踹开,一下就把那大公鸡踹到石板上了,公鸡复又抽动了几下,就躺那儿再也不动了,断脖处却还在不停地往外渗血。

几人又向灶房门口看去,只见从门内走出一年轻女子,腰系围裙,绿绢包髻,手持一把带血刀,身似青竹般韧性灵巧。

女子双目微微眯起,瞧见了这几人,冲着最当头的那个喊了一声,“敛郎?”

自此,其余二人了然,这位女子便是谢听敛的娘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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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盗贼替嫁给御史大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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