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夜风雪簌簌收歇,破晓时分的木叶干净得像被水洗过一遍。
铅灰色的夜空褪去,透出浅浅透亮的鱼肚白,满地新雪蓬松柔软,厚厚铺在街巷屋檐、石阶院墙、木叶远山之上。
没有风卷落雪的喧嚣,只有晨间极轻的冷气缓缓流淌,家家户户门口挂着的大红灯笼落了一层薄雪,红雪相映,年味浓得恰到好处,温柔又热闹。
正值新年长假,不用早起晨练、不用去忍校听课、不用背诵理论、不用练习结印。
整个村子都慢了下来,随处能听见孩童嬉笑、大人闲谈、摊贩开张的吆喝声。
这一年,他们堪堪五岁,过完这个新年,便快要迎来六岁的生辰。
年纪尚小,心思干净纯粹。
清晨天刚擦亮,宇智波族地的雪道还无人踩踏,平整一片雪白。
椿早早便从榻上爬起,月替她认认真真换上了崭新的新年小和服。
是一身极适合孩童的嫩杏色和服,袖口与裙摆绣着细碎的白色樱花暗纹,腰间系着浅浅橘色细带,衬得她小脸白皙软嫩、眉眼灵动娇俏。乌黑的短发被整齐束成两个小小的垂发鬓,鬓边别着两枚细巧的雪白绒花小发饰,走动起来轻轻晃悠,可爱得不像话。
整个人站在白雪地里,软软糯糯、鲜活亮眼,像雪地里开出来的一小簇春日繁花。
她半点没有安稳待着的性子,穿好新衣就踩着轻便的木屐,哒哒哒一路小跑穿过族地雪道,迫不及待冲到带土家门口,小手砰砰砰轻轻拍着木门,清脆的童声穿透清晨的寂静。
“带土!起床起床!新年第一天!再不起街市最漂亮的糖画就被别人抢光啦!”
院内很快传来窸窸窣窣的动静,木门应声拉开。
带土刚穿好深蓝色的新年新衣,头发还有一点点晨起的蓬松凌乱,最显眼的就是脖颈间牢牢围着那条暖橙色围巾——是椿熬夜给他织的新年礼物,这几日几乎日日不离身。
他揉着惺忪的睡眼抬头,原本还带着没睡醒的恹气,可视线一落在眼前的椿身上,整个人瞬间定住。
白雪皑皑的背景里,小姑娘一身嫩杏色和服,樱纹细碎、绒花轻颤,眉眼弯弯、鲜活又软嫩,比他见过的所有新年景物都要好看。
五岁的带土根本不懂什么是心动、什么是喜欢。
他只知道——
看到今天的小椿,脸突然一下子就热了,耳朵烧得发烫,心跳咚咚咚快了好几拍,眼睛舍不得从她身上挪开,脑子空空的,连原本想好的吐槽都忘得一干二净。
他呆呆站在门口,愣愣看了好几秒,才慌忙低下头,假装整理衣襟,掩饰自己莫名其妙的脸红,声音都比平时小声一点、别扭一点:
“你、你今天怎么起这么早……还穿、穿得这么花哨……”
椿完全没察觉他的异样,只顾着兴冲冲拽住他的袖子晃了晃,叽叽喳喳的童声不停:
“新年当然要穿新衣服呀!快走快走!我听说今天街市超级热闹!有糖画、棉花糖、烤糯米、苹果糖!还有好多新年小挂件!”
她小手软软的抓着他的袖口,微凉的指尖贴着布料。
带土僵硬的任由她拽着走,脸颊热度迟迟散不去,心里乱糟糟的,不懂自己为什么看见她就会紧张、会害羞、会想乖乖顺着她。
两人并肩踏雪出门。
木屐踩在新雪上,发出咯吱、咯吱的清脆轻响,一步一个浅浅的小脚印。
一路走走闹闹,椿闲不住,路边枝头积着厚雪,她路过就伸手轻轻晃一下,满头满肩落细碎雪沫,也毫不在意,笑得眉眼弯弯。
她时不时揉一团小小软雪,轻轻砸在带土后背,力道轻得像打闹撒娇,砸完立刻仰头假装看天,故作正经。
带土被她砸得后背痒痒的,回头看着她故作淡定的小模样,无奈又纵容,只能抬手一遍遍替她拍落肩头落雪,怕她着凉,下意识把她往内侧雪道护一护,避开外侧的冷风。
“你别乱动雪!会冻手的!”
“知道啦知道啦!”
五岁小孩的吵闹,幼稚、琐碎、却格外真挚。
两人一路拌嘴一路走,很快走到村口。
野原琳已经提前等在那里。
她穿着干净素雅的浅米色小和服,头顶稳稳戴着椿送的粉色绒球小帽,白雪衬得她眉眼温柔恬静,气质软软的,安安静静站在晨光里,看见两人便轻轻扬起笑容。
“椿,带土,新年快乐。”
“琳新年快乐!”椿立刻松开带土的袖子,蹦蹦跳跳跑过去,围着她转圈,“你的帽子好好看!配你的新衣服超级温柔!”
琳被她夸得浅浅害羞,温柔抬手摸了摸帽顶的绒球:“谢谢你呀,我很喜欢。”
不多时,身后传来轻轻的脚步声。
旗木卡卡西缓步走来,一身简单干净的深色新衣,绿围巾规规矩矩绕在颈间,双手戴着那副深灰色针织手套。
他依旧安静、内敛、话少,只是面对同伴时,没有对外人的冷淡疏离。
五岁的他们,心思纯得通透。
卡卡西对琳,只是单纯觉得她温柔、安静、待人很好,是很舒服、很值得亲近的好朋友,没有半点超出同伴的懵懂情愫。
四人之间,完完全全是孩童最干净纯粹的友谊。
“卡卡西新年快乐!”三个小孩齐齐开口。
“新年快乐。”卡卡西轻轻点头,声音清清淡淡。
四人汇合完毕,并肩朝着木叶中心新年街市走去。
越往中心走,年味越是铺天盖地的热闹。
整条长街挂满红彤彤的新年灯笼、五彩祈福彩带,街边树枝缠满金色小灯串,即便白日,也依旧鲜亮好看。道路两侧摆满整齐的新年摊位,地面积雪被清扫得干干净净,留出宽敞热闹的游玩走道。
沿街摊贩林立,琳琅满目。
有老师傅支着黄铜大锅熬着金灿灿的麦芽糖,滋滋冒着温热甜香,现场捏制龙凤、小兔子、樱花形状的糖画,晶莹剔透、甜香四溢;
有蓬松雪白的棉花糖小摊,机器飞速转动,转出大大的云朵棉花糖,粉白、雪白、浅蓝,五颜六色;
有烤得软糯香甜的糯米团子、裹着糖粉的新年麻薯、焦香的烤红豆饼;
还有红彤彤的苹果糖、糖渍银杏、蜜汁小丸子、热气腾腾的栗子糕。
除了吃食,街边还有新年挂件摊位:木质祈福牌、手绘小护身符、樱花风铃、迷你新年灯笼、可爱的小动物布偶挂饰,琳琅满目,看得人眼花缭乱。
整条街甜香、烤香、糖香交织,人声喧闹,孩童嬉笑声此起彼伏。
“好多好吃的!!”椿眼睛瞬间亮得不行,拽着琳的手不停往前凑,叽叽喳喳停不下来,“我要小兔子糖画!还要粉色棉花糖!琳你想吃什么?带土你要不要苹果糖?卡卡西你要不要吃糯米糕?”
五个岁的小孩子,眼里只有零食、热闹、玩伴,简单又满足。
带土跟在她身侧,看着她满眼星光、兴奋蹦跳的模样,脸颊的热度还隐隐没散,依旧不懂自己为什么只要看着她,心里就怪怪的、软软的,只想顺着她、宠着她、陪着她闹。
他别扭的小声嘟囔:“我、我随便……你喜欢我就给你买。”
简简单单一句话,是五岁小孩最笨拙的偏爱。
琳温柔笑着看着两人打闹,转头看向身旁安静的卡卡西,纯粹友好的开口:
“卡卡西,我们一起去看糖画好不好?看起来很好看。”
“好。”卡卡西点头,安静随行。
四人结伴逛遍整条街市,全程都是孩童最真实的细碎互动。
椿挑食挑得直白,所有咸口、热食、小菜一概不看,满眼只有甜食,攥着小兔子糖画啃得一脸甜渍,吃得不亦乐乎。
卡卡西看着她毫无顾忌的挑食模样,习惯性轻轻开口说教,是同龄人之间普通的叮嘱:
“只吃甜食不好,营养不均衡,会长不高。”
护短的带土立刻条件反射上前怼回去,幼稚又认真:
“长不高就长不高!小椿本来就小小的很可爱!而且你也没比我们高多少!不许说她!”
“带土!”椿啃着糖画,含糊不清的拉他,“不许跟卡卡西吵架!新年要乖乖的!”
“我这是护着你!”带土挺胸抬头,一脸认真。
琳温柔站在中间,轻轻笑着调和,温柔又耐心:
“好啦好啦,都是小事。椿少吃一点糖,待会我们一起吃热糯米糕好不好?大家新年不要拌嘴呀。”
四个五岁小孩的小争执,幼稚、可爱、转瞬即逝。
逛到祈福木牌摊位,摊位上堆满原木色的小木牌、彩色毛笔、鎏金墨汁,旁边还摆着装满红色流苏、小铃铛的装饰盒,写满愿望的木牌层层叠叠挂在一旁的高大祈福树上,红白相间,满满当当。
四人各自拿起木牌,认认真真蹲在小摊前写字。
年纪太小,字迹还有些歪歪扭扭,却一笔一划极其认真。
椿认认真真写:
【希望我和琳、卡卡西、带土,永远都是最好的朋友,每天都可以一起玩、一起训练。我要变厉害,保护大家。】
小小的心里,一半是同伴,一半是日日吵闹相伴的带土,懵懂依赖,不自知的在意全部藏在字里行间。
带土一笔一划写:
【我要好好修炼,以后当火影,保护琳、卡卡西,保护小椿,永远和大家一起玩。】
他不懂心动,却下意识把“保护小椿”单独放在心底最重的位置。
琳温柔秀气的字迹:
【希望大家平安健康,岁岁开心,同伴常在。】
卡卡西工整安静的字迹:
【认真修行,不负所学,同伴安好。】
所有人的愿望,都是五岁孩童最干净、最朴实、毫无杂念的期许。
写完愿望,四人一起亲手将木牌挂在高高的祈福树梢上,红流苏随风轻轻晃动,细碎可爱。
逛至日暮,天光慢慢柔和下来,冬日夕阳浅浅洒在雪地上,折射出温柔的白光。
街市热闹渐渐褪去几分,摊贩开始收摊,吃糖吃饱的孩童牵着大人的手慢慢归家。
四人结伴走上后山神社的白石阶,积雪盖满石阶缝隙,踩上去软软滑滑的。
站在神社高台,能俯瞰整座木叶村落。
万家灯火初起,点点暖光落在皑皑白雪之间,安静又温柔。
琳望着远方,轻轻开口,语气只是孩童单纯的不舍与感慨:
“过完这个新年,卡卡西开春就要提前毕业了。以后我们不能天天一起上课了。”
小小的气氛微微安静一瞬。
带土捏着手里刚买的小小糖粒,眼底有一点点小孩式的失落,很快又打起精神,热血满满:
“没关系!就算卡卡西毕业了,我们还是好朋友!我会好好修炼,以后追上卡卡西!我们还是可以天天一起训练、一起玩!”
椿也用力点头,叽叽喳喳附和:“对呀对呀!毕业也可以一起玩!我们四个永远不散!”
卡卡西静静看着三个朝夕相伴的小伙伴,清冷的眉眼染上纯粹的温和,轻轻应声:
“嗯。以后也可以一起。”
没有复杂的离愁,没有深沉的执念,只有五岁小孩最简单的一句话——以后还要一起玩。
晚风轻轻吹过山头,拂动四人的衣角,吹落树梢的残雪。
热闹了一整天的心情慢慢沉淀下来,只剩下童年最安稳、最踏实的陪伴感。
天色渐晚,四人在后山神社温柔道别,各自归家。
椿和带土依旧结伴同行,踏着暮色雪路回宇智波族地。
一路依旧小吵小闹、你推我搡、互相打趣,踩着彼此的影子,走得慢悠悠的,舍不得太快分开。
半路偶遇富岳、美琴抱着襁褓中的止水散步夜景。
雪夜灯光温柔,襁褓里的小止水睡得安稳,小拳头攥得紧紧的,眉眼软软嫩嫩。
椿立刻凑上前,放轻所有动作,小心翼翼伸出指尖轻轻碰了碰止水的小手。
小家伙似乎感觉到温暖,小小的手指微微蜷起,轻轻蹭了蹭她的指尖,可爱得人心都化了。
“止水好小好可爱呀。”椿小声惊叹。
带土也蹲在一旁,认认真真看着婴儿,轻声道:“等他长大,我们带他一起玩、一起修炼。”
美琴温柔看着两个孩子吵闹又亲密的模样,眼底满是温柔笑意。
富岳也微微颔首,看着族中新生代孩童羁绊真挚、心性纯粹,心底颇为宽慰。
简单闲谈几句,夫妇二人叮嘱两人早点回家,便抱着止水缓缓离去。
雪夜静谧,族地灯火温柔。
带土送椿稳稳走到她家院门口。
夜色很静、雪很轻、晚风很软。
两个五岁的小孩面对面站在院门灯下,没有复杂的情话,没有深沉的约定,没有重复十一章的台词。
只有孩童最日常、最幼稚、最干净的告别。
“那我回家啦!”椿仰头看他,眼睛亮晶晶的。
“嗯。”带土点头,耳尖依旧微微发热,下意识叮嘱,“晚上别乱跑,雪地里冷,明天我再找你玩。”
“好!明天一早我们再去街市捡好看的小挂件!”
椿挥挥手,蹦蹦跳跳跑进院内。
带土站在原地,看着她的身影消失在门内,又愣愣站了好几秒,抬手摸了摸自己依旧微热的耳朵。
他还是不懂。
为什么只要看见穿新衣服的小椿、只要跟她待在一起,自己就会莫名脸红、心跳变快。
五岁的心事太浅、太干净。
懵懂、别扭、欢喜、依赖,全部藏在日复一日的吵闹相伴里,无人知晓,无人点破。
雪落无声,新岁安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