又是一年新春季,料峭的寒风里,渐渐飘起了年的暖意。
小城的街头巷尾,都浸在一种淡淡的热闹里。
沉寂了十几二十年的同学情谊,总爱在年前年后,悄悄聚拢起来。
有人携妻带子,笑意温温;有人孤身一人,神色淡淡。
小小的县城不大,人生百态却挤得满满当当。
有人过得安稳幸福,眉眼间都是安稳;有人活得潦草惨淡,藏着一身疲惫;更多人,守着一份不咸不淡的日子,在平淡里消磨时光。
人心总是不甘于太过沉寂,总想在重复的日子里,寻一点新奇,找一点慰藉。
同学聚会,便成了最顺理成章的出口。
小城的娱乐本就不多,无非是麻将、喝茶、闲话家常。
可聚得多了,人心便容易浮动,难免生出些说不清道不明的事端。
那些在年少时光里,没能说出口的心动,没能走到一起的缘分,往往会在一场久别重逢里,死灰复燃,悄悄燃起旧情。
念秋本是不愿意参加这类聚会的。
守着这间小茶馆这么多年,她见过太多夫妻间的欢喜与悲凉,也看透了太多婚姻里的脆弱与不堪。
她见过太多人,在家中任劳任怨,照顾老小,转身却在麻将桌旁,与旁人暗生情愫。
腿不经意地相碰,手悄悄地相牵,眼神一来一回,一个安稳的家,便悄悄裂开了细缝。
能瞒的,彼此心照不宣,日子将就着过;
瞒不住的,家便散了,曾经的欢声笑语,也跟着烟消云散,最可怜的,还是无辜的孩子。
正是这些人间冷暖看得多了,念秋心里,早蒙上了一层淡淡的凉。
她不是不相信感情,只是越来越明白,人心易变,感情易碎。
而这几年,一丝连她自己都不愿承认的疑虑,也悄悄在心底生了根。
她渐渐在许怀安身上,察觉到了一些不一样的地方。
有时他深夜归来,她会在他衣襟上,闻到一丝陌生又特别的气息。
不浓,却格外清晰,像一根细针,轻轻扎在她心上。
他常常心不在焉,说话时眼神飘忽,答非所问。
不再像从前那样,事事有交代,句句有回应。
他不在家的时间越来越多,回来得越来越晚,理由总是轻描淡写,却再也给不了她从前的心安。
也许,这就是女人的第六感。
说不出凭据,道不明缘由,却准得让人心慌。
念秋慢慢发现,那个曾经待她细腻温柔、事事上心的男人,正在一点点走远。
他不再那么顾家,不再那么体贴,也不再像从前那样,把她牢牢放在心尖上。
有些东西,不用明说,不用争吵,却在日复一日的沉默里,悄悄变了质。
就像墙角的裂痕,一开始细不可见,等到察觉时,早已蔓延开来。
很多个夜深人静的夜晚,孩子们都已熟睡,茶馆也归于寂静。
念秋躺在床上,睁着眼,直到天色微亮。
她一遍遍在心里问自己:
是我变了,还是怀安变了?
是日子太平淡,磨淡了感情,还是时代变了,人心也跟着浮了?
又或者,感情这件事,本来就没有永远牢靠,从来都是易碎品。
曾经再深的情意,也抵不过岁月消磨,抵不过人心无常。
原来,最伤人的从不是大吵大闹,而是悄无声息的疏远。
最痛的不是离别,而是明明还在一起,心却已经慢慢走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