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满载一船星辉

“谁说娘子无拘,一缕青丝遗星城。只道郎君无暇,一片痴心寄西湖。”

他们的分别起于一次远行,短暂的分别,钩织出思念的颜色。

他视角:“她好像很爱出去玩,我们合适吗?”

每次聊天过后,她的每句话都反复浮现在眼前,若是见上面,心里还会泛起紧张情绪。守城之人心细如发,这样的话,他埋在心里很久很久。

奈何一年三百余日,他都离不开这里。

她视角:“会将心中的温柔,献出给你唯有的知己。”

这首《一生中最爱》已念过两百余次,远行之人粤语蹩脚,她的声音只够自己听到。此刻,流光跃金,绿影投壁,她对着最爱的那句歌词按下了快门。

如果他出不了这座城,那好像也不太遭。

杭州三日,她常着一身旗袍,尽情于雨中,或漫步自然,或纵享游船美景,这日子实在古色古香,只差一点阳光。

她日复一日地念着,若再有一日晴朗,便不负这西湖美景了。可始终不得,她灰了心,就要掉头去往苏州了。

或许,是湖边的青虫感应到了这份遗憾,临行前,西湖将它独有的韵味悉数赠予了。

西湖第一有趣的,是巨树间穿梭的出租车。西湖岸边来往的公路被三排古树包裹着,车静静地开着,她从车窗望去,可见绿意盎然。

若赶上车流不多,出租车师傅会在上坡时减速,待下坡时加速。这样驾驶车辆,当然是有一点风险的,但却带给人别样的体验——感受真正的过山车。

这场面是很有趣的,车在小山坡上开,树往身后走,这时你便想问:人呢,人往何处去?

此时,她像被按在了车上,承受扑面而来的推背感,而后,车速愈来愈快,人不由自主地前倾,那小山坡就带来强烈的失重感,恍若腾空而起,亦是她口中自由的感觉。

自由,此处风也自由,雨也自由。当风挟裹着雨吹拂,便浇灌出西湖的甜美。

西湖的甜美,恰似它所养育的莲蓬,甜得清香,美得醉人。

她手捧一朵莲蓬,指甲不经意划过它稚嫩的果子,时至九月,它的果子还穿着青色莲衣,带着三分禅意。

“还有莲蓬吃啊!”此刻,莲蓬的禅意是分享。“哗啦”一声,莲蓬被一双手扯开,露出内里的纯白和莲房的青涩。

人一多,莲蓬很快就被瓜分成了几瓣。她从中挑到了一颗最为饱满的,指尖轻绕,青色丝衣应声而落,新鲜莲子温润如玉。

莲子洁净着来,洁净着走。入口的时候,莲子是冰冰凉凉的,咀嚼间,清爽的甜味侵袭着人的□□,连莲心都不苦涩。

她为之沉醉,一颗一颗,直至将一瓣莲蓬得剥削一干二净。如果可以,她想摘一朵莲蓬回家,让留在家乡的人知道西湖的水多甜。

或许是莲子吸纳了西湖全部的雨露,当一朵莲蓬结束了它最后的生命,西湖竟不下雨了。而这样的好天气,正适合坐摇橹船。

天气刚放晴,转眼,她已在船上,轻摇蒲扇。蒲扇是船家的,船家是杭州本地人,世代看顾西湖。

西湖水似绸,此刻,船儿悠悠,时间顺着长蒿一杆、一杆过,过了桥洞,绕过半池荷花,直入凡间星河。

小船儿摇曳,顺风而行,不是湖上孤舟,她和朋友喧闹、玩笑,躲在船阴处欣赏湖面星光。她在备忘录中写道:湖面映着绿色的树,那便是绿绿的水面,水波涌动。若什么树都没有,那便倒映出天空的蓝、云朵的白,织就一望无际的蓝色丝绸。等太阳光照下来,它仍旧是那样地流动,像浩瀚星河闪耀,又像辛德瑞拉见王子时穿的那条蓝色裙子。

她大饱眼福了,心却难熬起来。她的手机讯息不停,每每此刻,她都心痒:若能同游,他定要在船上大睡一场吧。

满载一船星辉,在星辉斑斓里放歌。没多久,朋友向船家借来了蓝牙音响,看着水中轻荡的水草,大家挨个点歌。

每过一处桥洞,便可见水波映在桥底,此时,歌声也格外明朗。有时,船家也跟着唱上几句,她们便跟着喝彩。

小船儿会唱歌,等遇到认识的船了,还会打招呼。它是这样打招呼:船尾轻碰船尾,先是听到哐当一声,然后激起一滩涟漪。

这情景实在曼妙,南屏晚钟敲响,不见夕阳红,却见朝阳散。她们一路清歌,一只长蒿撑去了人们心头阴霾,向更深处漫溯。

她说:绸缎的光泽不藏于女儿箱中,藏在摇橹船上,爱人的温度不在身侧,在心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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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城记
连载中黎绒巷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