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章 你咋了

乔拾音那个心虚呀,她把藏着身后的大公鸡拉出来顶罪,“我去捉它了。今日我从农户手里买了这只大公鸡回来,给你报晓用的。那农户说了,这公鸡卯时准点报晓,免得你睡过头上衙迟到。”

“只是它不喜待在我们的院子里,我一松手它就跑了,我想把它抓住拴起来。谁知道它还会飞呢,我都快跑出城外了才追上它,这才把它逮了回来。”说完她还把大公鸡往对方脸上送了送。

她也不管这话里究竟有多少漏洞,一口咬定是追大公鸡去了,才整这么晚回来。

好在谢听敛似乎是相信了。

此刻,谢听敛正同那只公鸡面对面看着,突觉脸皮一热,偏过头去,道:“原来是这样。一只鸡跑了就跑了,往后不要这么晚了还不着家。”

这话多少有点强势的意味,但乔拾音此刻心中有鬼,只得连连点头应是。

“能起来吗?”乔拾音问,“你刚才是不是撞哪里了?”

她也是才刚回来,从侧门进院子后就听见屋内砰一声好大的声响,本以为是什么东西摔了,原来是谢听敛撞桌子上了。

乔拾音闻到了谢听敛身上的酒气,想着他这是喝多了走路不稳才撞的,只是她这样问了,谢听敛也不吭气,硬是不说撞到了哪里,明明方才都疼的蹲下来了。

究其原因,是因为房内太暗,就只有一盏油灯燃着。

谢听敛自小在谢宅住的时候,夜里直到入睡前,家中都是灯火通明的,哪里会有这种睁眼瞧不见路的情况?

乔拾音见他不愿告知,便只能问其他的:“你要沐浴吗?我去烧水。”

谢听敛已经扶着桌角站稳当,他点头,“有劳。”

乔拾音今日跟着江策去了城西郊郭博雅古道,这是一条几百年前就存在的古道,有一截山道是在山壁上挖凿出来的,江策准备在那截壁崖上动手。

她今日跟过去看了,也顺手做了几个记号,翻山越岭的,身上粘黏了许多草叶草籽,难免碰到飞虫身上掉落的毒粉,她也需要洗个澡。

烧好热水,她让谢听敛先去洗澡。

乔拾音把烧红的木炭铲了一些进暖炕,灶肚里还剩下许多燃烧成红彤彤的木炭块,木柴在这个时代是重要物资,不能浪费。

她把剩下的红木炭盛到火盆里,在上面覆盖上一层草木灰保暖,再把火盆放在卧房轩窗下。

没一会儿,卧房内就暖和起来了。

谢听敛沐浴出来后,乔拾音拣了一套中衣以及贴身抹肚和小裤就进去了。

俩人刚住一起的那日,谢听敛一瞧见她的贴身衣裳就会避开目光,今日再瞧他的反应,已经不再像前几日那样大惊小怪。

有时候,乔拾音也疑惑,他家里不是有很多丫鬟么,难道没见过女人的内衣裤?不是说大户人家里的哥儿十几岁就有人教导男女之事,收个通房什么的。

后来再一想,估计是她贴身穿的内衣裤都是经自己改过的,自然与他人不同,被人见着了觉得奇怪也正常。

谢听敛方才那一撞,着实伤的不轻,被热水一泡,这会儿隐隐作痛,夜里昏暗,他掀开衣服看了看,也未见伤处,估计是还未显现出来罢。

乔拾音洗完澡出来的时候,谢听敛已经睡下了。

她擦干头发,钻入被窝,坐在炕上未打算躺下,转头问身边的人,“今日宴会有意思不?有没有什么趣事?”

谢听敛只拣他自个儿有印象的事说:“玩了几局诗令。”

乔拾音又问:“有没有什么好听的曲,好看的舞?”

谢听敛方才沐浴过,被热水一蒸,现在躺下后醉意上来了,乔拾音问什么他就答什么,“说不上好听,都是些寻常舞曲。”

乔拾音也听出对方声音略显含糊,知道这是醉了,便直截了当地问:“你看舞女了吗?”

谢听敛转头看过来,道:“看了。”

乔拾音问:“看了三次以上?”

“嗯,”谢听敛想了想说,“不止。”毕竟行雅令都对了好几回合。

“那舞女叫什么名字?”

谢听敛记起孔义说过的话,道:“耶妲妲。”

乔拾音心想,糟了,果然上心了。她继续问:“她是不是长得很好看?你现在想到她是不是会心怦怦跳?”

谢听敛迟滞地眨了眨眼,他不记得那胡女长什么样了,只记得那女子穿的很少,便回道:“那舞女的衣服穿的很少,我现在心不怦怦跳,我现在有点热。”

炕底下的炭火太足了。

“热?”乔拾音是坐着的,而且她刚上炕,还未感觉到热度。

不过她想的是脸红心跳也会导致体热,自然就把谢听敛口中的热归纳到这一类了。

“你这就坠入爱河了?”乔拾音不禁感叹,“那耶妲妲果然名不虚传!”

感叹完后,又觉得心里堵的慌。有些东西虽然不是她的,但暂时挂在她名下,被别人惦记上了总归是不舒服的。

若是普通正经人家倒还好,这耶妲妲明摆着是替人做事专门引诱人的。

谢听敛赴任沧州的行程中,被迫害了一路,到了府衙又有人蓄意安排胡女接近他。乔拾音心想,往后日子恐怕更不好过了。

“河?”谢听敛想翻个身,“什么坠入爱河,我现在想跳河。”

他一动,牵扯到腰侧的撞伤,疼的嘶了一声。

乔拾音过去扶他坐起来,问:“腰疼?”

“嗯。”这会儿倒变得很乖,问什么就答什么。

“你等着,我给你拿药,当初从驿站换来的伤药还有呢。”

乔拾音拿着药瓶子回到炕上,说:“把衣服脱了,我帮你上药。”

她以为对方会拒绝的,毕竟这不合礼数。男女有别,虽然有一纸婚约在,但一个想着钱,一个不想娶,就算挤在一张床上,也是生活所迫。

她瞧见谢听敛只是顿了片刻,似乎是在理解她的话,接着,就伸手开始解中衣扭结。她想,这醉了的人就是听话。

中衣交领右衽,扭结在右侧腋下,而谢听敛撞伤的地方就在右腰侧。

衣服是解开了,但由于房内油灯太暗,看不太清楚。哪里疼其实只有本人最清楚。

乔拾音道:“你躺下吧,然后把手举过头顶。不然我不好上药。”

谢听敛听话地躺平,缓缓升起手臂,解开的中衣被两臂扯高,露出成片的胸膛和腹部,他把手臂规整地放在头顶,问:“这样?”

乔拾音看着他笑,“你小时候一定是个听话的好学生。”

谢听敛应道:“确实如此。”

乔拾音歪头去看他的腰侧,其实能隐隐看见一片泛红的地方,明天估计要发青。

她伸出指腹轻轻一压,那块肌肤就会抖一下,伴随着谢听敛细微的鼻哼声。

乔拾音便坏心眼地在那块泛红的四周按压,直到对方忍不住发出闷哼。怎么说呢,这个声音听起来就很让人浮想联翩。

乔拾音也觉得有点热了,估计是房内的火盆在作祟。

谢听敛受不住地催促道:“你快上药罢。”他现在不仅仅腰疼,头也开始疼了,整个人昏昏沉沉的。

他都这样不耐烦了,那手臂还是乖乖地举在头顶。

油灯火苗豆大那么一点,照出的光晕昏黄暗淡,炕上袒露胸膛的人半合着眼睑,看乔拾音倒出一点伤药在指尖碾碎,这伤药是脂膏状的,被手温融开再涂抹到伤处,慢慢揉匀。

乔拾音替人揉着揉着就不免心猿意马地开始看人家的身体,灯光给肤色覆上一层细腻的暖黄,腹部因为呼吸在微微起伏。

她从人家的腰侧缓缓往上看,看那暖光顺着肌肉游走,在胸廓处陡然上攀,她一挑眉,在那点晕色重的地方停了一下,立马不好意思地避开眼,冷不防撞上了谢听敛的眼睛。

俩人四目相对,好在醉酒后的谢听敛眼神空空,未察觉到她方才放肆的目光。

乔拾音心想,若是这人此刻是清醒的,估计要羞愤地训诫她了。

她想找话说,可脑海里都是对方光裸着的胸膛,只能道:“我原以为你很瘦,没想到长得也算结实。”

“一直有在练习骑射,瘦不了。”

她想想也是,在良好的家世下养育出来的人,又辅以运动,身体自然长得好。她看这人皮肤长得好,形体长得好,连头发都是又黑又亮的。

接着,她听见谢听敛说:“你很瘦,等下下个月我们多买些肉吃吧。”

乔拾音垂眸,低头一直帮他揉着伤处,许久后才应道:“好。”

而谢听敛已经困意上头,迷迷糊糊地看着她。许是今日房内格外暖和,又或者是油灯太暗,模糊了界限,俩人相识不过一个多月,有点交浅言深的感觉。

谢听敛同她抱怨:“我一点也不喜欢沧州,不喜欢沧州的风土人情,不喜欢沧州的气候饮食,不喜欢府衙里的同僚。”

他是个远走他乡的孩子,在一个醉酒又遭暗算的晚宴后,同一个本该是最生分而眼下却是最亲近的人抱怨,抱怨他想家了。

乔拾音给他系好衣裳,盖好被子,轻声道:“睡吧,一切都会好起来的。”

她独自对着墙上的人影叹气,“你至少还有机会回到父母身边,而我却再无可能。”

夜深露重,桑止才缓缓步入家中。

离开府衙前,她被那位姓岳的武提刑牵绊了一些时间。

对方写了一份曲谱,硬是要她指点一二。她推拒了几次不得,只好拿来看看,这一看,发现曲子确实编写的很好,如此,也就耽误了些时候。

进屋简单盥漱后,她便疲累地想要进房休息,刚摸索到炕边,就被人一把扯到炕上。

“江策?”她惊叫出声。

“你也不看看什么时候了?怎么现在才回来?”江策单手钳制住她两臂,另一只手去解她衣襟。

“你做甚么?”桑止推拒道,“我今儿个很累。”

“你去伺候人家不累,回来伺候你家夫君就累了?”

桑止长叹一声,不挣扎了,由着他动作。

江策把人翻过去,叫人跪着,从后头压上去,喘着粗气道:“曾经在你家做仆厮的时候,总是朝你下跪。”

“如今,”他贴着桑止的耳后,轻轻吻了吻对方的鬓角道,“轮到你跪在我身前了。”

桑止扭头看他,“你少说这些废话,快些动作吧。”

江策不满她的态度,大掌覆在她的后背上,用力往下一压,道:“趴下去。”

桑止闭了闭眼,缓缓塌下腰去,这塌的不仅仅是腰,是曾经那根高高在上的脊梁骨。

江策一边摆动着腰,一边瞧着桑止的后脑勺道:“你看看你,我叫你别去给人唱曲,你偏不听。就如同你叫我别去做劫盗,我又如何能答应呢。”

他想,不只是他,桑止心中那个视若亲妹子的小拾也逃不掉做盗贼的命,入了这行,哪有那么容易改?

第二日,谢听敛上衙点卯,衙役传话说是秦知府唤他,他应声后往二堂去。

今日就是十一月初一,秦知府找他商议抓捕盗贼一事,下令那日只是告诉了他时间,今日便把地点也告诉他了。

城西郊郭博雅古道,那是一条运送古籍和药材的道路,也不是商人们的必经之路,只是有一截道路凿壁而建,要比从山脚下绕路省掉不少行程。

秦知府要留他吃早食,他推拒了。往办公之所走的时候,顺便去一趟吏舍,他想问问岳青阳昨夜未说完的后话。

在路过孔同知的办公之所时,他站在窗外听见了里头的说话声。

此时是卯时正刻,许多人还在前头画卯呢。大冬天的,天才蒙蒙亮,衙中并没有什么人走动。

不是他有意偷听,而是屋内人提到了他的名字。

有了昨夜的事情,谢听敛也想一听究竟,便往边角处靠了些,轩窗开着,估计是里头的人为了好查看外头的情况,又或者是确实心大不在意。

如此,倒是方便谢听敛看清屋里的情况,屋里燃着粗蜡烛,里明外暗,还真瞧不见他所站的位置。

房中说话的人一共有俩,是孔义和耶妲妲。

耶妲妲披着大氅,露着一截白脖颈,顶着珠翠满头的发饰,手里正扯着孔义的腰带。

孔义挥开她的手,责怪道:“成事不足败事有余。”

耶妲妲笑道:“这也不能全怪我,是那谢通判不知趣。我香也备着了,酒也备着了,只是这香定要和酒一起用了,才能相辅相成,好与他来个雨魄云魂。”

谢听敛心下一惊,心道,幸好昨夜未喝那杯酒。

房内的耶妲妲继续道:“听说他博学多才,我特意背了些诗词同他玩雅令。谁知他的眼里竟然只有输赢,毫无怜香惜玉之情。这等无情无趣之人,只怕……”

耶妲妲身子一软,靠在孔义怀里,凑着人家耳旁道:“只怕他还尚未懂男女之事罢。我瞧着他年纪也不大,看我的眼神干净的很。”

这句话说的极轻,只有孔义听去了。他从鼻腔溢出一声嗤笑,“怎可能,人家有妻室。”

耶妲妲的眼皮子飞快地眨动了两下,笑道:“那还不如你这个没有妻室的人呢。”

俩人咬着耳朵在聊,窗外头的谢听敛微微偏头,想要听得仔细些。

透过开着的小窗,瞧见那两个靠贴在一起的身影,他一愣,收回目光,正想要离开,就听见屋内传来一声女子的娇哼声。

他再次把目光投过去,这一看就不得了,整个人呆愣在墙边。

孔义抓着耶妲妲的头发,将人往下压,道:“伺候着。”

耶妲妲半跪半蹲在他身前,伸出纤细的手指缓缓放在眼前人的腰带上。

俩人的动作说慢又好像很快,谢听敛这么一愣神的功夫,那俩人就搞上了。

谢听敛慌不择路,转身就跑,耶妲妲那截脆弱瓷白的脖颈还在他眼前晃动。

他一把捂住脸,猛地敲了两下自己的脑袋,怪自己看了不该看的,作甚么要学乔拾音,躲在屋外听墙角。

“谢通判,你这是在?”岳青阳正巧要去前头画卯,就瞧见谢听敛在捶脑袋。

谢听敛一看是他,躲避什么脏东西似的扭头往后方看了看,好在已经走出很远了,他道:“该是昨夜喝多了,现下头疼。”

“我那里有解酒药,你要么?”俩人聊着一路走远。

谢听敛这大半天都被早上见着的那一幕折磨着,直到晌午回到家中后,连乔拾音也察觉出他怪怪的。

“你怎么了?”乔拾音问,“要是不舒服就去睡会儿吧,到时候我叫你起来。”

“好。”谢听敛放下筷子,进入房中,洗手卸衣,躺进被窝里想让脑子清静清静。

估计是昨夜醉酒的缘故,他闭上眼没一会儿就睡沉了。

可那该死的画面在梦里还折磨着他呢。

满头珠翠,细白脖颈,头仰珠翠摇,那女子一转头,睡梦中的谢听敛微微蹙眉,“拾音?”

乔拾音正巧从外头走进房内,听见对方喊她,便走过去问:“有事吗?”

声音落了地,乔拾音纳闷地走过去,想要瞧瞧是不是方才自己听错了。

她稍稍拍了拍被子,被窝里的人一动,缓缓睁开眼,转头看向她,突然身子猛地颤了一下。

接着,乔拾音就看谢听敛僵着一动也不动地盯着她看。

她问:“你咋了?”

“是不是碰到腰伤了?”乔拾音要去掀开被子看看情况。

却发现那被子被谢听敛死死拽住,怎么也拉不动。

虽然她会些拳脚,擅长使用飞石暗器以及长鞭木棍等。但要是让她同一个大男人硬来比力气,那自然是比不过的。

以防被子被扯烂,乔拾音松了手,偏头去看谢听敛,谢听敛垂眸躲开她视线,轻声道:“劳烦你出去一下。”

看那模样,再瞧那动作,她已经隐隐猜出内情了,有几分负气地问:“你今天又见耶妲妲了?”

谢听敛忽尔抬头,诧异地看着她。乔拾音脸上挂着一副“果然如此”的表情缓缓退了出去。

院子外,乔拾音在编竹篮,这些竹条是从大荒院莲婶那里拿来的,她闲着没事编个东西用用。

这些东西她都不用学,瞧人家做一遍就会了。

谢听敛拿着刚洗好的裤子到院墙角去晾晒,他拿个背对着乔拾音道:“往后,我的衣服不用你洗。我自己回来洗。”

乔拾音哦了一声,不甚在意地编着手里的竹条。

谢听敛晾完裤子,回房换好公服上衙去了,他心里想着午后要去抓捕盗贼,正好衣冠,头也不回地出了院门。

“嘶~”乔拾音低头看食指,有一根细竹刺扎进指腹里了,扯不出又拔不掉,又痛又痒的难受。

她抬头看一眼院门,今日谢听敛走之前并未同她打招呼,就觉得那根扎进指尖的刺更疼了一些。

乔拾音坐在院中晒了一会儿太阳,等听见院外传来口哨声,她站起身抖了抖身上的竹屑,松了松筋骨想着出去捞一把,以缓解一下心中这股子说不上来的闷闷的感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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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盗贼替嫁给御史大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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