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课铃刚响，教室里的人还没完全涌出去，姜禾芸放在桌下的手，悄悄按住了小腹，一阵细密又沉的疼从内里漫上来。
她拿起桌肚里的保温杯向外走去，还没出班门就被叫住。
“唉，禾芸，你干嘛去？”是齐沐。
“我去接点热水。”
齐沐轻轻皱眉，“热水？你怎么了，不舒服吗？要不要我陪你去？”
“不用了，我自己可以。”说完就抬脚往水房的方向走。
水房在走廊尽头，人不多，只有零星几个接水的学生，姜禾芸走到饮水机前，把杯口对准出水口，按下热水键。温热的水流缓缓注入杯中，白雾轻轻往上飘，模糊了她冷淡的眉眼。
她垂着眼，没看任何人，疼还在持续，她只是微微收紧了握杯的手指，脸色比平时更白一点，依旧安静得像不存在。
就在这时，走廊另一端传来一阵说笑的脚步声，四五个外班男生勾着肩走过来，大概是刚从球场回来，身上带着点少年人的燥意。
为首的那个个子很高，眉眼张扬，走在人群里很惹眼。
本来只是随意路过，他目光随意一扫，视线却在水房里那个女生身上顿了顿。
女生背对着大半人群，只露出一截纤细的脖颈，黑发顺顺贴在颈后，单手握着保温杯，安安静静站在热水机前。
和周围吵闹的环境格格不入。
他脚步下意识慢了半拍，用胳膊肘碰了碰身边同班的男生，下巴朝水房抬了抬。
“那个女的谁啊？没见过。”
身边人顺着他的目光看过去，立刻笑了笑：“你说她？三班新来的转学生，刚过来没多久，叫姜什么……忘了，反正成绩特别好。”
“转学生？”男生挑了挑眉，目光又落回去。
姜禾芸刚好接完水，指尖扣紧杯盖，轻轻拧了一下。动作很慢，很轻，从头到尾没往这边看一眼。
明明是被人打量，她却像完全没有察觉，故意的，这反倒更勾人多看两眼。
男生看着她转身要走的背影，喉间轻嗤了一声，没多说，但那一眼，比刚才停留得更久。
“知道了。”
长这么大，他见过主动凑过来的，见过害羞躲闪的，见过大大方方的，却很少见这么没反应的。
连被人看一眼，都懒得给个眼神。
有点意思。
他本来就是性格张扬、习惯了众星捧月的类型，长得还行，人缘也好，身边从不缺主动靠近的人，越是不把他放在眼里的，他反而越在意。
等走远了点，他随口又向刚才那个人确认了一遍：“她在哪个班来着？”
那个人报了班级，又打趣：“怎么，看上人家了？你不有对象吗？乔欣知道了不得撕了人家？”
“知道。”带着点不以为意，“就问问。”
话是这么说，心里那点试探的心思，已经悄悄冒了头。
下节下课他便站到了高二（3）班的后门口，他没避讳，靠着门框，目光径直往教室里扫，一眼就锁定了那个安安静静坐在座位上的身影。
随便找了个三班的人，指着她问:“唉，她叫什么啊？”
“姜禾芸。”
“帮我把她给叫出来。”
周围立刻有注意到的同学悄悄对视一眼，眼神里多了点看热闹的意味，谁都认识他——魏哲，出了名的张扬。
姜禾芸出门看见魏哲迅速思考了一下，自己没见过这个人，也绝对没惹过他。
“姜禾芸？”
姜禾芸抬眼，目光平静，无波无澜，没有惊讶，没有好奇他是怎么知道自己的名字的。
“有事？”
魏哲露出一个自以为不错的笑容，“没事，就是想跟你认识一下。”
姜禾芸看着他，没说话，也没接话。
眼神明明白白写着：没兴趣，没必要。
魏哲没在意她的冷淡，自顾自往下说：“我是隔壁班的，刚才在水房看见你，觉得你挺特别的——”
“说重点。”
魏哲脸上的笑僵了一下，长这么大，他还没被人这么对过。
不远处忽然掠过一道身影，一个女生—许倩，抱着作业本从走廊经过，刚好路过三班门口，无意看了一眼。
这一眼，她整个人顿住，那个正跟别的女生搭话的男生，不是她好朋友的男朋友吗？
许倩脚步停下，没敢立刻出声，只悄悄把里面的对话听了个清清楚楚，肯定要把这事告诉乔欣，然后就抱着作业本离开了。
魏哲还在试图搭话：“放学我请你喝奶茶吧，就当认识一下。”
姜禾芸有点烦了，“如果你现在长双翅膀我们可以商量一下，放学我跟你去。”
“怎么可能？”
“所以没得商量。”说完她就毫不留情的回到座位上，打开书。
魏哲还是站在门口，他想说点什么，又觉得自讨没趣；想走，又有点不甘心。
姜禾芸自始至终，没再给他一个眼神。陈钰目睹了全过程，对他说:“还不走呢？人家都说了，没——得——商——量。”魏哲这才脸色复杂地转身离开。
走之前，他又回头看了一眼。
柯奕也把这一切，从头到尾，尽收眼底。
从魏哲出现在后门，到找人叫姜禾芸出来，到那句暧昧不清的“挺特别的”，到门口那个女生偷听的眼神。
他全都看见了。
他本来趴在桌上，听到脚步声时，他已经睁开了眼，然后静静看着。
看着那个有女朋友的男生，明目张胆过来搭讪，看着姜禾芸，从头到尾，一眼都不多给。看着门口那个女生，神色异样地听完，匆匆离开。
柯奕指尖轻轻敲了敲桌面，眼神沉了下来。
他不想多管闲事，跟他半毛钱关系都没有。
柯奕的目光落在姜禾芸的侧脸上。
她还是那样，脊背挺直，面无表情，一动不动，仿佛周遭所有的暗流涌动，都与她无关。
可柯奕却注意到她握着笔的手指，比刚才更白了一点。
她不是没感觉。
她只是不说。
柯奕的舌尖抵了抵后槽牙，心里那点莫名的闷意，一点点往上涌。
他之前故意找茬，是觉得她装清高，觉得她假，想看她破防。
可现在看到别人这样不明不白地凑上来，他忽然觉得，比自己被无视还不爽。
柯奕手指蜷了蜷，心底那点之前用来刁难她的刺，在这一刻，竟削平了点。
他盯着她的侧脸，沉默了很久。
“你睡醒了就换个姿势继续睡。”姜禾芸突然开口。
柯奕轻轻嗤了一声。
这一声，不是嘲讽。